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番外1:泽瑶之缘
两万年前，神族上空回荡起一声清脆的啼哭。
那位刚刚降生的公主生来不凡，通体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仿佛天地灵气都汇聚于她一身。
众仙家闻讯纷纷赶来道贺，献上无数珍宝，整个神族热闹了整整七日七夜。
不过百年光阴，当初襁褓中的婴孩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这日，沈青瑶身着一袭白红相间的罗纱裙，深棕色的长发半挽半披，用一根丝带轻轻束在身后。
她脸颊上那颗小小的痣随着她轻盈的步伐若隐若现，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左瞅瞅右望望，不知不觉间竟迈入了那片传说中“无人知晓”之地。
眼前是一座巍峨的石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灵力波动。
沈青瑶正要凑近细看，两名守卫突然现身，厉声大喝：“大胆！何人如此放肆？”
她微微一怔，随即扬起下巴，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与生俱来的底气：“怎么？不认得本公主？”
守卫上下打量她一眼，冷声道：“公主？什么公主？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这里不欢迎外来之人。”
沈青瑶蹙了蹙眉，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故意大声嘟囔道：“这四界之中竟还有不欢迎本公主的地方？莫非你们这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她叹了口气，声音又提高了些许，“那本公主只能找个明白人过来瞧瞧了。”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面露难色，似乎不知该如何应付这位刁蛮的小丫头。
就在此时，石门缓缓开启，一个身着蓝黑色铠甲的身影从门内走出。
那男子身形挺拔如松，一头黑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底下那双湛蓝如海的眼眸。
他目光扫过两名守卫，沉声问道：“发生何事？”
二人连忙禀报，随后俯首退下。
沈青瑶歪着头打量他，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看来算是个明白事理的人。”
泽异看向她，眉峰微蹙：“你如何寻得此处？有贵人相助？”
“哪里来的贵人？”沈青瑶得意地扬起脸，“本公主凭本事自己过来的。”
话音刚落，她突然踮起脚尖，睁圆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凑近他的脸：“你脸上这是什么？”说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被对方敏捷地侧身避开。
“小丫头，别不知好歹。”
沈青瑶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好像是龙鳞哎……这里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龙族？”
她眼珠一转，试探着问，“不如你带我进去看看？本公主保证不捣乱、不告密，就当从未来过这里。”
泽异冷眼瞧着她，正要开口拒绝，却听她又道：“相反——”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不怀好意地微笑着，身体左右微微晃动，“你要是不带我去，那这个地方可就会被本公主闹得沸沸扬扬，隔三差五就有贵客来拜访。你觉得哪种选择好一些呢？”
她盯着他的脸，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期待，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泽异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若是本将军在此地杀了你，神不知鬼不觉。神族的人只会以为你走丢了，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这里来。你觉得这个选择如何？”
沈青瑶非但不惧，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哼哼，你当本公主是神族的那些喽啰不成？我若失踪，母后定会掀了四界也要寻到我，何况你这一个小小的龙族？”
“母后？”泽异眸光微动。
“方歆然便是本公主的母后。”沈青瑶昂起头，眉眼间满是骄傲，“若连她都不知，怕是你也太孤陋寡闻了。”
