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作恶者,理当以命抵罪

兰家的速度很快,不到一日就将自家女儿与瞿济白不合的消息,递到了瞿文辅夫妇面前。

突发变故,让夫妇俩都变得紧张起来。

刚跟皇上回禀这件事不会出差错,结果转头就出现了纰漏。

瞿文辅无奈叹气,“还是向宫里递牌子吧。”

第二日一早,周氏一身命妇规制,头戴五钿花钗,身着藕荷钿钗礼衣,衣缘镶朱纹锦边,仪态端容,循礼入宫。

她直接去了静德宫面见皇后,在宫中待了一个时辰才离宫。

王嫋将人送走,揉揉额角。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办喜事的样子。

“娘娘,这事要告知皇上吗?”宫女替她按揉。

王嫋直起身,缓缓点头,“你亲自去,将此事说的详细些。”

“是。”

宫女没有耽误,前往明昭殿将今日伯夫人进宫说的话,一五一十地转述到了皇上耳中。

高渌听罢摆手示意她退下,他作为帝王,自然是信神佛之说。

但这些事未免太过巧合,巧合的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徐留,你觉得这事会不会是云修做的?”

“镇国寺的慧空大师,不会跟着王爷做这种事情吧?”徐留小心回答。

高渌也认同他的说法,慧空怎么会跟着云修胡闹呢。

“让小福子去趟兰家,近日宫中新进些时鲜贡品、细软物件。

兰侍郎勤勉当差,劳心公务,朕心感念,特薄赐些许物件,聊表体恤。”

“是,奴才这就去嘱咐。”

赏赐送到兰府时,众人面上皆是难掩的惊喜。

绫罗绸缎、珍补药材皆是宫廷上品,这般厚重赏赐,于寻常臣家已是莫大荣宠。

“兰侍郎,听闻您的女儿近日正在与宁安伯府议亲?”

兰侍郎闻言躬身回话,“劳公公挂心,小女的婚事还没落定……”

不等他说完,小福子笑着打断,“皇上听闻了此事,嘱咐咱家贺喜一番,瞿家大郎君是个不可多得的才俊,兰尚书可是得了个好女婿。”

听到这话,兰侍郎脸上的喜悦消退,心头热意也缓缓沉了下去。

今日,不是来送赏赐的,这是,这是来安抚自家。

宁安伯府和兰家的这门亲事,由不得他们轻易动摇。

这哪里是荣宠加身,分明是敲打和劝慰。

只是……皇上好端端的为何会替宁安伯府说话?因为故去的广阳王妃?

可,那不是假的吗?那就是…瞿济白?

瞿济白收到这条消息时,已经过去了大半日,彼时已临近亥时。

白前将外面发生的事情慢慢说完,端详着他平静无波的脸,“郎君,您没事吧?”

瞿济白缓缓摇头,“没事,你下去吧,今晚不用守夜。”

“您真的没事吗?”

“嗯。”瞿济白从桌前起身,朝着内室走去。

白前驻足片刻,直到内室的烛火熄灭,才退出房门。

瞿济白坐在床沿,听着白前的脚步一点点消散,脸上才露出愠怒之色。

他俯身摸向床下,从床板下方摸出一把匕首。

而后挽起衣袖,慢慢踏出房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摇曳的树影晃动。

他一步步迈出院门,跟着记忆里的路径一路往西。

终于在片刻后停在了西边小院内,是那处他曾经住过的院子。

周氏命人将此处重新修缮,只是这些日子忽然又停了。

院子里摆着些木料,本就逼仄的小院显得越发窄小。

瞿济白环顾四周,抬脚走向压着木板的枯井。

木板掀开,辘轳转动,绳索被拉得笔直,瞿济白的手臂也越发用力。

一炷香功夫,他才将绳子拽了上来。

绳子末端竟然绑着个人,浑身脏污,看不出是何面容。

瞿济白褪下外袍,用力将人推向地面。

那团人影吃痛,终于有了反应,口中塞了布条,只能发出含糊的声响。

“今日本不是来找你的日子,但我心情不好。”瞿济白冷冷吐出这句话。

手中的匕首不声不响划破那人皮肤,鲜血顺着新旧纵横的伤疤流淌。

衣裳早已分不清是何颜色,只能看到上面残留的暗红血迹。

显然,他已经被关在这里许久了。

瞿济白看着手下的人不停发抖,心中压着的气愤,终于得到慰藉。

“很痛吗?”

那人浑身发颤,艰难点头。

“无妨,忍一忍就过去了。”

瞿济白微微眯起眼,语气平淡温和,眼底却半点笑意也无,“我还没见过谁是痛死的。”

“熟悉吗?这句话?”不等对方回应,他自顾自轻笑,

“是你说给我的呀,你说让我忍一忍就好了,从来没见过谁能活活饿死。”

瞿济白的脑中闪回曾经画面,他当时就这样被推倒在地,任人肆意折辱,百般践踏。

而今他重回此地,好像人人都忘记了过去发生的事情。

都以为往事早已翻篇,以为他性情温良,大度宽容,不会深究旧怨。

怎么会呢?

欺辱别人的人,就该去死才对。

只不过,死,太痛快了。

唯有让他们苟延残喘,日日饱受折磨,才能偿还当初种下的恶。

“唔唔,唔唔唔。”那人发出几声声响,似乎有话又说。

瞿济白抽掉他嘴里的巾帕,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郎,郎君,小的知错,小的知错,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还有妻女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瞿济白烦躁地揉揉耳朵,几天了,说来说去都是这句话。

“你不是把女儿卖了吗?卖到哪儿去了?”瞿济白蹙眉想了想,“哦,卖去金玉楼了。”

他握紧匕首又划下几刀,“还在赌钱啊,这么多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啊……”小厮没来得及喊痛,嘴巴就又被塞住,所有痛呼统统咽了回去。

瞿济白面色冷肃,刀锋划开皮肉,一道又一道。

鲜血顺着肌理漫下来,浸透捆缚的绳索,一滴滴砸进泥地里,洇出暗色湿痕。

他眼底压着沉沉快意,胸腔里积压的郁气尽数落定,整个人反倒有种诡异的充盈感。

待尽兴,他漠然收手,抬手将人猛力一推,直直丢回枯井深处。

转身时,未干的血蹭上碧色衣摆,一抹艳红嵌在素净衣料上,妖异刺眼。

他厌弃地皱起眉心,抬手胡乱蹭了两下,非但没擦干净,反倒印下一个糊开的血掌印,越晕越浓。

那片红痕扎在眼前,方才压下去的躁意陡然翻涌上来。

他指尖收紧,开始不停拉扯摩挲衣料,动作急促又失控。

眉眼间的冷厉翻覆,温和皮囊彻底裂开一道痕,内里的阴戾与疯态尽数外露。

一点点血迹,便能勾得他心绪大乱。

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缠缚,挣脱不得……

待到浑身力气被抽干,整张脸尽数糊满黏腻血污,他才麻木地滑坐下来,

背脊抵着冰冷的井沿,眼睛盯着脚边尘土,口中轻声哼起歌谣。

“哼哼哼……哼哼哼哼……”

那是幼年赵嬷嬷每晚哄睡他时哼唱的曲子。

曲调轻快,悠扬婉转。

他就这样哼唱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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