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天
雨淅淅沥沥地下。
周由用手掌挡着头匆匆地跑进“泊贝”的办公大楼。
走出电梯，她远远看见办公区站着一群人。
今天是她上班的第一天，她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只是模模糊糊看见人群的最前方站着两个男人。
她取下眼镜，用指腹擦去上面的水珠。
“周由。”
有人小声叫她。
“…？”
周由带上眼镜，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她认出叫她的人是李慈。李慈是“泊贝”的人事主管，也是面试她的人。
“过来。”李慈微微弯腰，向她招手。
周由愣愣地走过去，站到李慈身边。
“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泊贝’华区的总裁邵总，邵嵊。”
一个洪亮的男声传出。
“Neo。”
这个声音偏低但语气柔和。
周由一米六出头，不算太矮，但无耐前面的几个男生个子太高。她踮起脚，挑了个缝去看。
眼镜上还残留着水渍，她的视线不是很清晰。
“看什么呢？”李慈将脸凑到周由脑袋边，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
“啊？”周由脚跟落地，睁大眼睛看李慈。
“看帅哥啊？”李慈逗她。
“没有。”周由脸上发烫，磕磕巴巴地解释自己只是想看看老板是谁。
她说的是实话。
来眠城工作前，田女士告诫她，上班后最先要搞清楚的就是你的老板是谁，谁是给你发工资的人。
周 Sir 说要做个讨老板喜欢的人，这样老板才会给你更高的工资。
李慈看小姑娘羞得要冒烟，笑了声让这段过去。
前面的男人还在讲，但周由一句也没听进去，她只顾着设法给自己的脸降温。
“吴总。”
周由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女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设计考究的灰色西装，微抬着下巴。
吴伟力两边都不敢怠慢，他先是看了眼邵嵊，然后看向白郡，试探着问：“白总，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我那边有点急事。”白郡没明说要走，她往旁边偏了下头。
吴伟力会意，见邵嵊脸色没变，冲白郡摆手笑笑，“我这边也差不多讲完了，你有事就先走吧，业务部是忙。”
白郡向邵嵊点了下头，就算打了招呼。
邵嵊看着白郡的背影，不露声色地眼底一沉。
“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大家记得下班前把自己的英文名字上报到人事部门。”说完吴伟力宣布散会。
李慈带着周由去工位。
“擦擦。”李慈在自己工位上抽了张纸给周由。
周由从李慈手上接过纸，说：“谢谢姐。”
周 Sir 教周由出门在外要嘴甜一点，看到男的叫“哥”，看到女的叫“姐”，要多说“谢谢”。
李慈上下打量着周由，问：“冒雨来的？”
“从家出来的时候没下，出地铁口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她一边说，一边擦着几缕打湿的碎发。
李慈“哦”了声，之后跟周由交代了近期的工作内容。
“之前那位应该把交接的内容都写在文档里了，你待会儿自己去看。”
李慈说完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周由的工位在李慈的斜对面，桌面很干净，没有什么灰尘。
她将挎包放到桌上，之后坐下给电脑开机。
“要不是正好碰到少爷创业，你还真不一定能进来，你要好好珍惜机会啊。”李慈盯着电脑屏幕，漫不经心地提醒周由。
“泊贝”是眠城化妆品行业的龙头企业，周由明白她能进入这家公司，除了专业对口和较低的报价，一定程度上靠了些运气。
“嗯。”周由向李慈表决心，“我一定会尽全力做到最好。”
人事部除了周由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助理，秦馨。
秦馨的工位就在她旁边，听了周由的话后，她笑着同李慈说：“小朋友蛮有激情的。”
周由主要负责发布招聘启事、收集和汇总应聘资料、筛选人才、安排面试、落实面试情况等相关事宜。
战战兢兢地结束了第一天的工作，周由背着挎包准备离开。
李慈叫住她。
“周由，你的英文名字是什么？”
她没有英文名字。
周由拿出手机，在浏览器上搜索，“我现在找一个。”
“一般女生都叫什么英文名啊？”她低声问。
“叫什么的都有，”秦馨给她灵感，“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期待？有什么祝愿？”
“Sunny，”周由耳根微微泛红，语气有些急切，“Sunny 这个名字，可以吗？”