泽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口气如此猖狂。只是——”他话锋一转，“龙族首领吩咐过，外人不得踏入这里一步。你让本将军如何开口带你进去？”
沈青瑶眨了眨眼，伸手变出一个青色的瓶子：“母后说用了这个，身上会气息全无。我用了它，你带我混进去，如何？”
泽异望着那瓶子，又看看面前这张满是期待的脸，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片刻后，他带着她踏入石门。
龙族的繁华让沈青瑶眼花缭乱。
金碧辉煌的宫殿巍峨耸立，道路两旁种满了叶片如金箔般的枫树，连地面都被映成了金色。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金色光点，连飞过的鸟儿都比她从前见过的要灵动几分。
“哇——”她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惊叹，“这里好棒啊！本公主都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的地方！”
泽异走在她身侧，见她这副模样，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龙族向来环境优美，只是在此处待久了，也就觉得不过如此了。”
“那这里为何会无人知晓？”沈青瑶一直眯眼笑着问他，“有什么隐情吗？”
“你母后从未提过龙族？”
她摇了摇头：“关于龙族，我只在藏书阁见过几次记载，也未曾留意过。”
泽异沉吟道：“龙族算是神族一支分支，因族人稀少且行动不便，所以不为四界所知。首领也不愿将龙族发展壮大，故而一直默默无闻。”
“呦——”沈青瑶拖长了声调，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听起来你对你们首领颇有成见啊？”
泽异神色不变，语气却沉了几分：“事实本就如此。龙族之人个个英勇善战，本不应埋没于此。”
“本公主也觉得你的功夫应当不错。”沈青瑶歪着头打量他，“只是我年纪尚轻，不能与你比划。再过万年，说不定我就能打得过你了。”
泽异闻言，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丫头口气不小。不过再过万年，你再来此处，本将军还可以为你指点一二。如何？”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沈青瑶眼睛一亮，“若是到时打不过本公主，可别在吹嘘你们龙族骁勇善战了哦。”
她说着，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但本公主想见见你们首领。你带我去看看。”
泽异脸色一沉：“胡闹！首领若是见你，定然消了你的记忆丢出龙族。她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本公主将灵魂附在你铠甲之上，她不会发现的。”沈青瑶眨眨眼，满脸狡黠。
泽异看着她，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龙殿之内，威严庄重。
“首领，泽异将军求见。”
“宣。”
低沉的声音从殿内传来。沈青瑶附在泽异的铠甲之上，悄悄探出灵识，仔细打量着座上之人。
那女子身着一袭红金相间的长袍，端坐于龙椅之上，正低头批阅奏文。
她面相凌厉，眉眼间既有女子的妩媚，又有君王的霸气，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尤其是那双眼睛，抬眸之际，尽是杀气与不屑。
沈青瑶暗暗心惊：果然如泽异所说，一看就不是好相处之人。
泽异进殿后，禀告了沈青瑶误入龙族一事，称已消去记忆送归神族。那位名为弑天的首领并未起疑，只淡淡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出了龙殿，沈青瑶从铠甲上脱离，长舒一口气。
“可还满意？”
“这首领果然是首领。”
她摇摇头，神色认真，“一看就法力高强、头脑睿智。怎么感觉母后比起来都要逊色几分？”顿了顿，又道，“不对，她看起来根本就是深不可测。也不知她和魔尊相比，谁要厉害些。”
泽异挑眉：“你对她的评价竟如此之高？你母后若是知晓，定会难过。”
“本公主也是实话实说。”沈青瑶叹了口气，“虽说母后智谋超群，但法力确实不如其他三界君主。所以我才觉得，刚才那位弑天大人的法力，定然在我母后之上。”
“神主法力如何，本将军倒是不知。”泽异淡淡道，“只是魔尊的实力，肯定在她之上。”
“哦？”沈青瑶眼睛一亮，惊喜地凑近他，“听你这意思，魔尊竟来过龙族？你还见过他们两个的精彩战斗不成？”
“不错，我确实见过。”泽异点头，“魔尊法力深不可测，你这不知尊卑的小丫头，还是莫要惹着他才是。”
沈青瑶闻言，立刻仰起头，摆出一副高傲的模样：“本公主如何不知尊卑了？你一口一个‘小丫头’，我还没有怪罪于你呢！你可知无论在何处，本公主的身份都要高你一头？你要给本公主请安才是。”
