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回门

三日时间过去,转眼就到了回门之日。

瞿济白的病情好了些许,除了脸色还白着,再没其他明显症状。

昨夜他得知今日可以回家,有些高兴,又有些害怕。

高兴可以回家了,害怕回家后再没这么多好吃的了。

一直到丫鬟催促他更衣,他才彻底相信今日真的可以回家。

等他穿戴整齐,换上新的衣裙,再出门时,门口已经备好了丰厚的回门礼。

“王妃,今日本该是王爷相陪,奈何王爷公务缠身,委屈您独自去了。”

王喜笑着替他掀起车帘,将人扶上马车。

瞿济白坐在位子上,不放心地追问:“我真的可以回家了吗?”

他想回家,想赵嬷嬷,想跟她说自己吃到了许多好东西。

“当然。”王喜将车帘放下,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

“你们几个,管好自己的嘴。”他转头警告那几个陪嫁丫鬟。

丫鬟们都被他变脸的样子吓到,哆嗦着点头,谁都不敢出声。

“出发。”

一声落下,马车便缓缓离开王府地界,前往归德坊里的宁安伯府。

镇夜司,其中最大的一间值房内。

正中一张宽大乌木公案,玉质镇纸压着半卷密折,错金博山炉青烟袅袅。

旁侧立着架堆密文卷的高柜,四壁素净无饰,只悬着一柄冷光内敛的腰刀,衬得整间房肃穆沉冷。

高澹端坐在桌案后,一张脸面无表情,盯着手中的密信久久不语。

是安插在敌国的探子送来的最新密信。

他们已经深入他国,将京城内可疑的人选罗列了出来。

其中最确定的,就是宁安伯府。

现在桩桩件件都指向了宁安伯,只要抓到罪证,就可以将他尽快捉拿。

可最难得就是找罪证。

那些从宁安伯府送出去的书信,究竟是何人为之,现在还没有头绪。

而且这些时日,那人似乎也很安稳,并没有露面。

“王爷,王妃已经出发了。”燕屛来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在桌案前几步停下。

“ 你说……宁安伯府,谁会是那个细作呢?”高澹轻缓出声。

他似乎也并不是想要燕屛来的答案,问完便靠向椅背,继续垂眸沉默。

“属下以为,此人应该是极会伪装的,甚至都不会引起他人怀疑的人。”

燕屛来认真说着,他慢慢思索,突然脑海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瞿济白?”

高澹掀起眼皮看他,嗤笑一声,“你是说,一个从未离开过京城的傻子,是敌国细作?”

“属下也是乱猜的……”燕屛来讪讪地摸摸鼻头。

“不如……您亲自过去看看?”

高澹摩挲着信纸一角,视线从纸上缓缓移开。

“不急,且再等等,瞿家的热闹还得一会儿呢。”

……

一座伫立在城东的宅邸前,男女老少都站在台阶下,远远眺望着远处。

府门前聚集的百姓,都在家丁的驱逐下逐渐散开。

瞿文辅焦急地来回踱步,三日时间过去,到现在都没找到女儿。

且不说瞿明婷回来后,清誉是否会被流言所污,

王府那边,也不知道如何了。

广阳王是否已经发现了事实?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皇家的利刃悬在头顶,搅得他夜不能寐。

身旁的周氏同样也是一脸愁容,没有半分王妃回门的喜悦。

“伯爷……”

瞿文辅摆摆手,拒绝了她的交谈。

如今只能听天由命了,若是伯府就此倒了,那也是命数。

“王妃娘娘到!!!闲人回避!”

一声高昂的唱喏声从街巷口传来,王府的一行马车正朝着伯府驶来。

瞿文辅立刻带着妻儿行礼相迎,“臣等拜见王妃。”

车帘掀起,瞿济白的半个身子探出来,脸上带着久违的欢笑。

烟霞色锦缎衣料裁得端正合身,发髻依贵妇制式规整束起,不堆繁饰。

面上未施粉黛,清亮的眸子里满是鲜活。

“娘……”亲字还未喊出来,周氏立即朝他摇头。

瞿济白抿紧了嘴,生生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王喜搀扶着他走下马车,待走上台阶,才轻声提醒,“王妃,该让他们起身了。”

“我吗?”

“嗯。”

瞿济白忙转回身,“娘亲,爹爹你们起身吧。”

瞿文辅起身的瞬间,脸上闪过难堪,他的儿子竟然穿成个女人的样子……

成何体统!

周氏察觉到身旁人的异样,轻轻拽了拽他,眼神示意莫要在此时动气。

瞿文辅只好敛了心神,跟随前人脚步,一同进门回府。

一行人走至前厅,王喜及其他王府的仆从,都被周氏安排去了偏厅。

厅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一大家子。

瞿济白随意找了个位子坐下,捏起一块糕点,一口一个吃着。

不过在王府待了三日,他竟觉得伯府的糕点没有那么好吃了。

周氏将一盏牛乳推过去,温声问道:“济儿,你跟娘说说,王爷他……”

一时间,她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解释自己想问的问题。

瞿济白捧起牛乳,冰凉的口感让他忍不住多打了个哆嗦。

但他还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瞿文辅看他的样子,眉头越皱越紧,“济儿,王爷是否知晓了你的身份?”

“什么?”瞿济白舔舔唇,一脸懵懂无知。

“就是他和你同房没有?”

“什么是同房?”瞿济白再次提问。

厅内还有他的几个弟弟妹妹,闻言皆是脸上泛红。

瞿文辅也被他的问题问住,一时语塞,这种话怎能当着晚辈的面说?

“大哥这样子,不会把王爷骗过去了吧?”瞿长嵘抱臂站在一旁,脸上都是看好戏的表情。

“住口!”瞿文辅勒令一声,“你说的什么话!”

瞿长崇也跟着附和,“本来就是啊,大哥装成女人,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几人正说着,院门外突然跑进一个仆人。

脚步匆匆,甚至有些踉跄。

“伯爷!伯爷!”

“回来了!!”

“人回来了!!!”

几声呼叫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只见他身后跟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稍稍抬头,露出的竟是瞿明婷的那张脸。

瞿文辅来不及多想,立刻给周氏一个眼神。

周氏顾不得女儿归家的喜悦,拉上瞿明婷转身便走。

“济儿,你过来,跟为父去书房。”瞿文辅说完,也带着瞿济白离开。

厅内没了方才的热闹,只剩兄弟几人面面相觑。

“二哥和五弟刚刚不该那样说大哥。”站在最边角的少年开了口。

“哼,他一个傻子,说就说了,有什么不能讲的?”

瞿长崇冷哼,眼里都是对开口之人的不屑。

“大哥他本就是为了咱们伯府,才做出的牺牲。”

“瞿长峰。”瞿长嵘淡淡开口,“伯府是我的,与你无关,记住了吗?”

“二哥放心,我对伯府没有任何念想,只是不想大哥遭受误会。”

瞿长峰垂下头,不去看他们如何。

他只是看不惯这些人的虚伪,明明靠着大哥才躲过一劫,话语里却都是对他的嘲讽。

可恶,可怜,可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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