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遣散后院美人
次日清晨，高澹天不亮便起身更衣，准备入朝。
瞿济白还缩在被窝里睡得正沉，只露出一小截布满痕迹的后颈。
高澹替他掖好被角，俯视着那半张干净的脸，不知道心底在想什么，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一个时辰后，床榻上的瞿济白终于睁开了眼睛。
不过是被外面的叩门声吵醒的。
“郎君？郎君在吗？”
是个女子的声音，怯生生的，还带着哭腔。
瞿济白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守在外间的白前犹豫着要不要拦，但瞿济白已经赤着脚跑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倩儿。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淡的青衣，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与昨日宴上那个明艳照人的舞姬判若两人。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像是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姐姐？”瞿济白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倩儿的目光也在打量他，看到他中衣下敞开的肌肤时，眸中明显划过了不可思议。
那些暧昧的痕迹太熟悉了，这一看就知昨晚发生了什么。
看来那些人的话是真的，广阳王和这个小护卫之间，确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她的戏还要演下去。
她咬了咬唇，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郎君救命……奴家实在是、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来求郎君……”
话音落下，她已经双膝跪地。
瞿济白被她这一跪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去扶她：“姐姐你快起来，有什么事你说就是了。”
倩儿不肯起，跪在地上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出原委。
昨夜她被送去后院，那里住着王府养的一众舞姬歌女，足有二三十人。
这些人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见来了新人，又生得这般模样，便起了排挤之心。
倩儿初来乍到，没人替她说话，被那些人冷嘲热讽了一整晚不说，还有人动了手。
她说着，颤巍巍地撩起衣袖。
瞿济白低头看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倩儿白皙的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触目惊心。
“她们还扯了奴家的头发……”
倩儿哽咽着低下头，露出一截后颈，上面果然也有几道红肿的抓痕。
瞿济白瞪大了眼睛，“怎么可以这样！这也太过分了！”
在他眼里，王府里的人都是好人。
但那些后院的美人，他也只见过那个被高澹一剑刺死的金蝶。
其他人如何，他也未从得知。
倩儿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奴家知道不该来打扰郎君，可是……可是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昨日若不是郎君相救，奴家早已死在王府，这条命本就是郎君给的。奴家只想求公子一个庇护……”
瞿济白听得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
他蹲下身，笨拙地拍了拍倩儿的肩膀，“姐姐你别怕，我去想办法。”
在瞿济白说出这些话之前，白前已经遣了人去请王喜过来。
王喜笑的一团和气，看起来像个慈眉善目的弥勒佛。
“郎君唤老奴来，可是有什么吩咐？”王喜笑眯眯地行了个礼。
瞿济白把倩儿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有些着急地问：“王公公，能不能把后院那些人分开呀？
她们人太多了，挤在一起就会打架。要是把她们分开，是不是就不会吵了？”
王喜听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把后院的人分开？
他眨了眨眼，觉得自己领会到了郎君话中，更深一层的含义。
郎君这是嫌后院那群莺莺燕燕碍眼啊！
他在心中暗暗点头。
就说嘛，以王爷那样的性子，好容易身边有了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还会养着一群舞姬歌女在后院。
原来是在等郎君自己开口呢。
王喜胸有成竹地躬身道：“郎君放心，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去办，保管办得妥妥当当。”
瞿济白见他答应得爽快，松了口气，开心地弯起眼睛：“谢谢王公公！王公公你真好！”
王喜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郎君客气”，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去了。
他办事的效率确实高。
高澹午后回府的时候，王府门口来来往往的车马不停，几个小厮正进进出出地搬运着剩余的箱笼杂物。
“这是怎么回事？”
王喜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王爷回来了！老奴给王爷请安！”
高澹看了他一眼，又重复问：“这是怎么回事？”
“回王爷，瞿郎君说后院的人太多，老奴琢磨着他的意思，索性就把那些舞姬歌女都遣散了。
愿意走的，老奴给足了银子；不愿意走的，老奴也给安排了正经的去处。”
他一边说一边点头，觉得自己这事办得着实漂亮。
高澹听完，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沉默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才缓缓开口：“是瞿济白让你把人都遣散的？”
“正是，”王喜笑眯眯地说。
高澹又沉默了片刻。
他倒不是心疼那些舞姬歌女，那些人本就是各方送来的人情，养着是给面子，散了也无妨。
只是有些意外，瞿济白怎么会突然想起要遣散她们？
难道……
高澹的思绪微微一顿，随即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是吃醋，那个小傻子，根本不知道吃醋两个字怎么写。
那又是为什么？