泽异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行行行，本将军说不过你。公主大人可还有什么地方想去？”
沈青瑶眼珠一转：“本公主哪里都想去。泽异将军，带路吧。”
接下来的几日，泽异带着沈青瑶走遍了龙族的山山水水。
他们去过龙族最高的观星台，看过漫天星河仿佛触手可及；去过最深的海渊，见过沉睡千年的蛟龙；去过最古老的藏书阁，翻阅过记载着上古秘辛的竹简。
二人相谈甚欢，没有种族间的歧视，也没有地位的尊卑。
泽异发现，这位神族公主虽然刁蛮任性，却有一颗纯真善良的心；沈青瑶也觉得，这位龙族将军虽然表面冷硬，实则温柔可靠。
直到那一日，他们来到玄湖镜前。
玄湖镜是龙族的一面灵镜，可以映照出四界的景象。沈青瑶凑近镜面，目光忽然被其中的画面牢牢吸引——
那是凡间。
络绎不绝的街市，人来人往的巷道，孩童嬉戏追逐，商贩高声叫卖。灯火璀璨的夜晚，形形色色的凡人脸上带着各色各样的表情，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有人争吵，有人拥抱。
泽异清晰地看见，她的眼睛里放出了光。
那光芒不同于她初到龙族时的好奇与惊喜，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炽热的向往。
“这里是……凡间吗？”沈青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不错，凡间。”
“你也从未去过吧？”她转过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那里当真如这镜子里一般热闹吗？”
泽异摇摇头：“我从未踏出过龙族一步。不过……你看起来对那里很感兴趣。”
“对啊！”沈青瑶重重点头，“看到那里这么热闹，本公主也想去看看。”她忽然拉住他的袖子，“不如你陪我一道去如何？”
泽异冷眼瞧着她，没有作声。
沈青瑶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本公主竟忘了龙族人行动不便的事……但你若灵魂出窍随本公主前去，是否可以？”
泽异仍然沉默。
沈青瑶松开手，撇了撇嘴：“怎么，不想陪本公主便直说。我自己又不是没有办法去。”
“凡人粗鄙，世道混乱。”泽异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也不怕被他们捉了去做小媳妇？”
沈青瑶被他逗笑了，仰起脸傲然道：“本公主虽说看上去与凡人无异，但总归法力还在。还能被凡人拿捏不成？你也太小瞧我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泽异忽然叫住她。沈青瑶回头，只见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本将军陪你去。”
他虽然嘴上说着凡间种种不好，但终究不能让这从未涉世事的公主孤身前往。哪怕灵魂出窍后几乎法力全失，他也认了。
凡间比沈青瑶想象中还要繁华百倍。
她见识了五花八门的买卖——捏面人的老匠人，吹糖人的小贩，卖胭脂水粉的姑娘，算命的瞎眼道士。
她见识了形形色色的凡人——匆忙赶路的书生，抱着孩子的妇人，吵架斗嘴的夫妻，相依相偎的情侣。
她见识了灯火璀璨的街道，每家每户门前都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她见识了赞不绝口的美食，热腾腾的包子，香喷喷的馄饨，甜滋滋的糖葫芦。
泽异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像一只欢快的蝴蝶，穿梭在人群中，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脸上始终挂着灿烂的笑容。
“泽异你快看！这个面人好像你！”她举着一个面人跑过来，笑得前仰后合。
泽异接过面人看了一眼，那面人板着脸，确实有几分像他。他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不觉微微上扬。
“泽异你尝尝这个！”她又递过来一串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泽异咬了一颗，眉头微皱：“太甜。”
“甜才好吃嘛！”沈青瑶自己咬了一颗，眯起眼睛，满脸幸福。
夜幕降临，他们坐在一座石桥上，看着桥下流水潺潺，看着远处灯火阑珊。
“凡间真好。”沈青瑶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这里的人虽然寿命短暂，却活得那么用力。他们笑，他们哭，他们爱，他们恨……每一天都像是最后一天那样活着。”
泽异侧头看她，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映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格外明亮。
“你很喜欢这里。”
“嗯。”沈青瑶点点头，转过头对他展颜一笑，“谢谢你陪我一起来。”
