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我不能让你冒险

天光透过窗棂斜斜落进殿内,却全无半分暖意,反倒弥漫着紧绷窒息的气氛。

内侍个个屏息垂首,不敢出声,人人面色惶然,空气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王嫋守在床边,静静等着御医的诊脉结果。

高渌阔步走入殿内,目光落在高聿身上,脸色沉凝如冰。

半大的孩子闭眼躺在床榻,身上还带着未清理干净的血水,面色惨白,毫无血色。

“参见皇上。”宫人的问安声将王嫋的注意力转移。

“皇上!”王嫋的脸上满是凄惨,泪水流了一脸,她从未这般害怕过。

明明前面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吐血了呢!

高渌上前握住皇后的手掌,无声安抚,转头询问诊脉结果,“结果如何?”

门御医躬着身子后退一步,“启禀皇上,大皇子中了南疆之毒,应是三虫三草毒,解药怕是得细细研配!”

高渌松了口气,只要门御医有把握,一定会没事的。

“大皇子的性命朕就交到你手上了!”

“臣定不负皇上重托!”

高渌又叮嘱两句,以二皇子为由劝王嫋休息片刻。

等人都走出殿门,他才厉声询问:“今日大皇子接触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

高聿的贴身太监和宫女们都跪在堂内,战战兢兢地描述今日接触过的所有人和物。

无非就是课业、书籍、笔墨,再有静德宫的糕点吃食。

门御医会意,走至桌前查看碟中糕点瓜果,银针探了几次,都没查出什么问题来。

高渌的视线慢慢挪动,在殿内环视一圈,最后停在角落的那颗鞠球。

徐留立刻上前几步将球抱了过来,“门御医,您再看看这个?”

门御医转向鞠球,指腹擦过上面沾染的线条纹路,发现了一丝不对。

皇宫内所用鞠球都是由宫人特制而成,上面的图案和缝线也与外面的不同。

但这颗球却是民间做法,缝线用的却是贵族所用银线。

他拿起药箱中的剪刀,从缝隙剪开鞠球一角,缝线崩开,扬起飞尘。

白色粉末在空气中打了个旋,落进门御医鼻息。

“皇上!这球所用的缝线浸了毒药!”

徐留忙挡在高渌身前,拂尘挥动将粉末吹散。

高渌转向宫人,“这球是哪来的!”

“启禀皇上,是,是少监府送来的。”

“奴婢,奴婢想起,大皇子抱着鞠球进了趟内殿,没来得及洗手就吃了一块糕点……”

“查!给朕彻查!!!”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悄无声息渗透进皇宫的情形,总会在暗处窥伺而动。

皇宫宫女内侍众多,谁都无法保证面前的人是从哪儿来,背后又是谁。

“皇上,广阳王进宫了。”

“让他直接过来。”高渌缓了缓,走出殿门转去偏殿。

一刻钟后,高澹疾步而来,因走的太急,发丝都稍显凌乱。

“聿儿呢?他如何了?郯儿有没有事?”高澹直奔桌前,冲着高渌追问。

高渌摇摇头,“中毒了,南疆的三虫三草毒,从鞠球上沾染的……”

“一定是高澄做的!”高澹已经没有了耐心,“我现在就去派人控制临昌王府!”

话落,他转身就走。

高渌看着他走远的身影,招来徐留,“让燕屛来护送二皇子离宫,送到晋阳公主手中。”

“皇上……”徐留震惊不已,晋阳公主远在封地,这是……

“以防万一,不可耽误。”

“是,奴才这就传燕屛来,送二皇子出宫。”

……

高澹离宫的同时,已发出几道律令,派兵将临昌王府、宁安伯府、醉仙楼等地包围。

捉拿临昌王及其世子,暂扣宁安伯府众人,羁押醉仙楼所有人。

吩咐完,他急匆匆赶回王府,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

瞿济白坐在圆桌后,面前摆着个托盘,托盘上是高伯婴差人送来的随身香囊,梅兰竹菊,四个不同图案。

“他是何意?”瞿济白问道。

小临子躬着身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二人正僵着,高澹的说话声就从外面飘了进来。

踏进房门的,除了高澹,还有背着包袱的决明和白前二人。

瞿济白蹙起了眉头,“他们怎么来了?”

高澹扬扬下巴,王喜便从门口走进,亲自收拾起行囊。

“怎么了?外面出事了?”瞿济白敏锐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可是出事了?”

高澹握住他的手心,十指相扣,“你先出城避一避,待京城事了再回来。”

“出什么事情了?”

高澹俯身在他低语,“大皇子出事了,以防万一,你先离开京城,暗卫会护送你离开。”

瞿济白眼睛微微张大,高澄的动作这么迅速?!

“你没有把握吗?”

高澹扣住他的后脑,将人往怀里搂紧,“没有十足把握,我不能让你冒险。”

瞿济白慢慢伸手环住他的脊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别死。”

“不会的,我还要娶你做王夫呢。”高澹轻笑一声。

他压下心中情绪,起身摸上瞿济白的脸颊,“放心去吧,等你回来了我就娶你。”

瞿济白悄悄拧上他腰侧的软肉,但嘴角却噙着笑。

“郎君,这些可要带?”王喜在桌前停下。

高澹顺着他的话音望去,才看见桌上摆着的香囊,“这是什么?”

“高伯婴差人送来的,不知道是何意。”瞿济白懒懒应道。

高澹心中警铃大作,“你没碰吧!”

“没有,小临子端进来就放在那儿了。”瞿济白一晃,“有问题?”

“我想……我应该知道高澄的计划了。”高澹淡淡扯扯嘴角。

给大皇子下毒,扰乱人心,然后再让他这个左相中毒,百官势必会乱起来。

若恰巧此时送来了南边的战事,朝堂动荡,高澄趁乱出击,后果不堪设想……

“羡之,快走吧。”高澹捏捏他的手背,没多说什么。

瞿济白也没多问,朝白前和决明看去,“我的东西都带出来了?”

“带了。”白前应道,解下身上的两个包袱,里面都是瞿济白放在暗处的瓶瓶罐罐。

瞿济白接过包袱,一股脑塞进高澹手中,“这里面都是我在南方的时候,买来的奇珍药物,或许你能用的上。”

“好。”

“还有。”瞿济白探向里面一个黑色的布包,郑重交到他手里,“物归原主。”

高澹隔着布料摸了摸,熟悉的纹路让他心头一暖,“我还以为你丢了。”

“王公公说这是你母妃留下的,对你很重要,我本想换钱用,想了想还是算了……”

瞿济白话没说完,高澹已低头吻住他的唇。

浅尝辄止,快速分开。

“劳烦羡之继续替我保管,等回来再还给我。”

瞿济白撇撇嘴,手却老实接下,“好。”

“王爷,郎君,已经收拾好了。”王喜将包袱交到白前手中。

“我走了。”瞿济白留下一句,转身便走。

三人离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

王喜叹息一声,“郎君怎么也不说些舍不得的话?别又不回来了。”

高澹盯着桌上的香囊,低声回了句,“本王这次,倒是希望他真的没有不舍。”

“什么?”王喜没听清。

“嘘!”一声口哨声响起,外面的暗卫一一现身。

六七人走进屋门,齐齐躬身:“王爷!”

“告诉皇兄一声,本王要引蛇出洞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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