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何人

“叮铃铃——”

“让一下让一下, 急救科!”

匆忙的脚步声在四周响起,夹带着急救床滚轮声在地板上的剧烈摩擦。祝轻感觉自己额头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摸了一把, 腿都发软。

一双手伸向腰间, 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前一揽,粗暴温热的手掌撩开他的刘海, “吓着了。”

祝轻下意识摇摇头,对方也并未说什么,只是半搂半抱地把他带到一边, 按在长椅上。

“坐着, 后面的事不用你管。”

“有什么需要的用通讯器联系许珊, 我很快回来。”

扔下这句话,霍黯便快步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祝轻抬眼,盯着面前紧闭的贴门上,亮着猩红色光的“妖物专用急救室”几个字, 大脑还有点断片, 像是根本没反应过来。

谁能想到两个小时之前他还在睡觉。

睡得迷迷糊糊就听见客厅里叮叮咣咣的声音,他搓着眼睛推开门,正好瞧见霍黯已经穿好了工装的外套, 手按在把手上正准备出门。发现他醒了, 脸色还有些奇怪。

祝轻眉头微蹙,“你去哪?”

“……没事,加班。”霍黯遮掩道,说罢便要出门, 祝轻却不知何时已经灵巧地窜了过来,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大晚上你是不是要出去干坏事!”

他在话本上可是学过,一般人要干亏心事都会大半夜偷偷出去, 的亏他醒了,不然还不知道会——

“我去妖管局……算了,你本来也应该跟着。”

“那只白狐出事了。”

——

祝轻到的时候并未看到具体的情况,或者说,霍黯不让他看。甚至连正门都没走,直接带着他绕开路从地下的电梯进入了大楼。

而现在孤单地坐在急救室门外,自然也不知道里面褚芥的具体情况。

他捏了捏手心,被汗浸的有些湿润,心中也忍不住开始懊恼起来。

会不会就因为自己让褚芥去找姻缘册,才会害得对方受伤?

红色的光映在瓷砖上,上面的字影已经有些模糊,甚至映出某些奇怪的幻像,在眼前不断倒带、闪回,跟他先前做的那些奇怪的梦还有点似曾相识。

祝轻拍拍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毕竟褚芥还在里面生死不明,怎么能——

脚步声。

“小朋友。”

头顶响起陌生的声音,惹得祝轻眉头微蹙。他有点不安,并不太想抬头看。

对方的影子笼罩下来,带这种无形的压迫,这种压迫感甚至比初见时霍黯带给他的都要惊悚许多。

祝轻声音很小,“叫我?”

“这附近也没别人。不对,里面还躺着一个。”对方笑了声,那笑声加上这莫名的话语,简直让祝轻泛起一阵恶寒。

“我听说你这两天再找我,怎么没来呢?”

“?”祝轻微愣,稍稍抬起头,“你是……”

一双手搭上肩膀,轻拍两下。“你要找的‘九局’,不过这么叫太生疏,之后你可以叫我的本名。”

“楚天。”

“咚!”

心跳猛然变速,祝轻只觉得那双手并未放在肩膀上,而是死死锁住自己的喉咙,重扼之下他简直快要无法呼吸,身体不住地颤抖。

零碎的画面猛烈涌入脑海,祝轻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叫做楚天的男人俯下身,靠得紧了些,连声音的震动都能听得清楚,“我来找你了,你有什么事想对我说?我可以帮你的忙。”

“你要待的地方,就是留在我的身边,知道了吗?”

“只有我才会真正接纳完整的你,不要听信那些低等妖族的谗言。”

冷汗已经浸湿领口,耳边似乎是有很多人在讲话。视线模糊,祝轻觉得自己连坐都要坐不住了,上半身有些无力,慢悠悠地向前倒去。

楚天带着笑张开手,非常自然地要接住他。

“祝轻!”

“你想对他干什么?!”

祝轻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已经被人大力从椅子上拽了起来,死死搂入怀中。他撞上柔软的胸口,脑子还有点发懵。

好软,霍黯的胸肌是硬的。

不是霍黯?

祝轻眨巴眨巴眼,抬起脚,只看到罗锌满脸吸汗,连耳边的碎发都被打湿贴在皮肤上。对方胸口起伏地很快,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另一只手还把他紧紧搂着,有些紧张:“你没事吧?他他他,九局没对你做什么吧?”

祝轻摇摇头。罗锌把人打量了一番,才终于松口气,再次看向楚天的目光已经有些防备:“局长老人家怎么亲自突然下来视察?”