她希望她的未来能一路向阳。
李慈在索引框中输入这个名字，告诉周由：“可以，暂时还没有重名的。”
公司离周由租住的房子只有三站路，周由自诩运气极好。
房子是三室一厅的合租房，周由和另外两位合租的伙伴并不熟悉，只是打过照面，知道一个叫胡佳，一个叫张玲。
刚出电梯门，周由就听见了叫喊声。
隐隐觉得有事发生，她加快脚步，果然祸端就是她所租住的房子。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张玲举着手机跟男人理论，胡佳咬着嘴唇站在一旁。
周由握着手机，一边走一边警惕地打量着男人。
她问胡佳出了什么事。
没等胡佳开口，男人就把手上的合同怼到周由眼前。
“合同到期了，赶紧走。”
“什么？”男人没头没尾说了这么句，周由没明白他的意思。
男人把合同夹在腋下，极不耐烦地快速划动着手机屏幕。
“呐，你自己看。”
看了男人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周由知道她大概是被二房东骗了，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房东。
“我已经半年没有收到房租了，合同也已经失效，你们看东西是你们自己收拾，还是
要我帮你们扔出来。”房东身材魁梧，面相也不大和善，周由和其他两个女生都不敢轻举妄动。
“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三天之内……”周由试着和房东协商，但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硬生生打断。
“就现在，立刻马上搬！”房东语气决绝，不给任何斡旋的可能。
“我们都是交了房租的，我们为什么要搬？”张玲气得脸颊通红，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个调。
“你们交什么房租了？我反正是一分没有收到。”房东眼睛很大，一瞪更是吓人，“你们快点去把东西搬出去，明天有人要来看房子，你们弄成这个样子我怎么卖？”
胡佳跟房东说好话，求他给她们几天时间租新的房子。
张玲抱着胳膊不说话，周由抿着唇低头看着手机。
消息被拒收的红色感叹号成了爆竹，在她脑袋中炸开。
耳边嗡嗡作响，周由好几分钟找不回思绪。
她租房前看了不少租房攻略，收藏了大几十篇避坑的帖子，可当她真正去租房子的时候，适宜的环境、较低的租金和出租方的催促，让她毫无意识地走进“害怕错失良机”的陷阱。
火急火燎地付完了租金和押金，周由才想到要签合同和查房产证。
犹犹豫豫地终于发出了消息，却被对方一句“现在都是这样，你不要多的是人等着要”给打发。
心里气恼，想了半天，回了句“行吧”。
现在钱没了又被人赶，又气自己当时脸皮薄，太容易相信别人。
房东看她们都不动，挽起袖子转身往屋内走。
“诶。”
“等一下。”张玲去拦。
“你不能随便动我们的东西。”
见拦不住，周由喊了声：“你要是敢动，我就报警！”话说完了，她的嘴唇还在颤抖。
房东蹙着眉头，用方言回她：“你报警？我才要报警，我才是受害者。”
房东和她们都没有说谎，他们都被骗了。
房子是押一付三，周由才住了一个多星期，折合下来损失四千块左右。
三个女孩拖着箱子、拎着大包小包站在路边。
“你怎么走？”张玲问胡佳。
胡佳愁眉苦脸地哀叹了声，说：“我男朋友待会儿来接我。”
“哦。”张玲问周由，“你呢？”
周由侧头看了张玲一眼，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
张玲说她要打车去她朋友家，问周由要不要一起。
“不用，我朋友家就在附近。”周由说谎了，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落魄。
张玲没再问什么，低头去回消息。
“我们要不要去报警？”周由问。
张玲和胡佳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周由不知道她们是去还是不去，她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派出所。
“最近的派出所离这里大概两公里，我们可以打车去。”周由看着胡佳。
“我……”胡佳摇摇头，“算了吧，好麻烦。”
“我觉得就算我们报警了，钱也找回不来。”
“就当买个教训，”张玲对着手机后壳补口红，“我反正就亏了半个月的房租和押金。”
“好吧。”
周由来来回回转了几趟车，最后还是决定去报警。
她虽然也没抱太大希望，但万一呢。
周由订了附近最便宜的旅馆。
她拖着大包小包行走在大街上，感觉晚风钻骨的凉。
到了旅馆后，老板让她登记了身份证号，给了她一把铜色的钥匙，钥匙柄上贴着张写着 216 的白色贴纸。
打开 216 房间的门，周由把东西拖进房间，关了门后，她将自己扔到床上。
迷迷糊糊睡着了，忽然又惊醒。
