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心意

褚芥睁开双眼, 眼前的景象还有些模糊。嗡鸣声冲击着剧烈冲击着耳膜,身上的疼痛也汹涌而至。

不知道自己正身处何处。他试图挪动手指,却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它不是人形。

他竟然被寒弥那个家伙打回原形了?!

昏迷之前的记忆已经不太清晰, 他只记得自己一路追踪, 终于又追到了独处的寒弥的踪迹,还未等生擒之计开始实施, 寒弥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发现了他。

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但是即使自己在凡间待了太久力量不如曾经,也不至于被打的那么惨啊?

是有人从背后……

又是阵针扎般的疼痛,褚芥紧闭着眼睛, 下意识就想缩成一团。身上的各种固定夹板与绷带却阻碍了他的动作, 更难受了。

被痛苦折磨之时, 熟悉的气息飘入鼻腔。

那气息很淡,像是春日盛放的第一朵花的香气,带着暖意,将他整个身躯都包裹住。脚步声临近, 一双手抚摸上他的毛发:

“褚芥, 你醒了吗……?”

褚芥愣住。它艰难地翻了个身,眨巴眨巴眼,终于看清了半蹲在自己床边的人。

祝轻。

祝轻看着原本还虚弱地躺倒在床上的白狐突然像是被打了强心针, 嗖的一声就蹦起来跳进了自己的怀里, 也是一惊,赶紧接着对方抱住。

还趁机撸了两把褚芥顺滑的毛发。“你有没有好一点?”

“呜呜……”褚芥拿小脑袋在他怀里蹦来蹦去,只发出轻声的呜咽,声音中尽是委屈:“大人, 你已经有几百年没这么抱着我了,呜呜……”

“啊、啊?”祝轻呆住,哪来的几百年?

不过褚芥受了这么重的伤, 脑子糊涂也是难免的。他又安慰式地摸了两把,柔声开口:“在这里躺着不舒服,今天我就带你回家。”

站在门口半天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围观的霍黯:“?”

“你干嘛要把他带回去?在这有人照看着不是挺好的,别老往家里捡东西。”霍黯没什么好气地说道。

“在这冷冷清清的多无聊,家里的床比这软。”祝轻说,又看向褚芥,“跟不跟我回家?”

褚芥在他怀里躺的舒服,身上的伤都不痛了,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谁让你点头了!”霍黯大步上前一把揽住祝轻的肩膀,十分嫌弃地盯着被祝轻抱在怀里的白狐,“还有什么叫回家,回谁的家?”

“当然是回你……呃。”祝轻终于是发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

那到底还是霍黯的房子霍黯的家,自己确实说了不算,还得听这位房东的发落。

祝轻抬起眼看向霍黯,摆出个有些恳求的神情,微微嘟着嘴,说:“就带它回去吧,只住几天让他养生而已,不可以吗?”

霍黯眉头一挑,“求我啊?”

“嗯……我不是你们的干儿子吗?”褚芥这是被抱得舒服了,脑子停止思考,话一秃噜就说了出来。

祝轻眼睛一亮,赶紧接上对方的话:“对呀对呀,我们就是他的父母,有什么关系。”

“……?”霍黯方才还十分愉悦的脸色一下子就扭巴到一块,不可置信地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什么玩意?”

“那个戴眼镜的人跟我说的。”褚芥理直气壮。

一般路过眼镜男罗锌:“关我什么事。”

祝轻跟着点头,似乎是对褚芥的话十分赞同。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负责照顾人的就是“父母”,被照顾的就是“孩子”,这么看来,罗锌说得好像也挺对。

祝轻每次以一种恳求的目光盯人的时候,那双眸子仿佛会发射光波直直冲进对方的心脏,让人完全忍不下心来拒绝。霍黯自觉对这种招数已经足够有抗性,却还是高估了祝轻的伎俩。

这个爱装可怜的绿茶!

“你硬要把他带回去,也不是不行。”霍黯不情不愿,“但是他不准上楼,只能扔在一楼阳台上。”

“太可怜了吧。”祝轻小声说。

“对呀,我也太可怜吧。”褚芥应和。

“能带回去就不错了,你在阳台给他堆个狗窝。”霍黯捏着祝轻的脸,当着褚芥的面就非常自然的在对方柔软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祝轻知道自己也算是寄人篱下,再想到霍黯的脾气,还是安抚了两下褚芥,“我把我那个很软的枕头给你。”

霍黯看着一只草一只狐狸的亲密互动,越看越觉得不爽。

得找个时间把这狐狸毛剃了拿去做围脖。

——

【罗锌:九局又失踪了,我们也找不着,他今天没对你做什么吧?还有霍黯那个变态,没拿这个事威胁你干什么吧?你自己小心一点!】

祝轻窝在沙发里,看着屏幕上罗锌发给自己的消息,眉头微微蹙起。

白天的事自然不会就这样简单地过去,但楚天的诡异行迹他目前也是想不通。

霍黯也奇怪,从回来之后就跑到了楼上,只说让自己坐在这里等着。

“咯吱——”

祝轻循着声音扭头,正好瞧见被锁上的阳台门,还未恢复人形的褚芥正用爪子一下下挠着玻璃门,那种不满的怨气简直要顺着缝隙溢出来。

他走过去,在褚芥面前蹲下。“冷了吗?”