那一笑，如昙花初绽，如春雪初融。
泽异怔了怔，移开目光，看向远方。
“不必言谢。”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
第八日清晨，泽异收到龙族传讯——弑天首领宣他回宫商议要事。他不得不离开沈青瑶的身边。
“你去吧。”沈青瑶应得爽快，朝他挥挥手，“本公主自己再玩几日就回去。”
泽异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保重。”
他的身影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沈青瑶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她独自在凡间又待了几日，将那些想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想吃的东西都尝了一遍。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神族，神鸾殿内。
“母后——”
沈青瑶扑进方歆然怀里，像小时候那样依偎着她撒娇。
方歆然笑着摸摸她的头，满眼慈爱：“何事？连神族的公主都解决不了的事吗？说给母后听听。”
沈青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我想去凡间。”
方歆然抚摸她的手微微一顿：“凡间？”她语气依旧温柔，眼底却闪过一丝讶异，“你怎么想到要去凡间呢？”
沈青瑶从她怀里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凡间的生活和四界都不太相同。那里非常热闹，做什么的都有——”
她站起身来，绘声绘色地形容，“那里有热腾腾的包子，还有香喷喷的馄饨，街上人来人往，热闹极了！他们身上发生的故事也很有意思……”
方歆然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轻声问：“你去过那里了，是吗？”
沈青瑶点点头，又坐回她身边，靠在她肩上：“所以我想得到母后的批准，允许我正式去凡间。”
“你要去多久？”方歆然问，“百年？千年？还是万年？”
沈青瑶略作思索，轻轻摇了摇头：“青瑶不知。但是我真的很想去，我喜欢那样的生活。”
方歆然沉默良久。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终于，她叹了口气，伸手将女儿揽入怀中：“母后同意你去。”
沈青瑶眼睛一亮，正要欢喜，却听她继续道——
“但是你毕竟是神族的公主。若你的身份被歹人知晓，怕是会危及你的性命。你叫母后如何放心？”
“我用了母后给的宝贝，身上毫无神族气息。”沈青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连母后你都没有察觉到吧？”
方歆然一怔，随即失笑。
沈青瑶重新倒进她怀里，声音软软的：“母后，青瑶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会想您的。”
方歆然抚摸着她的长发，眼眶微微泛红。
“好。谁叫你是朕心疼的女儿呢。”
她轻声道，“你要记得，在凡间也要坚持修炼。你天赋异禀，即便在凡间也不会耽误修行。到时候你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明白吗？”
“青瑶明白。”
沈青瑶在神鸾殿陪了方歆然许久，陪她吃完了最后一顿团圆饭。
然后，她踏上了前往凡间的旅程。
沈青瑶走后，一道身影从殿外缓缓走入。
“魔尊觉得，朕答应她是对了还是错了？”方歆然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轻声问道。
云紫曦在她身侧站定，一袭玄衣，容颜绝世。她望着殿外的天空，淡淡道：“远离四界纷争，好事。”
方歆然苦笑：“她这性子朕还算放心。只是——”她顿了顿，“他给朕的青琅确实厉害。青瑶身上的气息完全消失，朕完全寻不到她的踪迹。”
云紫曦侧头看她：“既已放手，何苦寻她。”
方歆然被她这一句话堵住，愣了愣，随即摇头失笑。
“魔尊说的是。”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却依旧望着远方，“若是朕当真想她了，还要劳烦您给朕找上一找。若是您也寻不得，朕可是不会相信的。”
云紫曦唇角微扬，并未接话。
殿外，风起云涌。
而那个深棕色长发、琥珀色眼眸的少女，此刻正站在凡间的土地上，深吸一口烟火气，露出灿烂的笑容。
凡间——
本公主，来了。
那位刚刚降生的公主生来不凡，通体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仿佛天地灵气都汇聚于她一身。
众仙家闻讯纷纷赶来道贺，献上无数珍宝，整个神族热闹了整整七日七夜。
不过百年光阴，当初襁褓中的婴孩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这日，沈青瑶身着一袭白红相间的罗纱裙，深棕色的长发半挽半披，用一根丝带轻轻束在身后。