周由看了眼时间，起来卸妆、洗澡，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关灯前，她再次检查了遍第二天的闹钟才睡下。
周由用手掌挡着头匆匆地跑进“泊贝”的办公大楼。
走出电梯，她远远看见办公区站着一群人。
今天是她上班的第一天，她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只是模模糊糊看见人群的最前方站着两个男人。
她取下眼镜，用指腹擦去上面的水珠。
“周由。”
有人小声叫她。
“…？”
周由带上眼镜，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她认出叫她的人是李慈。李慈是“泊贝”的人事主管，也是面试她的人。
“过来。”李慈微微弯腰，向她招手。
周由愣愣地走过去，站到李慈身边。
“跟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泊贝’华区的总裁邵总，邵嵊。”
一个洪亮的男声传出。
“Neo。”
这个声音偏低但语气柔和。
周由一米六出头，不算太矮，但无耐前面的几个男生个子太高。她踮起脚，挑了个缝去看。
眼镜上还残留着水渍，她的视线不是很清晰。
“看什么呢？”李慈将脸凑到周由脑袋边，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
“啊？”周由脚跟落地，睁大眼睛看李慈。
“看帅哥啊？”李慈逗她。
“没有。”周由脸上发烫，磕磕巴巴地解释自己只是想看看老板是谁。
她说的是实话。
来眠城工作前，田女士告诫她，上班后最先要搞清楚的就是你的老板是谁，谁是给你发工资的人。
周 Sir 说要做个讨老板喜欢的人，这样老板才会给你更高的工资。
李慈看小姑娘羞得要冒烟，笑了声让这段过去。
前面的男人还在讲，但周由一句也没听进去，她只顾着设法给自己的脸降温。
“吴总。”
周由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女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设计考究的灰色西装，微抬着下巴。
吴伟力两边都不敢怠慢，他先是看了眼邵嵊，然后看向白郡，试探着问：“白总，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我那边有点急事。”白郡没明说要走，她往旁边偏了下头。
吴伟力会意，见邵嵊脸色没变，冲白郡摆手笑笑，“我这边也差不多讲完了，你有事就先走吧，业务部是忙。”
白郡向邵嵊点了下头，就算打了招呼。
邵嵊看着白郡的背影，不露声色地眼底一沉。
“今天就先说到这里，大家记得下班前把自己的英文名字上报到人事部门。”说完吴伟力宣布散会。
李慈带着周由去工位。
“擦擦。”李慈在自己工位上抽了张纸给周由。
周由从李慈手上接过纸，说：“谢谢姐。”
周 Sir 教周由出门在外要嘴甜一点，看到男的叫“哥”，看到女的叫“姐”，要多说“谢谢”。
李慈上下打量着周由，问：“冒雨来的？”
“从家出来的时候没下，出地铁口的时候正好遇上了。”她一边说，一边擦着几缕打湿的碎发。
李慈“哦”了声，之后跟周由交代了近期的工作内容。
“之前那位应该把交接的内容都写在文档里了，你待会儿自己去看。”
李慈说完后就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周由的工位在李慈的斜对面，桌面很干净，没有什么灰尘。
她将挎包放到桌上，之后坐下给电脑开机。
“要不是正好碰到少爷创业，你还真不一定能进来，你要好好珍惜机会啊。”李慈盯着电脑屏幕，漫不经心地提醒周由。
“泊贝”是眠城化妆品行业的龙头企业，周由明白她能进入这家公司，除了专业对口和较低的报价，一定程度上靠了些运气。
“嗯。”周由向李慈表决心，“我一定会尽全力做到最好。”
人事部除了周由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助理，秦馨。
秦馨的工位就在她旁边，听了周由的话后，她笑着同李慈说：“小朋友蛮有激情的。”
周由主要负责发布招聘启事、收集和汇总应聘资料、筛选人才、安排面试、落实面试情况等相关事宜。
战战兢兢地结束了第一天的工作，周由背着挎包准备离开。
李慈叫住她。
“周由，你的英文名字是什么？”
她没有英文名字。
周由拿出手机，在浏览器上搜索，“我现在找一个。”
“一般女生都叫什么英文名啊？”她低声问。
“叫什么的都有，”秦馨给她灵感，“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期待？有什么祝愿？”
“Sunny，”周由耳根微微泛红，语气有些急切，“Sunny 这个名字，可以吗？”
她希望她的未来能一路向阳。
李慈在索引框中输入这个名字，告诉周由：“可以，暂时还没有重名的。”
