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凤吟·深宫谋
养心殿内，龙泽正批阅奏折。太监在一旁研墨，殿中只闻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声，以及炭火在鎏金香炉中偶尔的噼啪声。
已是穆歌出使湘国的第七日。
龙泽手中的朱笔忽然停顿，一滴朱砂落在奏折上，缓缓洇开，如血。他盯着那抹红，心头莫名一悸，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发生。
“皇上？”太监轻声唤道。
龙泽回过神，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太监看了眼殿角的漏刻，“皇上已批了两个时辰奏折，该歇歇了。”
龙泽却没动，只是望着殿外。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远处宫墙外，几树桃花正开得绚烂，粉云似的。
“穆卿他们……该到湘国了吧。”他低声自语。
太监沉默片刻，才道：“按行程算，三日前就该到了。驿馆那边若有消息，李公公会立刻来报的。”
龙泽点点头，却依旧心神不宁。这七日来，他夜夜难眠，总梦见穆歌在湘国遇险——有时是被岚胤囚禁，有时是身陷重围，有时……是浑身浴血，对他凄然一笑，说“皇上，臣负你所托”。
他知道这不过是心病。穆歌智勇双全，又有东城千念暗中保护，白岳轼也从旁协助，应当不会有事。
可岚胤那个人……
龙泽握紧了拳。他年幼时随先帝接见藩王朝觐，曾见过岚胤一面。那时岚胤不过十三四岁，站在老湘王身后，低眉顺眼，恭敬有礼。可龙泽记得，当老湘王向先帝跪拜时，岚胤抬了一下眼。
只那一眼，就让龙泽遍体生寒。
那不是臣子看君王的眼神，而是……猎食者看猎物的眼神。冰冷，贪婪，带着残忍的笑意。
“皇上，”殿外传来李德海的声音，“太后驾到。”
龙泽一怔。沈青瑶极少主动来养心殿，除非有要事。
“请。”
殿门打开，沈青瑶款步而入。她今日未着凤袍，只穿一身墨绿常服，外罩玄色披风，墨褐色长发松松绾着，只用一根玉簪固定。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儿臣参见母后。”龙泽起身行礼。
“免礼。”沈青瑶在御案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皇上近来操劳，面色不佳。”
“儿臣无碍。”龙泽重新坐下，“母后来此，可是有事？”
沈青瑶没立刻回答，而是摒退了宫殿内的所有侍从，殿中只剩母子二人。
沈青瑶这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湘国那边，有消息了。穆歌、白岳轼，还有那个东城千念，都被岚胤软禁在天堑山脉。”
龙泽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苍白：“什么？！”
“岚胤设宴款待，宴席中途有刺客行刺，东城千念出手相救暴露了行踪。”沈青瑶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岚胤对东城千念一见倾心，以‘答谢救命之恩’为由，将他们‘请’去了天堑山脉。说是请，实则是囚禁。白岳轼被留在驿馆监视，形同软禁。”
龙泽浑身发颤，手指死死抓住御案边缘：“岚胤……他怎敢！穆卿是朕的使臣，代表凤吟国威！他这是公然挑衅！”
“他当然敢。”沈青瑶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岚胤是什么人，皇上应当清楚。他既敢私造兵器，训练大军，软禁几个使臣又算得了什么？”
龙泽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朕要亲自带兵踏平湘国，救出穆卿！”
“发兵？”沈青瑶冷笑，“皇上，你可知如今凤吟是什么境况？朝中党争不断，谢正水一党虽除，余孽未清；北境虎视眈眈，边境驻军不能轻动；南方水患刚过，国库空虚，民生凋敝——此时发兵湘国，皇上是要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吗？”
她站起身，走到龙泽面前，声音冷厉：“为一臣子，兴师动众，劳民伤财，若战事不利，朝野如何看？百姓如何看？史书如何写？皇上，你是要做一个为私情罔顾天下的昏君吗？”
字字诛心。
龙泽踉跄后退，跌坐回御椅。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他知道沈青瑶说得对。他是一国之君，肩上担着万民福祉，不能因一己私情而置国家于险境。
