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生事

祝轻趴在桌子上, 睡得并不舒服。脑海中混沌的梦萦绕不散,像是要把他拉进某种陌生的回忆里。

“只要我能够答应你,你就会放过他们……”

听起来像是自己的声音。祝轻下意识皱了皱眉。

“我知道你会恨我, 但我是在救你。”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些杂乱的感情只会将你拉到无法回头的道路上。你的归处, 就是待在我的身边……”

“……恨也无妨,早晚都会忘记。”

到底在说什么?

层层梦魇将他整个人深深压住, 像是被摁在深水中无法呼吸。祝轻无意识地摇了摇嘴唇,用尽力气却也无法从中挣脱出来。

那声音是禁锢着他的咒语。

“我,放开……”祝轻呢喃道, 费力地抬起一只手, 向着虚空抓了抓。下一刻, 某股力量猛然扣上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向外一拉——

大股大股的光芒涌入,晃得祝轻猛然睁开眼,从位置上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睡醒了?”霍黯左手撑着桌面, 带着笑盯着他, “不好好干活,又想我扣你工资了是不是。”

爱扣不扣,他到现在可是连点子儿都没看见。祝轻耸耸鼻子, 压根没把对方的话当回事, “下班了?”

“你都睡了这么久下不下班有什么区别。”霍黯将手伸到面前人白皙的后脖颈处,眼神微动,最后还是抓住了衣领,像是要把人拎起来, “回家了。”

这人耳朵根怎么一下子又红起来了?祝轻歪歪头,一点也搞不明白。

掐着手指算起来,其实祝轻已经在霍黯的家里住了有些时日。自从上次的爆破事件结束之后, 局里的分配加上霍黯自己不可说的私心和意愿……总之祝轻现在算是霍黯的“房客。”

霍黯也不是什么会让他白吃白住的好心人,至于这个交房租的方式……

“呃、你能不能轻点咬?”

“再这样会出血的……!”

祝轻痛的一阵激灵,两手攀上霍黯的肩膀,下意识就隔着对方还没脱下来的工装外套狠狠捏了一把,但显然并没有什么用。

霍黯被他逗乐,另一只手直接捏住他的手腕,又坏心思地在原本咬住的皮肤上舔了两下,“你属猫的?”

“什么猫,我是个荆芥……”祝轻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简直烧得快融化,连脑子都有点糊涂了,声音发颤,“可以了吧,快点放开我,真的痛死了。”

霍黯确实松了口没再继续咬,那深深嵌入脖颈肉处的牙印之中已经能够看到点细微的血丝,倒是让他心情又好了不少。“好了,今天的房租也付完了。”

感受到手腕上的力道一松,祝轻便想也没想地就从霍黯腿上窜下来,赶紧跑到客厅那边的全身镜前,仔仔细细地理了理自己已经被扯歪的领口。

这个变态的恶趣味真的太恐怖了。祝轻捏死居家服衣领的一处,试图去遮挡住霍黯的“杰作”。

霍黯慢悠悠来到他身后,“我跟你说过的话你有没有听?”

什么话?祝轻挑眉,在脑子里检索了一番。

“你不准去找九局。”霍黯自然地抬手抹了把对方柔软的头发,“还有,我又想了下,觉得你这段时间还是不要去上班比较合适。”

还有这种好事?

“你说真的?”祝轻眼神一亮,抬眸与他对视,“我真不用去了?那欠你的债是不是也能还——”

刚高兴到半截,他就像想到什么一样猛然噤声。沉默几秒却又将头扭到一边,声音明显变小,“算了,我还是想去上班。”

虽然又忙事又多,但是偏偏,姻缘线给他选定的命定之人就是面前这个变态。

祝轻眼神飘忽两下,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又重复一遍:“在局内挺好的,还有罗锌陪我。而且我不是那种欠了别人钱不还的人。”他身上可还是背着债呢。

可祝轻是完全没看到霍黯此刻精彩纷呈的表情。

“在你心里跟我就这么生?”霍黯语气有些低沉,似乎还带上了几分恼怒。

祝轻疑惑。那不然呢?

自己倒是也想更进一步啊,但这家伙连手上跟自己还缠着红线都看不见,更别提什么真心不真心的了。

甚至连房租都要天天按时算账,又抠门又小心眼……祝轻都不想接受这种命定之人好不好?!

反正横竖都是要熬着日子,不如现在妖管局好好混着,有吃有喝不用流浪街头。

那位传说中的九局不是很厉害吗?实在不行等到褚芥把姻缘册带回来,他偷偷去问问对方能不能帮忙修好,然后直接回天界算了。

说到底,成神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喂。”霍黯语气不善,“我在跟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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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轻没正眼看他,“我听到了。”

霍黯:“那你这个表情又是怎么回事?我说的话你到底有没有往心里去?”