“新员工入职这么久我都没见过,这是你们的问题。”楚天倒是波澜不惊,像是并没有被罗锌这幅架势唬住。

罗锌:“霍部长安排的差不多了,不劳您老人家费心。”

“那边还有事,我把人带走了。”

说罢,就要揽着祝轻转身,楚天的声音却再一次冷不丁响起:“不让他在这再看看朋友?万一是最后一面了可怎么好。”

祝轻的脚步瞬间顿住。

罗锌轻“啧”一声,但还在用身体遮掩着祝轻,并未松开,能明显到身边的人有些颤抖。

楚天向前伸手,越过罗锌,对着祝轻说:

“过来我这。”

祝轻头痛得不行,深处却有个奇怪的声音在不断告诉他向前走,听对方的话,到那边去,他在人界经历的一切烦恼便会全部消散。

他也可以回到天界,继续在花坊做他的小妖怪……回到花坊吗?

祝轻倒吸一口气,瞬间清醒,赶紧把自己已经伸出一半的手猛然缩回来,下意识往罗锌的怀里缩住。

他把自己半张脸都埋在对方胸口里,声音发闷:“褚芥会没事的。”

楚天眼神微动,“祝轻?”

“这边场面还有点混乱,您还是也注意点安全。”罗锌留下这句话便再也没说什么,只托着祝轻的后腰,十分利索地将人扛了起来,还没等祝轻反应过来便已经快步跑远,像在蹲躲什么瘟神。

“罗锌。”祝轻一颠一颠,“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我总觉得怪怪的?”

“要退休的老头子,赶上更年期了也正常。”罗锌也满头黑线。这位神秘大领导平日里完全是甩手掌柜,连面都不怎么露,大大小小的事务基本扔给了霍黯,有段时日不见了,怎么抽风成这样?

而且说的话做的事还那么容易让人误会,幸好他远远路过瞧见什么不对劲,这要是让霍黯看见……

“罗锌。”

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

祝轻听声也抬起眼,视线之中只能看到一双沾满泥土的皮靴。“霍黯?”

罗锌手忙脚乱地给祝轻放下来,在霍黯面前站得笔直,干笑两声,“领导您来啦,人我送来,我去忙了哈哈哈——”

“站着。”罗锌一下子被钉住在原地。“我不是让他在急救室那边待着吗,出什么事了?”

要是直接说局长那个老头趁着你不在想揩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先被霍黯当成出气筒直接把脑袋捏爆。他眼神往边上闪躲,“我就是想到那边气氛太吓人了,带他去别的地方放松放松,是吧?”

罗锌悄悄戳了两下祝轻。

祝轻难得反应的很快,也顺着罗锌的话,对霍黯点了点头。“嗯。”

霍黯紧蹙的眉头仍旧没有松开,但脸色倒是没有那么阴沉。他把祝轻往自己怀里一拉,熟练的摸了摸对方的头,朝着罗锌使了个眼色,“档案室那边再找你。”

“得令得令。”罗锌大松一口气,赶紧跑路。

祝轻贴得霍黯跟近,他吸了两下鼻子,甚至能闻到霍黯身上淡淡的泥土混杂着烟尘的味道。“你去干嘛了?”

“处理现场。”霍黯勾着祝轻的小指,带着人往前走,“那只白狐受伤的原因调查的差不多了,你想不想听?”

祝轻赶紧抓住霍黯的领口往他脸上凑,“是谁?”

他这副用大眼睛盯着人就想求一个答案的样子倒是比以往更可爱,霍黯与他对视,眉头微挑,又冒出了点不太好的坏心思。“你猜猜。”

“你别逗我,到底是谁啊?”祝轻语气急促,扯着霍黯的衣领力气又大了点,“是不是那只黑狐?你们捉过他,所以他来报复了?”

霍黯戳戳祝轻的鼻尖。“聪明,我已经派人去抓那只黑狐了,等抓到,就先剥了他的皮给你做衣服,再留着肉给你熬汤喝。”

“我才不要。”祝轻松开他,“我要去看褚芥,他——”

“刚才他跟你说了什么?”

祝轻动作猛然愣住。“谁?”

霍黯:“九局。”他微低下头,“还有,我没听错的话,他还让你叫他‘楚天’?”

“我让你不准见他,你怎么半点都不听我的话。”

祝轻原本听见霍黯提起那人,还有点心虚,但此刻霍黯又提起什么自己不听话的说法,想到自己被啃的出血还没结痂的嘴唇,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我又不认识他,他自己莫名其妙找过来说一堆乱七八糟的话。”

“你自己走了把我扔在那,现在反过头又要怪我……”祝轻越说语气越急,没发现自己的脸颊已经有点升温,“不知道你每天都在生气什么,他长得那么吓人,我躲都来不及。”

霍黯微愣,“那你的意思是说他不如我了?”

“?”祝轻不懂,但还是点了点头,“算,算是吧。”

霍黯的表情肉眼可见变好,就像被风吹走全部阴云转变而成的晴天。他嘴角一勾,贴着祝轻的侧脸,在耳垂处亲了一口。

“这种话多说点。”

祝轻已经习惯,在心里长叹一口气,由着对方又蹭又亲。霍黯却突然停下动作,“什么东西?”

他眼神一转,也沿话语着看去,竟然是自己与霍黯相连的那条红线。

不对。

霍黯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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