可是穆歌……
那个总是站在他身前，为他挡风遮雨的人；那个在他病重时日夜守护，在他迷茫时直言劝谏的人；那个……他藏在心底，永远不能说出口的人。
“母后……”龙泽声音沙哑，“难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穆卿……”
“哀家没说不管。”沈青瑶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但要讲究方法。硬攻不可取，那就智取。”
她放下茶杯，眼中闪过精光：“泽异已传回密报，详细记录了天堑山脉的地形、兵力分布。哀家正在谋划，如何在不惊动岚胤的情况下，派人潜入，救出他们。”
龙泽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当真？”
“自然。”沈青瑶淡淡道，“穆歌虽令哀家不喜，但他毕竟是凤吟重臣，又是此次使团正使。他若死在湘国，凤吟颜面扫地，朝野震动。于公于私，哀家都不会坐视不管。”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龙泽听出了其中的深意——沈青瑶恨穆歌，恨他是穆元徽的儿子，恨他夺走了皇上的心。
但她更恨岚胤的挑衅，恨湘国的不臣。在国仇与私怨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因为她是沈青瑶，是凤吟国的太后，是这深宫中权力棋盘上最冷静的棋手。
“需要多久？”龙泽急切地问。
“不好说。”沈青瑶摇头，“岚胤在天堑山脉布下重兵，五万大军，三千工匠，机关重重。要救人不被发现，需要周密部署，等待时机。少则半月，多则……数月。”
数月？
龙泽心头一沉。穆歌在岚胤手中多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险。岚胤那个疯子，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皇上不必太过忧心。”沈青瑶看穿他的心思，“穆歌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危。岚胤虽疯，但不傻。他知道穆歌是东城千念的软肋，也是与凤吟谈判的筹码，不会轻易动他。”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东城千念……岚胤更不敢动。泽异说，岚胤看他的眼神虽痴迷，却带着忌惮。显然，东城千念展现出的实力，让岚胤有所顾忌。”
龙泽稍稍安心，却依旧眉头紧锁：“那白卿呢？”
“白岳轼在驿馆，虽是软禁，但岚胤暂时不会为难他。”沈青瑶道，“白家是凤吟世家，岚胤还要留着与凤吟周旋的余地。”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方天际：“皇上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忧心忡忡，而是稳住朝局。谢正水虽已下狱，但其党羽仍在暗中活动。若让他们知道穆歌在湘国遇险，定会借机生事。”
龙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母后说得是。那朝中……”
“哀家已命人放出风声，说穆歌在湘国查案顺利，不日将归。”沈青瑶转身，目光锐利，“皇上也要配合，在朝堂上表现出一切如常。绝不能让朝野知道，凤吟的使臣被藩国囚禁——这是国耻。”
龙泽重重点头：“儿臣明白。”
沈青瑶看着他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她走到御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放在案上。
“这是泽异用秘法传来的，详细记录了天堑山脉的一切。”她顿了顿，“皇上可以看看，但切记——看过即焚，绝不可外传。”
“是。”
沈青瑶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玄色披风在殿中划过一道弧线，如夜色般深沉。
龙泽独自坐在御案后，望着那封密信，良久，才伸手拿起。
密信展开，字迹工整，记录详尽。从地形图到兵力分布，从工坊位置到机关布置，一应俱全。最后几行，是方逸的附言——
“岚胤对东城千念执念极深，已立‘三日之约’。三日后若东城千念不屈服，恐生变数。属下正设法潜入，但山中戒备森严，需时。请太后、皇上早做决断。”
三日……
