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湘国·云栖宴(上)

湘国都城,栖霞城。

时值二月末,江南春早,栖霞城内已是桃红柳绿,暖风熏人。

城郭依山而建,白墙黛瓦的民居层层叠叠,沿山势蜿蜒而上,最高处便是湘国王宫——云栖宫。宫殿飞檐翘角,在春日薄雾中若隐若现,恍若仙境。

穆歌一行于午后抵达城外十里长亭。湘国礼部官员早已在此等候,为首的是一位四十余岁的文官,面白无须,笑容可掬。

“下官礼部侍郎周文清,奉王上之命,特来迎接穆大人、白大人。”周文清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挑不出一丝错处。

穆歌下马还礼:“有劳周大人。”

他今日仍是一身黑金官服,但未戴官帽,黑发束成高马尾,以银冠固定。一路风尘仆仆,面上却无倦色,浅蓝灰色的眸子清明如洗,扫过迎接队伍时,锐利如刀。

白岳轼也从马车上下来,一身靛青长衫,深褐色头发整齐束起,温润如玉。月离跟在他身后,穿着浅青色侍从服饰,低眉垂首,尽量不引人注目。

“王上已在宫中备下宴席,为两位大人接风洗尘。”周文清笑道,“请随下官入城。”

车队缓缓驶入栖霞城。城门大开,街道两旁有百姓围观,却异常安静,无人喧哗,只偶尔能听到压抑的窃窃私语。

穆歌注意到,那些百姓眼神躲闪,大多低头不敢直视车队,与凤吟国都城的喧嚣热情截然不同。

街道干净整洁,商铺林立,货物琳琅,看似繁华。但穆歌细看之下,发现不少商铺门可罗雀,掌柜伙计都面色紧张,频频看向街角的卫兵。

“周大人,”白岳轼忽然开口,声音温和,“栖霞城真是人杰地灵,街市繁华,百姓安居,可见湘王治国有方。”

周文清干笑两声:“白大人过奖。这都是王上英明,臣等不过尽本分而已。”

说话间,车队已行至王宫门前。云栖宫宫门高达三丈,朱漆铜钉,气势恢宏。

周文清引众人下车:“王上吩咐,请两位大人先至偏殿稍事休息,申时正宴开。”

偏殿布置雅致,熏香袅袅。侍女奉上香茶点心后便悄然退下,殿内只剩穆歌、白岳轼、月离三人,以及四名穆府护卫。

“不对劲。”穆歌低声道,指尖轻叩桌面。

白岳轼点头:“太安静了。从进城到现在,所见之人皆谨小慎微,如履薄冰。这不像太平盛世,倒像是……风声鹤唳。”

月离小声道:“我闻到很多种气息……妖气、魔气、还有……血腥味。”

他是青蛇妖,嗅觉比人类敏锐数倍。白岳轼神色一凛:“能分辨来源吗?”

月离闭目凝神,片刻后睁眼,碧色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安:“很杂,四面八方都有,但最浓的在……王宫深处。”

穆歌与白岳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

“既来之,则安之。”穆歌起身,“先赴宴。记住,见机行事,切莫打草惊蛇。”

申时正,云栖宫正殿。

殿内灯火通明,数十盏琉璃宫灯高悬,照得殿内亮如白昼。地面铺着织金地毯,两侧列席已坐满湘国文武百官,个个衣冠楚楚,正襟危坐。

正北高阶之上,是湘王御座。御座通体由紫檀木雕成,镶嵌各色宝石,奢华夺目。此刻御座空悬,岚胤尚未到场。

穆歌与白岳轼被引至御座下首左侧首席,对面是湘国丞相。月离作为侍从站在白岳轼身后,垂眸敛目,尽量降低存在感。

殿中乐师已开始奏乐,丝竹之声悠扬,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压抑气氛。百官低声交谈,但声音都压得极低,且不时抬眼看向御座方向,神色复杂。

穆歌端坐席上,神色平静,浅蓝灰色的眸子却将殿中一切尽收眼底。他注意到,殿中侍立的宫女侍卫,个个姿容出众,但眼神空洞,动作整齐划一,如提线木偶。

更奇怪的是,右侧首席坐着一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生得极为俊美,眉眼精致如画,穿着一身绯红锦袍,正自斟自饮。周围官员对他视若无睹,仿佛他不存在。