她脸颊上那颗小小的痣随着她轻盈的步伐若隐若现，一双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左瞅瞅右望望，不知不觉间竟迈入了那片传说中“无人知晓”之地。
眼前是一座巍峨的石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灵力波动。
沈青瑶正要凑近细看，两名守卫突然现身，厉声大喝：“大胆！何人如此放肆？”
她微微一怔，随即扬起下巴，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与生俱来的底气：“怎么？不认得本公主？”
守卫上下打量她一眼，冷声道：“公主？什么公主？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这里不欢迎外来之人。”
沈青瑶蹙了蹙眉，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故意大声嘟囔道：“这四界之中竟还有不欢迎本公主的地方？莫非你们这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成？”
她叹了口气，声音又提高了些许，“那本公主只能找个明白人过来瞧瞧了。”
两名守卫对视一眼，面露难色，似乎不知该如何应付这位刁蛮的小丫头。
就在此时，石门缓缓开启，一个身着蓝黑色铠甲的身影从门内走出。
那男子身形挺拔如松，一头黑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露出底下那双湛蓝如海的眼眸。
他目光扫过两名守卫，沉声问道：“发生何事？”
二人连忙禀报，随后俯首退下。
沈青瑶歪着头打量他，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看来算是个明白事理的人。”
泽异看向她，眉峰微蹙：“你如何寻得此处？有贵人相助？”
“哪里来的贵人？”沈青瑶得意地扬起脸，“本公主凭本事自己过来的。”
话音刚落，她突然踮起脚尖，睁圆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凑近他的脸：“你脸上这是什么？”说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被对方敏捷地侧身避开。
“小丫头，别不知好歹。”
沈青瑶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好像是龙鳞哎……这里难不成是传说中的龙族？”
她眼珠一转，试探着问，“不如你带我进去看看？本公主保证不捣乱、不告密，就当从未来过这里。”
泽异冷眼瞧着她，正要开口拒绝，却听她又道：“相反——”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不怀好意地微笑着，身体左右微微晃动，“你要是不带我去，那这个地方可就会被本公主闹得沸沸扬扬，隔三差五就有贵客来拜访。你觉得哪种选择好一些呢？”
她盯着他的脸，琥珀色的眼眸里盛满期待，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
泽异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若是本将军在此地杀了你，神不知鬼不觉。神族的人只会以为你走丢了，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这里来。你觉得这个选择如何？”
沈青瑶非但不惧，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哼哼，你当本公主是神族的那些喽啰不成？我若失踪，母后定会掀了四界也要寻到我，何况你这一个小小的龙族？”
“母后？”泽异眸光微动。
“方歆然便是本公主的母后。”沈青瑶昂起头，眉眼间满是骄傲，“若连她都不知，怕是你也太孤陋寡闻了。”
泽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怪不得口气如此猖狂。只是——”他话锋一转，“龙族首领吩咐过，外人不得踏入这里一步。你让本将军如何开口带你进去？”
沈青瑶眨了眨眼，伸手变出一个青色的瓶子：“母后说用了这个，身上会气息全无。我用了它，你带我混进去，如何？”
泽异望着那瓶子，又看看面前这张满是期待的脸，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片刻后，他带着她踏入石门。
龙族的繁华让沈青瑶眼花缭乱。
金碧辉煌的宫殿巍峨耸立，道路两旁种满了叶片如金箔般的枫树，连地面都被映成了金色。
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金色光点，连飞过的鸟儿都比她从前见过的要灵动几分。