偏院的小花园里，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瞿济白正蹲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玩得不亦乐乎。
他手里抓着一个花花绿绿的沙包，正用力朝空中一抛，然后飞快地伸手去接。
“接到了接到了！白前你看你看！”
白前站在一旁，陪着他一起玩闹。
倩儿坐在对面的小马扎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郎君好厉害，再来一个试试？”
“好！”瞿济白兴冲冲地接过她递来的沙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抛接。
他玩得太投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鼻尖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夕阳下亮晶晶的。
可他浑然不觉，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无保留的快乐。
高澹就这样站在院门口看了片刻。
夕阳在他身后沉下去，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瞿济白脚边。
“王爷。”白前最先发现他，回过身来行礼。
倩儿的身体僵了一下，迅速垂下头，规规矩矩地站起来福了一礼，“见过王爷。”
“高澹！你回来啦！”
瞿济白注意到动静，欢快地跑过去，“你看，这是倩儿姐姐做的沙包，可好玩了！！”
高澹看了看瞿济白红扑扑的脸蛋，伸手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天黑了，该回屋了。”他说。
话音刚落，白前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倩儿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倩儿咬了咬唇，顺从地跟着白前往院外走。
待院门关上，高澹拉着瞿济白在石凳上坐下，从袖中抽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替他擦脸上的汗。
动作不算温柔，但一下一下的，倒是很认真。
“听说你今天让王喜把后院的人都遣散了？”他一边擦一边问，语气随意。
瞿济白乖乖坐着不动，仰着脸让他擦，闻言点了点头：“对呀。”
“为什么？”高澹的手指顿了顿。
“因为她们会打架呀，”瞿济白理所当然地说，
“倩儿姐姐昨晚被她们欺负得好惨，胳膊上全是伤，好可怕。
我就想，要是把她们都分开，是不是就不会打架了？”
高澹擦汗的手停住，垂眼看着瞿济白，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浮上了一层极为复杂的情绪。
“把她们分开？”他重复了一遍。
“对呀，”瞿济白点头，忽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高澹与他对视了片刻，“你知道她们都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人？”
“她们都是本王的人，你替本王做主把她们都驱散出府了，往后谁来替本王做那些事？”
瞿济白认真回道：“我啊，她们能做的，我也能做。”
高澹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是啊，她们能做的事情，瞿济白早就做过了。
他将帕子收好，伸手揉了揉瞿济白的头顶，“好，本王以后就靠你了。”
瞿济白立刻又开心起来，拉着他叽叽喳喳地说起今天做了什么。
高澹由着他说话，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他生动的眉眼上，若有所思。
瞿济白还缩在被窝里睡得正沉，只露出一小截布满痕迹的后颈。
高澹替他掖好被角，俯视着那半张干净的脸，不知道心底在想什么，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
一个时辰后，床榻上的瞿济白终于睁开了眼睛。
不过是被外面的叩门声吵醒的。
“郎君？郎君在吗？”
是个女子的声音，怯生生的，还带着哭腔。
瞿济白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守在外间的白前犹豫着要不要拦，但瞿济白已经赤着脚跑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倩儿。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淡的青衣，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与昨日宴上那个明艳照人的舞姬判若两人。
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泪，像是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姐姐？”瞿济白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倩儿的目光也在打量他，看到他中衣下敞开的肌肤时，眸中明显划过了不可思议。
那些暧昧的痕迹太熟悉了，这一看就知昨晚发生了什么。
看来那些人的话是真的，广阳王和这个小护卫之间，确实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她的戏还要演下去。
她咬了咬唇，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郎君救命……奴家实在是、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来求郎君……”
话音落下，她已经双膝跪地。
瞿济白被她这一跪吓了一跳，连忙弯腰去扶她：“姐姐你快起来，有什么事你说就是了。”
倩儿不肯起，跪在地上抽噎了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出原委。
昨夜她被送去后院，那里住着王府养的一众舞姬歌女，足有二三十人。
这些人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见来了新人，又生得这般模样，便起了排挤之心。
倩儿初来乍到，没人替她说话，被那些人冷嘲热讽了一整晚不说，还有人动了手。
她说着，颤巍巍地撩起衣袖。
瞿济白低头看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倩儿白皙的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触目惊心。
“她们还扯了奴家的头发……”
倩儿哽咽着低下头，露出一截后颈，上面果然也有几道红肿的抓痕。
瞿济白瞪大了眼睛，“怎么可以这样！这也太过分了！”
在他眼里，王府里的人都是好人。
但那些后院的美人，他也只见过那个被高澹一剑刺死的金蝶。
其他人如何，他也未从得知。
