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他怎么会死呢?

“放肆!”瞿文辅满脸怒容,将桌面拍的砰砰作响。

“伯府怎会有人给济儿投毒!!”

府医连忙躬身,“伯爷息怒,若伯爷不信,可去请御医来诊。”

瞿文辅怎么会不信呢,他自然是信的。

只是当着王府之人的面,他不能承认伯府有人要伤瞿济白。

若是认了,按照广阳王的脾气,伯府将永无宁日!

“府医!那现在济儿的身子如何?能不能开药?”周氏攥紧了帕子,神色焦急。

“恕老夫医术不精,此毒,老夫解不了。”府医不敢应下。

都知道大郎君现在在王府住着,若是治不好,广阳王一定会怪罪到他头上。

更何况,这毒他当真治不了。

白前不稀得听他们故作关心,只守在床榻前,盯紧桌上剩下的饭食,万不能叫人趁乱将罪证拿走。

算算时间,景天现在应该已经到王府了,说不得王爷会请了御医过来。

“好端端的怎么会中毒呢!”几滴眼泪红了眼眶,周氏已经变得慌张起来。

她在原地来回踱步,该不会……又是瞿文鸿干的?!

刚准备拉着瞿文辅细说,一直在旁边低声抽泣的赵嬷嬷站了出来。

“老奴今日带着食盒过来,郎君喝了一盅您叫人送来的汤,就突然喊痛晕过去了。”

“胡说!”王嬷嬷率先呵斥,“夫人何时给郎君送过汤!”

周氏面色更加难看,她最忌讳让儿子喝汤了,怎么会叫人给他送汤呢?

赵嬷嬷补充:“是您身边的娟儿姑娘送来的,说是您特意叮嘱了,要给大郎君补补。”

瞿文辅指尖微顿,已然听出了不对,他朝门口小厮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

小厮心领神会,立刻悄声退了出去。

不到一炷香功夫,那人便去而复返,只是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连脚步都虚浮不稳。

“伯、伯爷……” 他声音发颤,几乎不成调,“娟儿姑娘她……自缢了!”

一语落地,满堂皆惊。

方才还略显沉闷的厅内,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死了?”

“死了,小的过去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瞿文辅在心中过了好几遍,今日的事情太过巧合!一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把大朗抬到前院厢房,再去请城中最好的大夫!”

白前往前挪步,横在了床榻前,挡住上前抬人的小厮。

“伯爷,恕小的鲁莽,我家郎君离不得这里。”

瞿文辅皱眉:“济儿是本伯爷的儿子,难道我还会害他吗?这里环境不好,对济儿身体也不好。”

白前充耳不闻,只拦住想要动手的人,寸步不让。

“这里是伯府,不是你一个王府小厮就能做主的!”瞿文辅没了好脾气,“把人拉开!将这些吃食撤下去!”

“你们敢!就不怕王爷知晓,找你们算账吗!”

白前被两人桎住双臂,抵在柱子上动弹不得。

“哼!”瞿文辅冷哼一声,“就算是王爷来了,也没有不准当爹的救儿子的道理。”

“你若救郎君,就该速速去请御医,再将这里封起来,彻查何人投毒!”

“而不是想着毁灭证据,害怕外人知晓实情,连御医都不敢去请!”

瞿文辅被他的话说的变了脸色,他努力维持的体面,就这样被一个下人戳穿。

“放肆!将人带下去!”

“你们不准动郎君!!”

“快拖下去!”

房中愈发嘈杂,哭声,骂声,争吵声,声声不休,乱作鼎沸。

就在这个空档,从门外传来一声沉冷慑人的男声。

“瞿文辅!”

这一声音量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势,每个音节都让人心头发紧。

众人循声望去,只看到一道黑色身影,隔着门扇疾步而来。

伴着急促的步履声,那人影由远及近,模样也终于看清。

高澹一身玄色锦袍立在门口,墨发微乱,眉宇间凝着骇人的冷戾。

他的目光扫过房中众人,最后盯在榻上那张惨白如纸的小脸。

又是这样。

每一次踏入宁安伯府,瞿济白总要受一场委屈。

他明明已命景天寸步不离,竟还是叫人钻了空子伤了他。

“王爷!” 白前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王爷,郎君他…… 像是中毒了!”

景天先前已含糊禀报过几句,高澹本当是被人下了药,

可 如今“中毒” 二字入耳,叫他心口一沉。

此前瞿济白就是中毒伤了神智,如今又是中毒……

但他此刻,根本无心追究瞿家的腌臜阴私,只需记得伤了瞿济白的,是瞿家人。

这笔账,他迟早要算。

现在最重要的,是瞿济白的命。

“把他接触过的东西全部带走,回王府!”

高澹声冷如冰,话音未落已大步跨至榻前,俯身将人抱起。

臂弯一沉,却又轻得让他心惊。

不过一夜未见,怀里的人竟轻了这么多,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下一秒便要从他指缝间消失。

他身上冒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顺着浑身脉络窜上心头。

心底叫嚣着一道声音:瞿济白不能有事。

厅内众人噤若寒蝉,自觉让开一条通路,无人敢阻拦。

只眼睁睁看着广阳王将人护在怀里,大步离去。

直到马车颠簸前行,高澹紧蹙的眉峰都未舒展过半分。

他托着瞿济白后颈的手微微收紧,掌心里那截颈骨硌得他生疼。

怀里的人阖着眼,唇色泛紫,连睫毛都是灰败的。

前两日他还在和瞿济白置气,气他一直惦念那个什么阿辉,便故意冷着脸,由着他回伯府。

他原是想叫这傻子亲眼看看,伯府待他究竟有多冷淡,有多薄情。

可他万万没料到,竟是自己这一时意气,亲手将人推入了险境。

是他的置气,他的冷待,他的自以为是,才让瞿济白在瞿家,受这场灭顶之灾。

滔天的愧疚砸下来,压得他呼吸发紧。

高澹缓缓腾出一只手,指节微颤地扣上瞿济白腕间,去探他的脉搏。

指下的脉相杂乱虚浮,躁急无根,隐然有几分垂危之相。

“噌!”

高澹听见自己内心的弦发出一声嗡鸣,眨眼间断裂开来。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瞿济白身上,摸到濒死之相。

他怎么会死呢?

不过是回伯府参加家宴,不过是他一时置气,让他回伯府去,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我会死吗?”

“不会,有本王在你就不会死。”

过往的对话,在高澹脑中缓缓漫开,此时竟显得无比讽刺。

“快!再快点!!”

他拔高音量,冲着车夫高声喊道,再无平日沉稳。

马儿发出嘶鸣,哒哒的马蹄声越过外间的喧哗,加速奔向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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