龙泽握紧密信，强迫自己冷静，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火舌舔过纸张，迅速蔓延，化为灰烬。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穆卿，”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朕……等你。”
惠华殿内，沈青瑶屏退左右，独自站在露台上。
夜色已深，繁星满天。她望着西方，眼中思绪翻涌。
方逸的密信中，还有一段她未告诉龙泽的内容——
东城千念在传信中提及，他在天堑山脉深处，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心悸的气息。那气息古老而混沌，不属于四界中任何一族。
沈青瑶知道那是什么。
一万七千年前，神妖大战时，曾有一种存在参战。它们不属四界，自成一脉，力量强大到足以与神王妖王抗衡。后来大战结束，它们销声匿迹，再未出现。
东城千念怀疑，岚胤背后，可能有那种存在的影子。
若真是如此……
沈青瑶握紧了栏杆。
那她等待了万年的复仇，或许就要迎来转机。
妖王九辰，当年便是借助了那种存在的力量，才得以攻入神界，杀害她的母亲。
若岚胤真与那种存在有关，那顺着这条线，或许就能找到九辰的下落。
至于穆歌……
沈青瑶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那个人的儿子，那个夺走她儿子心神的人，那个……她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人。
如今被困湘国，生死难料。
若他死在岚胤手中，倒是省了她一番工夫。可偏偏……不能让他死。
至少不能死在湘国。
穆歌若死在湘国，凤吟国威扫地，龙泽必定震怒，朝野动荡。更重要的是——穆歌一死，穆家势力必会反扑，朝中平衡被打破，于她的大计不利。
所以，她必须救他。
哪怕心中恨意滔天。
“穆元徽……”沈青瑶望着星空，低声念着那个令她痛恨一生的名字，“你的儿子，倒是有几分你的风骨。可惜……他终究是你的儿子。”
夜风吹过，扬起她的长发。
那双总是冷静如冰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复杂的火焰——恨意，算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遗憾。
“母神，”她望着星空，低声自语，“你再等等。女儿……就快找到仇人了。待大仇得报，那些碍眼的人……一个都不会留。”
夜色深沉，宫灯摇曳。
深宫之中，算计与仇恨，从未停歇。
已是穆歌出使湘国的第七日。
龙泽手中的朱笔忽然停顿，一滴朱砂落在奏折上，缓缓洇开，如血。他盯着那抹红，心头莫名一悸，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正在发生。
“皇上？”太监轻声唤道。
龙泽回过神，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什么时辰了？”
“申时三刻。”太监看了眼殿角的漏刻，“皇上已批了两个时辰奏折，该歇歇了。”
龙泽却没动，只是望着殿外。春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远处宫墙外，几树桃花正开得绚烂，粉云似的。
“穆卿他们……该到湘国了吧。”他低声自语。
太监沉默片刻，才道：“按行程算，三日前就该到了。驿馆那边若有消息，李公公会立刻来报的。”
龙泽点点头，却依旧心神不宁。这七日来，他夜夜难眠，总梦见穆歌在湘国遇险——有时是被岚胤囚禁，有时是身陷重围，有时……是浑身浴血，对他凄然一笑，说“皇上，臣负你所托”。
他知道这不过是心病。穆歌智勇双全，又有东城千念暗中保护，白岳轼也从旁协助，应当不会有事。
可岚胤那个人……
龙泽握紧了拳。他年幼时随先帝接见藩王朝觐，曾见过岚胤一面。那时岚胤不过十三四岁，站在老湘王身后，低眉顺眼，恭敬有礼。可龙泽记得，当老湘王向先帝跪拜时，岚胤抬了一下眼。
只那一眼，就让龙泽遍体生寒。
那不是臣子看君王的眼神，而是……猎食者看猎物的眼神。冰冷，贪婪，带着残忍的笑意。
“皇上，”殿外传来李德海的声音，“太后驾到。”
龙泽一怔。沈青瑶极少主动来养心殿，除非有要事。
“请。”
殿门打开，沈青瑶款步而入。她今日未着凤袍，只穿一身墨绿常服，外罩玄色披风，墨褐色长发松松绾着，只用一根玉簪固定。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儿臣参见母后。”龙泽起身行礼。