倩儿垂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奴家知道不该来打扰郎君，可是……可是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昨日若不是郎君相救，奴家早已死在王府，这条命本就是郎君给的。奴家只想求公子一个庇护……”
瞿济白听得鼻子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
他蹲下身，笨拙地拍了拍倩儿的肩膀，“姐姐你别怕，我去想办法。”
在瞿济白说出这些话之前，白前已经遣了人去请王喜过来。
王喜笑的一团和气，看起来像个慈眉善目的弥勒佛。
“郎君唤老奴来，可是有什么吩咐？”王喜笑眯眯地行了个礼。
瞿济白把倩儿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末了有些着急地问：“王公公，能不能把后院那些人分开呀？
她们人太多了，挤在一起就会打架。要是把她们分开，是不是就不会吵了？”
王喜听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把后院的人分开？
他眨了眨眼，觉得自己领会到了郎君话中，更深一层的含义。
郎君这是嫌后院那群莺莺燕燕碍眼啊！
他在心中暗暗点头。
就说嘛，以王爷那样的性子，好容易身边有了个知冷知热的人，怎么还会养着一群舞姬歌女在后院。
原来是在等郎君自己开口呢。
王喜胸有成竹地躬身道：“郎君放心，老奴明白了。老奴这就去办，保管办得妥妥当当。”
瞿济白见他答应得爽快，松了口气，开心地弯起眼睛：“谢谢王公公！王公公你真好！”
王喜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道“郎君客气”，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去了。
他办事的效率确实高。
高澹午后回府的时候，王府门口来来往往的车马不停，几个小厮正进进出出地搬运着剩余的箱笼杂物。
“这是怎么回事？”
王喜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满脸堆笑地迎上来，“王爷回来了！老奴给王爷请安！”
高澹看了他一眼，又重复问：“这是怎么回事？”
“回王爷，瞿郎君说后院的人太多，老奴琢磨着他的意思，索性就把那些舞姬歌女都遣散了。
愿意走的，老奴给足了银子；不愿意走的，老奴也给安排了正经的去处。”
他一边说一边点头，觉得自己这事办得着实漂亮。
高澹听完，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沉默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才缓缓开口：“是瞿济白让你把人都遣散的？”
“正是，”王喜笑眯眯地说。
高澹又沉默了片刻。
他倒不是心疼那些舞姬歌女，那些人本就是各方送来的人情，养着是给面子，散了也无妨。
只是有些意外，瞿济白怎么会突然想起要遣散她们？
难道……
高澹的思绪微微一顿，随即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是吃醋，那个小傻子，根本不知道吃醋两个字怎么写。
那又是为什么？
偏院的小花园里，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瞿济白正蹲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玩得不亦乐乎。
他手里抓着一个花花绿绿的沙包，正用力朝空中一抛，然后飞快地伸手去接。
“接到了接到了！白前你看你看！”
白前站在一旁，陪着他一起玩闹。
倩儿坐在对面的小马扎上，脸上带着温柔的笑，“郎君好厉害，再来一个试试？”
“好！”瞿济白兴冲冲地接过她递来的沙包，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抛接。
他玩得太投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一缕一缕地贴在额头上，
鼻尖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夕阳下亮晶晶的。
可他浑然不觉，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毫无保留的快乐。
高澹就这样站在院门口看了片刻。
夕阳在他身后沉下去，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瞿济白脚边。
“王爷。”白前最先发现他，回过身来行礼。
倩儿的身体僵了一下，迅速垂下头，规规矩矩地站起来福了一礼，“见过王爷。”
“高澹！你回来啦！”
瞿济白注意到动静，欢快地跑过去，“你看，这是倩儿姐姐做的沙包，可好玩了！！”
高澹看了看瞿济白红扑扑的脸蛋，伸手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天黑了，该回屋了。”他说。
话音刚落，白前已经无声无息地走到倩儿身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倩儿咬了咬唇，顺从地跟着白前往院外走。
待院门关上，高澹拉着瞿济白在石凳上坐下，从袖中抽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替他擦脸上的汗。
动作不算温柔，但一下一下的，倒是很认真。
“听说你今天让王喜把后院的人都遣散了？”他一边擦一边问，语气随意。
瞿济白乖乖坐着不动，仰着脸让他擦，闻言点了点头：“对呀。”
“为什么？”高澹的手指顿了顿。
“因为她们会打架呀，”瞿济白理所当然地说，
“倩儿姐姐昨晚被她们欺负得好惨，胳膊上全是伤，好可怕。
我就想，要是把她们都分开，是不是就不会打架了？”
高澹擦汗的手停住，垂眼看着瞿济白，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浮上了一层极为复杂的情绪。
“把她们分开？”他重复了一遍。
“对呀，”瞿济白点头，忽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高澹与他对视了片刻，“你知道她们都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她们是什么人？”
“她们都是本王的人，你替本王做主把她们都驱散出府了，往后谁来替本王做那些事？”
瞿济白认真回道：“我啊，她们能做的，我也能做。”
高澹看着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是啊，她们能做的事情，瞿济白早就做过了。
他将帕子收好，伸手揉了揉瞿济白的头顶，“好，本王以后就靠你了。”
瞿济白立刻又开心起来，拉着他叽叽喳喳地说起今天做了什么。
高澹由着他说话，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他生动的眉眼上，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