“哇——”她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惊叹，“这里好棒啊！本公主都从未见过如此繁华的地方！”
泽异走在她身侧，见她这副模样，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龙族向来环境优美，只是在此处待久了，也就觉得不过如此了。”
“那这里为何会无人知晓？”沈青瑶一直眯眼笑着问他，“有什么隐情吗？”
“你母后从未提过龙族？”
她摇了摇头：“关于龙族，我只在藏书阁见过几次记载，也未曾留意过。”
泽异沉吟道：“龙族算是神族一支分支，因族人稀少且行动不便，所以不为四界所知。首领也不愿将龙族发展壮大，故而一直默默无闻。”
“呦——”沈青瑶拖长了声调，阴阳怪气地笑起来，“听起来你对你们首领颇有成见啊？”
泽异神色不变，语气却沉了几分：“事实本就如此。龙族之人个个英勇善战，本不应埋没于此。”
“本公主也觉得你的功夫应当不错。”沈青瑶歪着头打量他，“只是我年纪尚轻，不能与你比划。再过万年，说不定我就能打得过你了。”
泽异闻言，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丫头口气不小。不过再过万年，你再来此处，本将军还可以为你指点一二。如何？”
“好啊！那就这么说定了！”沈青瑶眼睛一亮，“若是到时打不过本公主，可别在吹嘘你们龙族骁勇善战了哦。”
她说着，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但本公主想见见你们首领。你带我去看看。”
泽异脸色一沉：“胡闹！首领若是见你，定然消了你的记忆丢出龙族。她可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本公主将灵魂附在你铠甲之上，她不会发现的。”沈青瑶眨眨眼，满脸狡黠。
泽异看着她，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龙殿之内，威严庄重。
“首领，泽异将军求见。”
“宣。”
低沉的声音从殿内传来。沈青瑶附在泽异的铠甲之上，悄悄探出灵识，仔细打量着座上之人。
那女子身着一袭红金相间的长袍，端坐于龙椅之上，正低头批阅奏文。
她面相凌厉，眉眼间既有女子的妩媚，又有君王的霸气，周身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尤其是那双眼睛，抬眸之际，尽是杀气与不屑。
沈青瑶暗暗心惊：果然如泽异所说，一看就不是好相处之人。
泽异进殿后，禀告了沈青瑶误入龙族一事，称已消去记忆送归神族。那位名为弑天的首领并未起疑，只淡淡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出了龙殿，沈青瑶从铠甲上脱离，长舒一口气。
“可还满意？”
“这首领果然是首领。”
她摇摇头，神色认真，“一看就法力高强、头脑睿智。怎么感觉母后比起来都要逊色几分？”顿了顿，又道，“不对，她看起来根本就是深不可测。也不知她和魔尊相比，谁要厉害些。”
泽异挑眉：“你对她的评价竟如此之高？你母后若是知晓，定会难过。”
“本公主也是实话实说。”沈青瑶叹了口气，“虽说母后智谋超群，但法力确实不如其他三界君主。所以我才觉得，刚才那位弑天大人的法力，定然在我母后之上。”
“神主法力如何，本将军倒是不知。”泽异淡淡道，“只是魔尊的实力，肯定在她之上。”
“哦？”沈青瑶眼睛一亮，惊喜地凑近他，“听你这意思，魔尊竟来过龙族？你还见过他们两个的精彩战斗不成？”
“不错，我确实见过。”泽异点头，“魔尊法力深不可测，你这不知尊卑的小丫头，还是莫要惹着他才是。”
沈青瑶闻言，立刻仰起头，摆出一副高傲的模样：“本公主如何不知尊卑了？你一口一个‘小丫头’，我还没有怪罪于你呢！你可知无论在何处，本公主的身份都要高你一头？你要给本公主请安才是。”
泽异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行行行，本将军说不过你。公主大人可还有什么地方想去？”
沈青瑶眼珠一转：“本公主哪里都想去。泽异将军，带路吧。”
接下来的几日，泽异带着沈青瑶走遍了龙族的山山水水。
他们去过龙族最高的观星台，看过漫天星河仿佛触手可及；去过最深的海渊，见过沉睡千年的蛟龙；去过最古老的藏书阁，翻阅过记载着上古秘辛的竹简。
二人相谈甚欢，没有种族间的歧视，也没有地位的尊卑。
泽异发现，这位神族公主虽然刁蛮任性，却有一颗纯真善良的心；沈青瑶也觉得，这位龙族将军虽然表面冷硬，实则温柔可靠。
直到那一日，他们来到玄湖镜前。
玄湖镜是龙族的一面灵镜，可以映照出四界的景象。沈青瑶凑近镜面，目光忽然被其中的画面牢牢吸引——
那是凡间。
络绎不绝的街市，人来人往的巷道，孩童嬉戏追逐，商贩高声叫卖。灯火璀璨的夜晚，形形色色的凡人脸上带着各色各样的表情，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有人争吵，有人拥抱。
泽异清晰地看见，她的眼睛里放出了光。