“免礼。”沈青瑶在御案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皇上近来操劳，面色不佳。”
“儿臣无碍。”龙泽重新坐下，“母后来此，可是有事？”
沈青瑶没立刻回答，而是摒退了宫殿内的所有侍从，殿中只剩母子二人。
沈青瑶这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湘国那边，有消息了。穆歌、白岳轼，还有那个东城千念，都被岚胤软禁在天堑山脉。”
龙泽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苍白：“什么？！”
“岚胤设宴款待，宴席中途有刺客行刺，东城千念出手相救暴露了行踪。”沈青瑶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岚胤对东城千念一见倾心，以‘答谢救命之恩’为由，将他们‘请’去了天堑山脉。说是请，实则是囚禁。白岳轼被留在驿馆监视，形同软禁。”
龙泽浑身发颤，手指死死抓住御案边缘：“岚胤……他怎敢！穆卿是朕的使臣，代表凤吟国威！他这是公然挑衅！”
“他当然敢。”沈青瑶抬眼看他，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岚胤是什么人，皇上应当清楚。他既敢私造兵器，训练大军，软禁几个使臣又算得了什么？”
龙泽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朕要亲自带兵踏平湘国，救出穆卿！”
“发兵？”沈青瑶冷笑，“皇上，你可知如今凤吟是什么境况？朝中党争不断，谢正水一党虽除，余孽未清；北境虎视眈眈，边境驻军不能轻动；南方水患刚过，国库空虚，民生凋敝——此时发兵湘国，皇上是要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吗？”
她站起身，走到龙泽面前，声音冷厉：“为一臣子，兴师动众，劳民伤财，若战事不利，朝野如何看？百姓如何看？史书如何写？皇上，你是要做一个为私情罔顾天下的昏君吗？”
字字诛心。
龙泽踉跄后退，跌坐回御椅。他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他知道沈青瑶说得对。他是一国之君，肩上担着万民福祉，不能因一己私情而置国家于险境。
可是穆歌……
那个总是站在他身前，为他挡风遮雨的人；那个在他病重时日夜守护，在他迷茫时直言劝谏的人；那个……他藏在心底，永远不能说出口的人。
“母后……”龙泽声音沙哑，“难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穆卿……”
“哀家没说不管。”沈青瑶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但要讲究方法。硬攻不可取，那就智取。”
她放下茶杯，眼中闪过精光：“泽异已传回密报，详细记录了天堑山脉的地形、兵力分布。哀家正在谋划，如何在不惊动岚胤的情况下，派人潜入，救出他们。”
龙泽眼中重新燃起希望：“当真？”
“自然。”沈青瑶淡淡道，“穆歌虽令哀家不喜，但他毕竟是凤吟重臣，又是此次使团正使。他若死在湘国，凤吟颜面扫地，朝野震动。于公于私，哀家都不会坐视不管。”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龙泽听出了其中的深意——沈青瑶恨穆歌，恨他是穆元徽的儿子，恨他夺走了皇上的心。
但她更恨岚胤的挑衅，恨湘国的不臣。在国仇与私怨之间，她选择了前者。
因为她是沈青瑶，是凤吟国的太后，是这深宫中权力棋盘上最冷静的棋手。
“需要多久？”龙泽急切地问。
“不好说。”沈青瑶摇头，“岚胤在天堑山脉布下重兵，五万大军，三千工匠，机关重重。要救人不被发现，需要周密部署，等待时机。少则半月，多则……数月。”
数月？
龙泽心头一沉。穆歌在岚胤手中多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险。岚胤那个疯子，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皇上不必太过忧心。”沈青瑶看穿他的心思，“穆歌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危。岚胤虽疯，但不傻。他知道穆歌是东城千念的软肋，也是与凤吟谈判的筹码，不会轻易动他。”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东城千念……岚胤更不敢动。泽异说，岚胤看他的眼神虽痴迷，却带着忌惮。显然，东城千念展现出的实力，让岚胤有所顾忌。”