祝轻:“我知道啊,我只是喜欢上班。”

“你!”霍黯像是真被他气到了,甚至后槽牙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那一瞬间祝轻甚至模模糊糊能看到这人身后即将显化出实体的黑气,被吓得没忍住后退了一步。

“……算了,你喜欢就算了。”霍黯深吸了一口气,那点骇人的黑气似乎淡了淡,“既然要还钱就努力工作吧,还有四十万。”

祝轻一愣,“不是三十四万吗?”

“有利息啊,你没听说过?”霍黯嘴角一扯,也不知道是不是笑容。扔下这句话便转过身,“哐当”一声关上门,又把自己关进了那间书房。

真是和怪脾气的变态。祝轻在心里叹了口气。

但也不是第一天看见霍黯发病了,更恐怖的情景他都见过,祝轻也没太当回事。他伸了伸胳膊,也准备去洗个漱,回到他柔软的床上。

谁知刚迈出一步,书房的门却突然被大力打开,急促的脚步声从里面传来,直奔他而去。

祝轻转过头,就被人扣住后脑,死死向前一按——

嘴唇毫无防备的相撞,痛得他真的没控制住泪腺,眼畔瞬间涌出两股泪水。

带着侵略气息的舌不由分说地伸进他嘴中,撬开他白皙的齿关,如同蛇的信子般死死纠缠。按在后脑上的手更是半点挣扎不开,祝轻紧闭着眼,手指已经不自觉捏住面前人的外衣肩线。

脑子里完全是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就这样被按着啃了多久,细微的血腥味蔓延在口腔中,察觉到不知是自己还是对方的嘴唇似乎流了血,脑后的力道才松懈下来,慢慢把他放开。

空气涌入鼻腔的瞬间,祝轻感觉自己走了一遍马灯。

“呃、咳咳咳——”他捂着嘴巴猛咳两声,耳膜仿佛还在疯狂鼓动,带着心脏也有些过速,“你、到底想干嘛?”

霍黯没说话。冷眼盯着他了几秒,竟然就跟没事人一样又回到了书房。

“咔哒”门被上锁的声音。

只留祝轻一个人躲在偌大的客厅中凌乱。

……?

刚刚流过生理性眼泪的眼睛仿佛又要湿润了。他只觉得自己下凡至今这么些时日,这还是第一次如此地想要回家。

他真的后悔了。

如果律缘能听见他说的话,就赶紧来把他接走吧!

搓了搓眼睛,又拍了拍温度还没降下去的脸颊,祝轻费劲地从地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洗漱间走去。

紧闭的书房门下,泛起一小股金色的微光。片刻,一根由光芒笼罩的红线从缝隙中伸出,不知向着何处悄悄蔓延。

——

罗锌靠在躺椅中,翻来覆去了好几分钟,最后还是像认了命般地从躺椅中坐起来。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脑海中还残留着乱七八糟的噩梦,眼下的乌黑反映着他一点也没睡好。

“果然值班的时候就是睡不好觉……”

罗锌站起身,揉揉肩颈,拿起杯子准备去接杯咖啡醒个神。结果刚走到办公桌前,门外就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干什么?这都几点了?”才睡醒的罗锌没什么好脾气,便按下门把手边说,“慌慌张张的,你——”

“部长,出事了!”

他心里泛起股不好的预感,语气中却还是尽量保持着冷静,回问道:“别慌,怎么了?现在可不是几十年前了,人界的妖怪治安好得很,出不了什么事。”

面前的小员工听他这么说也是点点头,抹了把额头的汗,气息不匀地说道:“大门、大门刚刚不知道被谁撞碎了,还……”

罗锌已经把被子放回去,走出了办公室,示意着身后的员工带路,“门撞碎了?是不是又有半夜飙车的飞车党没控制好方向?人扣下了没?可得让他们赔钱啊。”

妖管局建筑整体有着一层非常坚硬的结界,其实并不该被一般的外力所破坏。他说着打趣的话看着电梯不断下降的楼层,心跳确是已经在往嗓子眼处蹦。

“不是、不是!我们不知道是谁,但是——”

罗锌下了电梯,快步来到大门处,却也盯着满地的碎片愣住了神。

小员工跑得没他快,好容易追上来,两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不知道是谁撞碎的,只能看到影子,已经有人去追了。”对方轻咳两声,手指向满地碎片中央,“……对方撞碎之后,扔下了这个。”

罗锌额角一突,只恨自己出门没看黄历,今天就不应该来上班还来值这个夜。

碎片夹杂着细微的血丝向四周迸溅,场面有些惨烈。而破坏口的正中央,门内的地面上,正躺了一只浑身是血的狐妖。双目紧闭,生死不明。

“一只……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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