公司离周由租住的房子只有三站路，周由自诩运气极好。
房子是三室一厅的合租房，周由和另外两位合租的伙伴并不熟悉，只是打过照面，知道一个叫胡佳，一个叫张玲。
刚出电梯门，周由就听见了叫喊声。
隐隐觉得有事发生，她加快脚步，果然祸端就是她所租住的房子。
一个中年男人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张玲举着手机跟男人理论，胡佳咬着嘴唇站在一旁。
周由握着手机，一边走一边警惕地打量着男人。
她问胡佳出了什么事。
没等胡佳开口，男人就把手上的合同怼到周由眼前。
“合同到期了，赶紧走。”
“什么？”男人没头没尾说了这么句，周由没明白他的意思。
男人把合同夹在腋下，极不耐烦地快速划动着手机屏幕。
“呐，你自己看。”
看了男人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周由知道她大概是被二房东骗了，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房东。
“我已经半年没有收到房租了，合同也已经失效，你们看东西是你们自己收拾，还是
要我帮你们扔出来。”房东身材魁梧，面相也不大和善，周由和其他两个女生都不敢轻举妄动。
“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三天之内……”周由试着和房东协商，但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硬生生打断。
“就现在，立刻马上搬！”房东语气决绝，不给任何斡旋的可能。
“我们都是交了房租的，我们为什么要搬？”张玲气得脸颊通红，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个调。
“你们交什么房租了？我反正是一分没有收到。”房东眼睛很大，一瞪更是吓人，“你们快点去把东西搬出去，明天有人要来看房子，你们弄成这个样子我怎么卖？”
胡佳跟房东说好话，求他给她们几天时间租新的房子。
张玲抱着胳膊不说话，周由抿着唇低头看着手机。
消息被拒收的红色感叹号成了爆竹，在她脑袋中炸开。
耳边嗡嗡作响，周由好几分钟找不回思绪。
她租房前看了不少租房攻略，收藏了大几十篇避坑的帖子，可当她真正去租房子的时候，适宜的环境、较低的租金和出租方的催促，让她毫无意识地走进“害怕错失良机”的陷阱。
火急火燎地付完了租金和押金，周由才想到要签合同和查房产证。
犹犹豫豫地终于发出了消息，却被对方一句“现在都是这样，你不要多的是人等着要”给打发。
心里气恼，想了半天，回了句“行吧”。
现在钱没了又被人赶，又气自己当时脸皮薄，太容易相信别人。
房东看她们都不动，挽起袖子转身往屋内走。
“诶。”
“等一下。”张玲去拦。
“你不能随便动我们的东西。”
见拦不住，周由喊了声：“你要是敢动，我就报警！”话说完了，她的嘴唇还在颤抖。
房东蹙着眉头，用方言回她：“你报警？我才要报警，我才是受害者。”
房东和她们都没有说谎，他们都被骗了。
房子是押一付三，周由才住了一个多星期，折合下来损失四千块左右。
三个女孩拖着箱子、拎着大包小包站在路边。
“你怎么走？”张玲问胡佳。
胡佳愁眉苦脸地哀叹了声，说：“我男朋友待会儿来接我。”
“哦。”张玲问周由，“你呢？”
周由侧头看了张玲一眼，她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
张玲说她要打车去她朋友家，问周由要不要一起。
“不用，我朋友家就在附近。”周由说谎了，她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落魄。
张玲没再问什么，低头去回消息。
“我们要不要去报警？”周由问。
张玲和胡佳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周由不知道她们是去还是不去，她拿出手机搜索附近的派出所。
“最近的派出所离这里大概两公里，我们可以打车去。”周由看着胡佳。
“我……”胡佳摇摇头，“算了吧，好麻烦。”
“我觉得就算我们报警了，钱也找回不来。”
“就当买个教训，”张玲对着手机后壳补口红，“我反正就亏了半个月的房租和押金。”
“好吧。”
周由来来回回转了几趟车，最后还是决定去报警。
她虽然也没抱太大希望，但万一呢。
周由订了附近最便宜的旅馆。
她拖着大包小包行走在大街上，感觉晚风钻骨的凉。
到了旅馆后，老板让她登记了身份证号，给了她一把铜色的钥匙，钥匙柄上贴着张写着 216 的白色贴纸。
打开 216 房间的门，周由把东西拖进房间，关了门后，她将自己扔到床上。
迷迷糊糊睡着了，忽然又惊醒。
周由看了眼时间，起来卸妆、洗澡，换了套干净的衣服。
关灯前，她再次检查了遍第二天的闹钟才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