第9章 别让本王看见他!

宫门外,王府马车焕然一新。

瞿济白早蜷在马车里头,歪歪扭扭瘫成一团,睡得酣甜。

浓密睫毛垂落,遮住了下眼睑的一颗小痣,呼吸轻轻浅浅的,一点防备都无。

发髻本来就挽得潦草,这会儿更是歪得厉害,簪饰耷拉着快要滑下来,几缕乱发黏在脸颊颈边。

衣襟敞得松散,半点不知遮掩,莹白脖颈上那处牙印明晃晃露着,格外显眼。

他似是睡熟了,全无半分清醒拘束。

高澹打开车帘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毫无仪态可言的画面。

他慌忙闪身入内,拾起车厢内的毯子将他遮住。

那人察觉到温暖,满意地咂吧嘴,换个动作又安心睡了过去。

高澹哀叹一声,缓缓闭眼,本王怎么就摊上这么个麻烦呢?

“王爷~”车外响起一道声音。

是他的随身护卫,燕屛来。

“说。”

“瞿家三姑娘的踪迹,找到了。”

“她去哪儿了?”

“躲到了城外的庄子上,预计是准备回门那日再进城。

根据属下们查到的消息,瞿三姑娘是想逃开赐婚,等明年大选进宫。”

“呵~~”高澹冷笑一声,“皇兄后宫空置多年,她怎么就料定明年大选会如常举行?”

“听说……京中闺阁间都在传,说明年会按时大选。”

燕屛来放低声音,“至于源头,属下还未查到。”

高澹轻轻敲击着膝盖,不过沉吟一瞬,便开了口:“把消息放给宁安伯,看他会如何做。”

“是!请王爷放心,属下一定布置妥当。”

“回府。”

车夫扬鞭,马车从宫门外驶离,一路朝着来时路折返。

广阳王府就坐落在皇城附近,马车不过行驶了一段距离,就已经抵达王府。

车驾刚停稳,睡得昏沉的瞿济白忽然睁了眼。

额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眉峰蹙着,鼻尖都绷出浅淡细纹,模样难捱至极。

他捂着腹部闷哼一声,费力撑着身子坐起,疼得连半句声响都发不出。

高澹眸光一沉,目光自上而下扫过,瞬间察觉不对,“你怎么了?”

瞿济白慢慢抬眼,腹中绞痛,阵阵痉挛翻涌,扯得他口舌发僵,半个字也吐不出。

唇瓣褪尽血色,惨白如纸,单薄身子克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高澹眉心微拧,下意识抬手便要去搭他的腕脉。

下一瞬,瞿济白喉头剧烈一涌,猛地偏头,当场呕了出来。

秽物来不及避让,大半尽数泼溅,直直落在了高澹华贵的锦袍前襟。

素来容不得半分脏污的高澹,身形僵在了当场。

眼底掠过极致的嫌恶和错愕,眉眼冷得像覆了层寒霜,周身气压沉到谷底。

“王爷,到了。”燕屛来掀起车帘,声音戛然而止。

“这……这……”

瞿济白还在不断呕吐,泪花将他的视线彻底模糊,直到最后痛的无法忍受,从软榻上跌了下去。

高澹纹丝不动,眼神恨不能将面前那人千刀万剐。

“王爷……属下去给您取衣裳。”

“还不快把他拉下去!”

“是是是!”

燕屛来手忙脚乱地将瞿济白背起,匆匆进了王府大门。

老天奶,王妃他竟然吐了王爷一身!

上次有个官吏喷了血,最后被活刮,生生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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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王爷不会对王妃下手吧?

他一边想着,一边喊人:“快去请府医!”

等燕屛来将人安置到床榻,府医也紧赶慢赶地到了。

“王妃他刚刚吐了,你快看怎么回事。”

府医看着瞿济白发白的脸,伸手摁了摁他的腹部。

“这里疼吗?”

“……嗯。”瞿济白小声应了句。

“这里呢?”他又戳了戳右下方,继续追问。

“痛……”

“还有哪里痛?”府医尽量说的直白,他早晨诊脉时就发现了,这个王妃神志不清醒,似是有痴呆之症。

瞿济白的手在整个腹部打了个圈,“都痛。”

燕屛来抿抿唇,“他是个……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

府医暗自白了他一眼,“昨夜晚间,到今日可有吃什么东西?”

“昨晚吃了许多,今天进宫了,我们也不知道。”燕屛来替他作答。

府医捋着胡须缓声道:“应是昨夜贪食荤腥,积食滞塞、腑气不通,才腹痛反胃、呕吐不止。”

他转身叮嘱:“熬一剂消食和胃、健脾化积的汤药,服下就好了。”

“今天别吃东西,暂且禁食,等他呕意全消,再喂清粥米汤垫腹。

三日之内,油腥、厚味、硬物一概沾不得。”

燕屛来朝着门口的下人招手:“记下了吗?”

“是,奴婢记下了。”应声的是瞿家陪嫁过来的丫鬟。

说是陪嫁,也都是临时挑出来的小丫鬟,和瞿济白未曾见过面。

他又追问了几句,才转身离开,还得去看看自家王爷如何了。

浴房暖雾氤氲,热水漫过肩头,有个身影沉在池中。

水汽蒸得肌肤泛着薄红,宽肩劲腰线条利落,肌理紧实,一身常年习武掌事练出的精悍骨相。

“哗啦!”身影从水花中冒出,露出高澹那张深邃的五官。

哪怕早已倾倒数瓶香露,鼻尖仍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浊气。

黏腻缠人,惹得他浑身不适。

“王爷,新的滴露送过来了,奴才给您送进去?”

王喜隔着道高大的屏风,手中捧着的托盘上,是满满当当的香露。

“嗯。”高澹轻声。

王喜忙越过屏风,半蹲在池边,将手中香露挨个儿倒了进去。

“燕统领方才来了,说王妃他,是昨夜食用了荤腥,所以才会引起脾胃不适。”

“……”高澹沉沉吐出口气,“他是饿死鬼吗?一天到晚都在吃东西!”

“王爷息怒,王妃他还是个小孩心性,定是不知温饱的。”

“若不是看他是个傻子,今日一早他就人头落地了。”

高澹轻声说着,好似自己已经给了他天大的恩惠。

王喜将香露倒完,觑了眼王爷的神情,看他已经缓和了些许,才又开了口。

“宫里派人送了些书本画册,皇上让您多看看。”

“书画?皇兄这么好心?是哪位大家的?”

“是……市井间传阅最广的,禁书。”

高澹直起身,露出大半个脊背,“禁书?”

“对,宫里的人说,是皇上特意交代的,让您自个儿看。”

王喜俯下身去,离得近了些,“皇上应是怕您不懂房事,从而派人送来的。”

“……”高澹真的对这个皇兄没脾气了。

他都说了自己和瞿济白是误会,还在那里自作主张!

“不用管,这几日别让本王看见他!后日回门,本王要等着看他瞿家的态度。”

“是,老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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