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你怕他死的不够快吗

一时间,周遭都沉寂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瞿济白心绪平复,才松了力道,缓缓开口,“我记得。”

高澹眸光微亮,皱在一起的眉头,都因这句话放松下来,“你记得?”

瞿济白抬起眼帘,眸中亮如星汉,说出口的话却无比寒凉,“对,我记得,看到你我就会想起那些事。

每回想一次,都让我感觉无比恶心,恨不能将自己身上的皮肉刮下。”

高澹脸上的欣然凝滞,笑意僵在唇角,方才亮起的眸光,瞬间暗了下去。

他慢慢收回手,从榻前起身,“王喜。”

房门外的人立刻推门而入,“老奴在,可是要准备吃食?”

“把他送回去。”高澹冷冷说道。

瞿济白撑着床沿起身,没有理会他半分,越过他径直跨出门。

高澹看着他赤脚踩地,看着他孱弱的背影,心底还是泛起心疼。

脑海中的两道声音交缠,吵得他脑仁发疼。

“他都说你恶心了,还心疼他做什么?”

“本来就是我自己逼迫的他,当时他根本没有神智,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那他后面不都很主动吗?那是他没有神智能做 出来的事情?”

“可一开始不是我先动手的吗?我先对他做了禽兽之事,不怪他现在反抗……”

“行,那你去把人抱起来,说你错了。”

“……”

声音停了,高澹终于觉得周围安静下来。

瞿济白已经跨出门槛,单薄的背影似乎在出门的瞬间颤了颤。

白前见到人出来,忙将外袍脱下来给他披上,“郎君刚落了水,怎么就直接出来了?也不穿鞋子……”

他立刻蹲下身,“我背您回去吧。”

“瞿济白心口受了伤,你是怕他死得不够快吗?”高澹终是忍到极限,出声制止。

话音未落,他大步上前,长臂一伸,不由分说便将瞿济白打横揽入怀中。

力道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半点不给他挣扎拒绝的余地,转身便往阶下走去。

瞿济白猝不及防被人抱起,身子本能挣了几下,想推开他落地站稳。

可稍稍一动,胸口的刀伤便扯着皮肉钻心的疼。

喉头轻轻闷噎了一下,挣扎的力道泄了下去,只能被动蜷在他怀里。

几分窘迫、几分难堪,几分无力,全都藏在了低垂的眉眼间。

高澹垂眸看着怀中人的模样,喉间滚了滚。

脚步不自觉放缓几分,生怕再晃动扯到了伤口。

一直把人送到府门前,他才将人放下来,替他穿好鞋子,看着他跨出王府门槛,

瞿济白没有上王府备好的马车,而是走向了自己来时所骑的骏马。

马蹄哒哒踩在路面,在黑夜中渐渐走远。

“王爷,暗卫盯着呢,不会有事的。”景天出声提醒,人已经走远了,不用看了。

高澹摩挲着手上的伤口,心底默默想的是瞿济白会骑马了。

那个从前连靠近马背都怯惧,总要攥着他手臂才敢上马的人,如今已能够独自策马如风。

……

暮色四合,一骑二人,在昏黑长夜里慢慢前行。

白前在前面牵着马,走一段路便抬头看马上之人,像是在确定自家郎君心中安定。

瞿济白的目光望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知道走了多久,二人终于停在了伯府后门。

瞿济白长吸一口气,不知道待会儿进去,他会面对怎样的质问。

只是,当他一路走进见山堂,都没等到瞿文辅和周氏的到来。

也许是兰家还没有放出消息……

怀着这样的心境,他带着伤痛慢慢入睡。

睡梦绵长,仿佛一望无垠的绿地,郁郁葱葱的山涧,一道黑影踏马而来,将他拽上马背,纵马驰骋……

与瞿济白安静入睡不同,此时的兰家无人敢眠。

兰瑛跪在地上,低低地啜泣。

她面前是兰家的祖宗牌位,晃动的烛火映在她脸上,格外凄惨。

正哭的伤心,背后的房门被推开,兰侍郎和夫人一起走了进来。

二人安顿好了阖府上下,不准有人多嘴多舌,直到此刻才来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父亲,母亲,真的不是女儿做的。”兰瑛擦擦眼泪,转向双亲。

兰侍郎停在她面前,沉沉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兰瑛抽噎着将自己从见到瞿济白到今日,所有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兰侍郎听完,脸上凝了层寒霜,“你曾做过这样的事?”

兰瑛重新垂下头,“女儿,女儿当时还小,根本不记得这件事。”

“为父怕的不是宁安伯府,就怕……”兰侍郎欲言又止。

从兰家收到皇上赏赐那日,他便猜到了一些,今日广阳王出现,将他的猜测彻底坐实。

瞿济白和广阳王之间……应该就是多年前所传那样。

如今瞿济白在兰家出事,就算是瞿济白恶意构陷,广阳王会信吗?

“老爷?”管家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不等兰侍郎张口,房门就被一股大力推开,景天直接跨了进来。

“此处是我兰家祠堂,你怎可……”

景天抬手打断他的话,视线钉在脚边的兰瑛身上。

“属下奉王爷之命前来传话……贵府若是和瞿郎君结亲,那你兰家的富贵就到头了。”

说罢,他抬眼瞥向兰侍郎,“该如何做,应该不必属下明言吧?”

兰侍郎默默点头,“本官自是清楚。”

听到满意答案,景天转身就走,没分给旁人一个多余眼神。

等人已经走出很远,兰侍郎才后怕地退了两步。

“父亲……”兰瑛从地上爬起,“他刚刚是何意?”难道是让她去死吗?

兰母同样也猜到了这个可能,眼中已经泛起了泪花。

兰侍郎握住妻女的手,沉声开口:“夫人,往后瑛儿不能再在京城待着了。”

“老爷?”

一炷香后,一辆马车从兰府后门驶出,趁着夜色朝着城门驶去。

车帘掀起一角,兰瑛流着泪和门外的两道身影告别。

这一去,便是一辈子。

从此再也不能回到京城,再也无法见到双亲。

若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幼时她就不会去伯府,更不会让下人对那个痴呆动手……

不到三日时间,兰府放出消息,女儿的病情加重,已经下不了床。

又是几日,将此前送往府上的大雁及其他礼品,都通过媒人送回了伯府。

直言自家女儿病重不治,已经没有几日可活了。

果真在这事结束后没几日时间,兰府便挂起了白幡,兰家女兰瑛病逝。

高渌盯着送来上来的折子,轻轻笑了几下。

“去把京中有女儿的人家都给朕挑出来,朕就不信,他还能把所有人家都压下去。”

没了兰家女,还有梅家,还有杨家!

徐留张了张嘴,想要劝谏两句,“皇上,王爷他这么多年都不肯再娶,奴才觉着就算瞿郎君娶妻,王爷也会暗中…”

“……”高渌何尝不明白,只是……

他摆了摆手,没有多言,“速速去办。”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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