似是察觉穆歌的目光,那男子抬眼看来,唇角勾起一个妖冶的笑,举杯遥敬。

穆歌微微颔首,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

“王上驾到——”

殿中瞬间寂静。百官齐刷刷起身,躬身行礼。

穆歌与白岳轼也起身,抬眼看向殿门。

先入殿的是两列宫女,个个白衣如雪,手提莲花宫灯。随后是八名黑衣侍卫,腰佩长刀,面色冷峻。

最后,一道人影缓步踏入殿中。

岚胤今日穿了一身玄黑金纹王袍,王袍上绣着九条蟠龙,龙眼以红宝石镶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黑亮长发未束,披泻在身后,发间戴着一顶赤金冠冕,冠冕正中镶着一枚鸽血红宝石,正是那枚“赤瞳”。

他一步步走向御座,步履从容,姿态优雅。经过穆歌席前时,脚步微顿。

穆歌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冰冷黏腻,像蛇的信子舔过皮肤。他抬眼,与岚胤四目相对。

岚胤的灰蓝色眸子在近距离看更加诡异——瞳仁如蒙薄雾,眼尾微微上挑,睫毛纤长浓密,美得惊心动魄,也冷得令人心悸。他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穆歌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白岳轼,最后扫过月离。

月离身体一僵,下意识往白岳轼身后缩了缩。

岚胤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凤吟来使,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说得暧昧,殿中气氛更显诡异。

岚胤不再停留,走上高阶,在御座落座。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抬手道:“众卿平身。”

百官谢恩落座。

岚胤的目光再次投向穆歌:“穆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本王已备下薄宴,为卿接风。”

穆歌起身,躬身道:“谢湘王盛情。臣奉凤吟天子之命,特来探望湘王,并代天子问湘王安好。”

“龙泽有心了。”岚胤指尖轻叩扶手,灰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说起来,本王与龙泽也算是旧识。当年先帝在时,本王曾随父王赴凤吟朝觐,与龙泽有过数面之缘。那时他还是个病弱的皇子,如今……已是万乘之君了。”

这话说得随意,却暗藏机锋。穆歌神色不变:“天子虽年少,但勤政爱民,仁德布于四海。湘国既为藩属,天子自当关怀。”

“藩属……”岚胤重复这个词,唇角笑意更深,“是啊,湘国是凤吟的藩属。所以穆卿此来,是代表宗主国,来‘关怀’本王这个藩王了?”

殿中空气一凝。

白岳轼适时起身,举杯道:“湘王说笑了。穆大人此来,一为传达天子问候,二为增进两国情谊。湘国与凤吟百年交好,先王在时,更是情同手足。如今天子念及旧谊,特遣使来,正是看重湘王,看重湘国。”

他声音温润,言辞得体,既全了礼数,又暗含提醒——别忘了你父亲当年是怎么对凤吟称臣的。

岚胤看了白岳轼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兴味:“白卿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能言善道。”

他举起金杯:“既然如此,本王先敬两位一杯。愿凤吟与湘国,永世交好。”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那双灰蓝色眸子里闪烁的光芒,却让人不寒而栗。

宴席正式开始。宫女如穿花蝴蝶般奉上美酒佳肴,乐师奏起欢快乐曲,舞姬鱼贯而入,在殿中翩跹起舞。

舞姬个个姿容绝色,舞姿曼妙,所穿舞衣薄如蝉翼,彩带飞扬间,春光若隐若现。席间百官大多低头饮酒,不敢直视。

岚胤却看得津津有味,手指随着乐曲节奏轻轻敲击扶手,灰蓝色的眸子在舞姬身上流连,像是在欣赏一件件精美的艺术品。

“这些舞姬,都是本王精心挑选的。”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穆卿觉得如何?”

穆歌放下酒杯:“湘王雅兴。”

“只是雅兴?”岚胤挑眉,“美人在前,美酒在手,穆卿却如此拘谨,可是嫌弃我湘国招待不周?”

“臣不敢。”穆歌抬眼,“只是臣此来身负皇命,不敢耽于享乐。”

“皇命……”岚胤轻笑,“说起来,穆卿此来,除了‘探望’,可还有别的旨意?”