褚芥摇摇头。“你什么时候能再抱抱我?”

祝轻笑了下,“霍黯他就这样,等你伤再好一点,我天天抱着你。”虽然他不太明白褚芥为什么对自己抱这种事如此执着。

“大人,你……”褚芥还准备说什么,楼梯处就响起霍黯的声音:“蹲在那干嘛呢?上来吃饭。”

今天干嘛要跑楼上吃饭?祝轻满脸疑惑,霍黯已经走到他面前,熟练地揽过腰,轻松将人一把抱起来。

待原本还琢磨霍黯在搞什么飞机的祝轻看清楼上的光景,也是真的被吓了一大跳。

玫瑰花瓣洒了满地,上面还覆着层淡淡的荧光粉,花香弥漫。二楼的灯并没有全部打开,只留了一圈暖色的灯带。祝轻抬起眼,正好看见屋中央的餐桌。

厚重的桌布已经拖到地上。霍黯抱着人过去,将祝轻放在铺了好几层软垫的座椅上,还贴心地给他理了理领口。

他抬手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下一刻,整个桌面上的蜡烛“呼”地一声被点燃。

仔细看去还另有玄机——蜡烛摆的是个爱心的形状。

合着霍黯从一回来就跑上楼还不让自己看的就是这个东西……?这是什么,难不成跟先前褚芥寒弥他们搞得一样,是个召唤神仙的启动仪式?

“给你多准备了点甜的。”霍黯将碟子放在祝轻面前,两边还贴心地摆好了刀叉。

但祝轻不会用。他拿起叉子,有些尴尬地转过头,看着跟保安一样站在自己身边的霍黯。犹豫好一会还是开口问道:“这是做什么?”

“烛光晚餐。”霍黯答道。

“哦哦。”祝轻点点头,但其实完全没有听懂。它本来也不是人类,并不需要进食,再加上此时霍黯在边上,倒搞得更加不自在。

霍黯:“尝尝。”说完他又想到什么,“还是说要我喂你?”

祝轻呆滞地眨了眨眼,到了霍黯那边却被理解成了某种撒娇的意味。他叹口气,拿起叉子,叉起来一小颗蓝莓,半蹲下身与面前人平视:“啊——”

祝轻:“?”

他到现在都没搞懂霍黯想干什么。明明今天还因为自己要把褚芥带回去的事情一直在甩脸子,这人真是古怪。

待被投喂到碟子都空了,霍黯放下叉子,眼神又将祝轻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祝轻。”这是他少有地直呼大名,“一直陪着我怎么样?”

祝轻微愣,转过头看去,发现霍黯的表情之中竟然还有一丝细微的忧虑。“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霍黯说道,“以后一直待在这里陪着我,也不要再去别的地方。”

他说完这话,一只手已经抬起来抚上了祝轻的脸颊。祝轻的余光中,还能看到那人手上与自己相连的红线。

虽然人界的生活确实很舒坦,比在天界时那种无聊的日子要好上太多。

但律缘还在等着他呢。

律缘以前也不是没有叮嘱过他,成为神要被剥夺七情的感知能力,更不能留念于所谓情情爱爱。自己下凡这一遭,本来就是为了渡过所谓的“情劫”。

即使对方是自己的命定之人……?

——

“对他动手不是我的本意,你不用总是把我当成敌人,我们的目的本质来说是一样的。”

“我又为何要骗你呢?”

“只要按照我告诉过你的,抹去他的名字,你想见到的那位,便会如你所愿归来。”

那些话在耳边萦绕不散。寒弥蹲坐在高楼天台的边缘,膝上正放着那本用红色绸带缠封的册子。

一滴汗顺着耳廓落下又被风吹走,不知道在这坐了多久,他才像是终于下定决心,用锋利的指甲划开绸缎。

“只要……抹去……”

“姻缘册”的最后一页。

寒弥深呼吸。下一刻,“哗啦”一声,纸面被划开道惨烈的口子。霎时间金光四射,像是要把整个地平线都给照亮。他大惊,赶紧站起身来,看着那金光崩裂之处,涌出一大股红线来,向着远方飞速疯长。

祝轻纠结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总觉得霍黯整出这么大的场面,要是自己直接拒绝,保不齐又要跟以前一样发疯拆家。

褚芥还被关在阳台上,如果遇上——

“轰隆——!”

两个人都瞬间僵住。霍黯反应很快,赶紧起身拉开厚窗帘,却发现眼前的景象比先前的任何一次突发事件都要骇人。

夜空裂开道可怖的缝隙,迸出金光。而原本宁静的夜空,此时却如同碎裂的玻璃,一点点瓦解、滑落。

世界在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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