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可以做我的爹爹吗?

烛火燃了又短,蜡泪凝了又堆。

高澹终于忍不下去,将人从胸前推开,“哭够了吗?”

瞿济白揉揉眼睛,含糊地点头,“我饿了。”

呵呵,真是个傻子,哭了这么久还惦记着吃东西。

“吃吧。”

桌上的菜几乎未动,还是原本的模样,瞿济白擦干眼泪,就准备拿筷子夹菜。

“去洗干净再吃,本王说的话,你又忘记了?”高澹一筷子拍在他的手背。

瞿济白立刻起身,在铜盆前认真清洗双手和脸颊。

“洗干净了!”

他抬起头,一张小脸洗得干干净净,褪去了尘泥与泪痕,露出原本莹白肤色,透着几分刚洗过的水嫩光泽。

水珠还挂在发梢与下颌,顺着轮廓线条缓缓滑落,打湿了衣领。

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微泛红,瞳仁清透,如浸在寒泉里的黑曜石,水光潋滟,黑白分明。

明明是刚哭过,却半点不显柔弱,反倒因那点未褪尽的湿意,添了几分勾人的澄澈与无辜。

就这么抬眼望过来,干净、漂亮,又带着几分不自知的魅惑。

虽然患有痴呆症,可高澹不得不承认,他从未见过长得如此雌雄莫辨,浑然天成的漂亮男人。

方才那一场哭啼,倒将他几分酒意冲得散了,否则这般近在咫尺,他竟有些难以自持。

“高澹?”瞿济白俯身凑近,整张脸都被放大了数倍。

高澹眼睫微眨,讷讷点头,“嗯,吃吧。”

得到确切准许,瞿济白才坐回原位,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高澹继续给自己斟酒,酒杯搭在唇畔,心底的疑问还是漫上心头。

“你是自己走回来的?”

瞿济白正埋着头扒饭,听见问话,乖乖点了点头:“嗯。”

“怎么认得回来的路?”

高澹眸色微敛,他早摸清这人的底细,痴傻之后从未离开过宁安伯府,京城街巷纵横交错,他怎会精准找到王府?

“我不认得呀。” 瞿济白舔了舔沾在唇角的米粒,抬眸望他,眼神认真,“我问旁人,是别人告诉我的。”

高澹眉峰轻挑,“旁人岂会搭理一个傻子?”

“不会。” 他老老实实应着,半点不藏私,“所以我拿衣服,跟人家换了指路的消息。”

高澹闻言,指尖捏着酒杯顿了顿,低低笑出一声。

倒瞧不出,这人笨笨傻傻的,竟藏着这份机灵。

“你临走时带的那包衣物,全都拿去换旁人指路了?”

“对。”他说得天真直白,全然不懂人心险恶。

高澹单手撑着额角,语气沉下来追问,“那你在宁安伯府,到底出了什么事?”

瞿济白咀嚼的动作慢下来,眸中适时呈现一片哀伤。

“爹爹和娘亲,都不要我了……他们说,是我害了大家,让我以后都不准回去了。”

高澹深深蹙眉,这一家子是当真不在意瞿济白的死活。

一个傻子被丢出门,就不怕被人拐走?

或是看他穿着不差,被贼人绑了?

瞿济白害了他们?分明是他们自作聪明,罪魁祸首不该是瞿明婷吗?

将所有罪过全扣在一个不懂辩解的傻子身上,这就是宁安伯的行径。

“你以后就在王府老实待着,要去哪儿都让白前跟在左右,别被人拐了。”

瞿济白抬手擦擦眼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又哭了。

“那我,是不是以后都没有爹爹和娘亲了?”

高澹望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微软,话到嘴边却依旧淡声:

“他们从前,也未曾真心待你。”

“……”

瞿济白呆呆地盯着碗里的米粒,似懂非懂。

他只知道,以前在伯府,娘亲不抱他,爹爹也不疼他,他们都不愿意跟自己说话。

现在,他们亲口说不要他了。

那他,就真的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他长睫轻轻一颤,仰起脸看向高澹,眼底盛满无措与依赖,认认真真开口:

“那你可以做我的爹爹吗?”

“咳咳咳……”

高澹刚入口的酒险些喷出来,猛地呛咳几声。

“不准胡说。”他压着声线,“这种话不许在外人面前说。”

“为什么?”瞿济白歪着头,一脸纯真不解,

“你给我吃的,给我住的,还护着我……你就是好人,我想要这样的爹爹。”

他心智便如稚童,谁护着他,谁就是亲人,哪里懂什么辈分伦常。

高澹看着他那双干净到毫无杂质的眼睛,一时竟斥责不出口。

“不能!别说话了,赶紧吃饭。”

“哦。”

瞿济白嘴上应着,脑子里却仍旧在费力思索。

要是高澹是自己的爹爹该有多好,这样我就会有吃不尽的美食,还可以住这么大的院子,还能把嬷嬷也接来……

只是高澹有时凶得很,上次还咬了他的唇。

可他会给自己吃食,会护着他,会给他厚暖衣裳……

这般一想,那点疼,好像也不算什么。

他乱想着,丝毫没注意到身侧之人的神情变幻。

高澹手中摩挲着酒杯,上面的青色山河图案在他手下被蹭的微微发热。

那句软糯天真的 “爹爹”,像根轻软的羽毛,猝不及防搔过心口,撞得他方寸大乱。

他才二十有三,竟平白被人认作父,实在荒唐。

可那点荒唐里,竟又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热意。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氛围。

“王爷,金蝶姑娘给您送夜宵来了。”王喜的声音从门缝传进来。

屋内二人一起抬头,都对这个名字感到意外。

“金蝶?”瞿济白低低重复,“是谁啊?”

“吃你的吧。”高澹没有回答,冲着门外说道:“送进来吧。”

房门轻启,走进一名身着藕粉罗裙的女子,步履轻柔,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婉。

“奴家参见王爷,今夜除夕,王爷难得在府中,便想着给王爷送些宵夜。”

她将食盒摆在桌上,而后乖顺地退到一边,等待上首之人的下一步吩咐。

高澹只瞥了眼,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知道了,下去吧。”

“是,奴家告退。”

待房门重新闭合,高澹才起身将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盅冒着热气的汤。

这种把戏,已经不知道在王府上演过多少次了。

他以为不会再有人蠢到这种地步,妄想通过这些不入流的手段,爬上他的床。

看样子是最近府里太安静了,让她们觉得自己心软了。

“好香啊~~”

瞿济白的鼻头轻轻耸动,凑到他身边,渴望地抬起头。

那眼神好似在说:给我喝,给我喝。

高澹轻嗤一声,将汤盅摆在了他面前,“喝吧。”

他不信有人敢在王府如此明目张胆动手脚,何况这人贪吃,不必让他委屈。

瞿济白扬起笑脸,揭开盖子浅浅抿了一口。汤汁温润香甜,他眉眼弯起,吃得一脸满足。

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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