终于切入正题。

穆歌神色一肃:“臣离京前,天子曾言,湘国近年来在天堑山脉大兴土木,修建行宫。天子关心湘王身体,特命臣前来查看,若湘国有何难处,凤吟自当相助。”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乐声未停,舞姬未止,但百官都屏住了呼吸。

岚胤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灰蓝色的眸子直视穆歌:“难处?穆卿多虑了。湘国虽小,但修建一座行宫,还不至于劳烦凤吟。”

“可据臣所知,”穆歌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湘国调集了三万民夫,日夜赶工,已近半年。若只是行宫,似乎……规模过大了。”

岚胤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穆卿消息倒是灵通。”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高阶,来到穆歌席前。宫女侍卫立刻退开,让出空间。

岚胤比穆歌略矮半头,但那股压迫感却丝毫不减。他凑近穆歌,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那穆卿觉得,本王在天堑山脉……在做什么?”

距离太近,穆歌能闻到岚胤身上淡淡的冷香,能看到他眼中那层薄雾下深不见底的寒意。

“臣不知。”穆歌不退不让,“所以才要请湘王明示。”

“明示……”岚胤轻笑,后退一步,声音恢复正常,“既然穆卿如此关心,那明日,本王亲自带你去天堑山脉看看,如何?”

这话出乎意料。穆歌神色不变:“湘王厚意,臣感激不尽。”

“不必感激。”岚胤转身,重新走上高阶,落座时袍角飞扬,“本王最是热情好客,尤其是……对远道而来的美人。”

他说“美人”时,目光再次扫过穆歌、白岳轼,最后落在月离身上。

月离脸色一白。

白岳轼适时侧身,挡住了岚胤的视线。

岚胤不以为意,举杯道:“接着奏乐,接着舞。今夜,不醉不归。”

宴席重归喧闹。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到,表面下的暗流,已开始涌动。

酒过三巡,岚胤似有醉意,靠在御座上,眼神迷离。他忽然抬手,击掌三声。

乐声骤停,舞姬退下。

“这些庸脂俗粉,看久了实在乏味。”岚胤懒洋洋道,“本王最近新得了几位‘宝贝’,今日让诸位开开眼。”

他话音刚落,殿侧帷幕拉开,走出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位白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生得唇红齿白,眉眼如画。他赤足走在地毯上,脚踝系着银铃,每走一步,铃声清脆。

少年身后,跟着三位同样装束的少男少女,个个姿容绝色,但眼神空洞,如傀儡般走到殿中,一字排开。

“这些,”岚胤指着他们,语气带着炫耀,“是本王从南诏寻来的‘灵童’。他们天生灵体,精通音律,能奏出凡人奏不出的仙乐。”

白衣少年抬手,身后三人各持乐器——玉箫、古琴、箜篌。乐声起,空灵缥缈,如天籁之音。

殿中百官皆露出陶醉之色。

穆歌却眉头微蹙。他感觉到,这些“灵童”身上,有微弱的灵气波动,但那股灵气死气沉沉,像是被强行抽取又灌入的。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手腕脚踝上,都有淡淡的红痕,像是长期被绳索束缚所致。

乐声渐入高潮,白衣少年忽然开口吟唱。歌声清越,词句却是古语,晦涩难懂。

岚胤听得如痴如醉,眸子半眯,手指随着歌声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侍卫的呵斥声、兵刃交击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冲破殿门,直扑御座!

“有刺客!”

殿中大乱。百官惊慌失措,四散奔逃。侍卫拔刀冲上,但那黑影速度极快,几个腾挪便避开围攻,手中寒光一闪,直刺岚胤面门!

岚胤却坐在御座上一动不动,唇角甚至还带着笑。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他眉心时,一道银光从殿外射入,“叮”一声脆响,将那柄剑击偏。

黑影身形一滞,落地转身。

殿门处,一人缓步走入。

来人一身素白长衫,银发如雪,未束未绾,在殿中灯火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他脸上戴着一张白金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淡色的唇。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面具下,粉红色的瞳孔清澈如琉璃,此刻正冷冷看着殿中混乱。

东城千念。

他本该在暗处,此刻却不得不现身——方才那一剑,若非他及时出手,岚胤不死也伤。而岚胤若死,湘国必乱,穆歌他们难脱干系。

“何人胆敢行刺王上!”侍卫首领厉喝,带人将黑影团团围住。

黑影却不再进攻,反而转身看向千念,声音沙哑:“你……为何阻我?”