龙泽稍稍安心，却依旧眉头紧锁：“那白卿呢？”
“白岳轼在驿馆，虽是软禁，但岚胤暂时不会为难他。”沈青瑶道，“白家是凤吟世家，岚胤还要留着与凤吟周旋的余地。”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西方天际：“皇上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忧心忡忡，而是稳住朝局。谢正水虽已下狱，但其党羽仍在暗中活动。若让他们知道穆歌在湘国遇险，定会借机生事。”
龙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母后说得是。那朝中……”
“哀家已命人放出风声，说穆歌在湘国查案顺利，不日将归。”沈青瑶转身，目光锐利，“皇上也要配合，在朝堂上表现出一切如常。绝不能让朝野知道，凤吟的使臣被藩国囚禁——这是国耻。”
龙泽重重点头：“儿臣明白。”
沈青瑶看着他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她走到御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放在案上。
“这是泽异用秘法传来的，详细记录了天堑山脉的一切。”她顿了顿，“皇上可以看看，但切记——看过即焚，绝不可外传。”
“是。”
沈青瑶不再多言，转身离开。玄色披风在殿中划过一道弧线，如夜色般深沉。
龙泽独自坐在御案后，望着那封密信，良久，才伸手拿起。
密信展开，字迹工整，记录详尽。从地形图到兵力分布，从工坊位置到机关布置，一应俱全。最后几行，是方逸的附言——
“岚胤对东城千念执念极深，已立‘三日之约’。三日后若东城千念不屈服，恐生变数。属下正设法潜入，但山中戒备森严，需时。请太后、皇上早做决断。”
三日……
龙泽握紧密信，强迫自己冷静，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火舌舔过纸张，迅速蔓延，化为灰烬。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视线。
“穆卿，”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朕……等你。”
惠华殿内，沈青瑶屏退左右，独自站在露台上。
夜色已深，繁星满天。她望着西方，眼中思绪翻涌。
方逸的密信中，还有一段她未告诉龙泽的内容——
东城千念在传信中提及，他在天堑山脉深处，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心悸的气息。那气息古老而混沌，不属于四界中任何一族。
沈青瑶知道那是什么。
一万七千年前，神妖大战时，曾有一种存在参战。它们不属四界，自成一脉，力量强大到足以与神王妖王抗衡。后来大战结束，它们销声匿迹，再未出现。
东城千念怀疑，岚胤背后，可能有那种存在的影子。
若真是如此……
沈青瑶握紧了栏杆。
那她等待了万年的复仇，或许就要迎来转机。
妖王九辰，当年便是借助了那种存在的力量，才得以攻入神界，杀害她的母亲。
若岚胤真与那种存在有关，那顺着这条线，或许就能找到九辰的下落。
至于穆歌……
沈青瑶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那个人的儿子，那个夺走她儿子心神的人，那个……她恨不得千刀万剐的人。
如今被困湘国，生死难料。
若他死在岚胤手中，倒是省了她一番工夫。可偏偏……不能让他死。
至少不能死在湘国。
穆歌若死在湘国，凤吟国威扫地，龙泽必定震怒，朝野动荡。更重要的是——穆歌一死，穆家势力必会反扑，朝中平衡被打破，于她的大计不利。
所以，她必须救他。
哪怕心中恨意滔天。
“穆元徽……”沈青瑶望着星空，低声念着那个令她痛恨一生的名字，“你的儿子，倒是有几分你的风骨。可惜……他终究是你的儿子。”
夜风吹过，扬起她的长发。
那双总是冷静如冰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复杂的火焰——恨意，算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遗憾。
“母神，”她望着星空，低声自语，“你再等等。女儿……就快找到仇人了。待大仇得报，那些碍眼的人……一个都不会留。”
夜色深沉，宫灯摇曳。
深宫之中，算计与仇恨，从未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