千念没回答,只是看着岚胤。

岚胤此刻也正看着他。

从千念踏入殿中的那一刻起,岚胤的目光就再没移开过。他靠在御座上,眸子直勾勾盯着千念,眼神从最初的惊讶,渐渐转为痴迷,最后是近乎狂热的惊艳。

“美……”岚胤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息,“真是……太美了……”

他完全无视了刺客,无视了殿中混乱,眼中只有那个白衣银发的身影。

千念眉头微蹙,避开他的目光,看向穆歌。穆歌轻轻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这时,侍卫已将那刺客制服。扯下面罩,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面容憔悴,眼中满是仇恨。

“岚胤!你这妖孽!还我妹妹命来!”青年嘶吼着,挣扎着想扑向御座。

岚胤终于移开目光,瞥了那青年一眼,语气淡漠:“你妹妹?哦……是那个擅闯禁地,被本王处死的小宫女?”

“她只是误入花园!你、你就把她……”青年目眦欲裂。

“误入?”岚胤轻笑,“本王的‘珍兽园’,岂是闲人能入的?她惊扰了本王最心爱的雪豹,被咬死,也是咎由自取。”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踩死一只蚂蚁。

青年怒吼一声,猛地挣脱侍卫,再次扑上。但这次,岚胤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见一道银光闪过,青年身体一僵,缓缓倒地。眉心一点红痕,渐渐扩大。

岚胤手中多了一柄银色短刃,刃尖滴血。他掏出一方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刀刃,目光却仍落在千念身上。

“让美人受惊了。”他语气温柔,“来人,把这污秽之物拖下去。继续奏乐。”

殿中死寂。宫女侍卫战战兢兢地收拾残局,乐师颤抖着重新奏乐,但音调已乱。

岚胤却浑不在意,他走下高阶,一步步走向千念。

“这位公子,”他在千念面前三步处站定,灰蓝色的眸子细细打量着眼前人,“面生得很。不知……如何称呼?”

千念淡淡道:“无名之辈,不足挂齿。”

“无名之辈?”岚胤笑了,“能一击击退刺客,救本王于危难,怎会是无名之辈?公子不愿说真名,可是……有难言之隐?”

他凑近一步,几乎要贴上千念:“或者说,公子这张面具下……藏着什么秘密?”

千念后退半步,声音冷了几分:“湘王请自重。”

“自重……”岚胤重复这个词,眼中兴味更浓,“本王对美人,向来是‘重’得很。”

他忽然伸手,想去揭千念的面具。

千念侧身避开,粉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岚胤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尴尬,反而轻笑:“公子好身手。不过……本王更好奇了。这面具下,到底是怎样一张脸,才配得上这双……举世无双的眼睛。”

他说“举世无双”时,语气缠绵,灰蓝色的眸子里翻滚着病态的痴迷。

穆歌适时上前,挡在千念身前:“湘王,这位是在下的朋友,性情孤僻,不喜与人亲近。方才出手相救,也是情急之下,还请湘王莫要为难。”

岚胤看了穆歌一眼,又看看千念,忽然笑了:“朋友?穆卿有这样的朋友,真是……令人羡慕。”

他退后一步,目光却仍锁在千念身上:“既然公子不愿露真容,本王也不强求。不过……救命之恩,不能不报。公子想要什么赏赐,尽管开口。”

“不必。”千念声音冰冷,“告辞。”

他转身要走。

“等等。”岚胤叫住他,“公子既然来了,何不留下,与本王共饮几杯?本王对公子……一见如故。”

这话说得露骨,殿中百官皆低头,不敢出声。

千念脚步未停,径直走出殿门。

岚胤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中痴迷不减反增。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银发粉瞳……白衣如雪……这般姿容,这般气质……当真是……人间绝色。”

他转身,看向穆歌,灰蓝色的眸子里闪着奇异的光:“穆卿,你这位朋友……本王要了。”

穆歌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湘王说笑了。朋友并非物品,岂能说要就要?”

“是吗?”岚胤轻笑,“这世上,只要是本王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他走回御座,重新落座,举起金杯:“继续宴饮。明日,本王带穆卿去天堑山脉。至于那位公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本王自有办法,让他……心甘情愿留下来。”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完全变了。

穆歌与白岳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担忧。

千念的意外现身,打乱了所有计划。而岚胤那病态的痴迷,更是将所有人置于险境。

夜还长。

危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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