那光芒不同于她初到龙族时的好奇与惊喜，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炽热的向往。
“这里是……凡间吗？”沈青瑶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不错，凡间。”
“你也从未去过吧？”她转过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那里当真如这镜子里一般热闹吗？”
泽异摇摇头：“我从未踏出过龙族一步。不过……你看起来对那里很感兴趣。”
“对啊！”沈青瑶重重点头，“看到那里这么热闹，本公主也想去看看。”她忽然拉住他的袖子，“不如你陪我一道去如何？”
泽异冷眼瞧着她，没有作声。
沈青瑶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懊恼地拍了拍额头：“本公主竟忘了龙族人行动不便的事……但你若灵魂出窍随本公主前去，是否可以？”
泽异仍然沉默。
沈青瑶松开手，撇了撇嘴：“怎么，不想陪本公主便直说。我自己又不是没有办法去。”
“凡人粗鄙，世道混乱。”泽异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也不怕被他们捉了去做小媳妇？”
沈青瑶被他逗笑了，仰起脸傲然道：“本公主虽说看上去与凡人无异，但总归法力还在。还能被凡人拿捏不成？你也太小瞧我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
泽异忽然叫住她。沈青瑶回头，只见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本将军陪你去。”
他虽然嘴上说着凡间种种不好，但终究不能让这从未涉世事的公主孤身前往。哪怕灵魂出窍后几乎法力全失，他也认了。
凡间比沈青瑶想象中还要繁华百倍。
她见识了五花八门的买卖——捏面人的老匠人，吹糖人的小贩，卖胭脂水粉的姑娘，算命的瞎眼道士。
她见识了形形色色的凡人——匆忙赶路的书生，抱着孩子的妇人，吵架斗嘴的夫妻，相依相偎的情侣。
她见识了灯火璀璨的街道，每家每户门前都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她见识了赞不绝口的美食，热腾腾的包子，香喷喷的馄饨，甜滋滋的糖葫芦。
泽异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像一只欢快的蝴蝶，穿梭在人群中，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脸上始终挂着灿烂的笑容。
“泽异你快看！这个面人好像你！”她举着一个面人跑过来，笑得前仰后合。
泽异接过面人看了一眼，那面人板着脸，确实有几分像他。他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不觉微微上扬。
“泽异你尝尝这个！”她又递过来一串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泽异咬了一颗，眉头微皱：“太甜。”
“甜才好吃嘛！”沈青瑶自己咬了一颗，眯起眼睛，满脸幸福。
夜幕降临，他们坐在一座石桥上，看着桥下流水潺潺，看着远处灯火阑珊。
“凡间真好。”沈青瑶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这里的人虽然寿命短暂，却活得那么用力。他们笑，他们哭，他们爱，他们恨……每一天都像是最后一天那样活着。”
泽异侧头看她，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映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格外明亮。
“你很喜欢这里。”
“嗯。”沈青瑶点点头，转过头对他展颜一笑，“谢谢你陪我一起来。”
那一笑，如昙花初绽，如春雪初融。
泽异怔了怔，移开目光，看向远方。
“不必言谢。”
七日光阴，转瞬即逝。
第八日清晨，泽异收到龙族传讯——弑天首领宣他回宫商议要事。他不得不离开沈青瑶的身边。
“你去吧。”沈青瑶应得爽快，朝他挥挥手，“本公主自己再玩几日就回去。”
泽异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保重。”
他的身影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沈青瑶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她独自在凡间又待了几日，将那些想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想吃的东西都尝了一遍。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神族，神鸾殿内。
“母后——”
沈青瑶扑进方歆然怀里，像小时候那样依偎着她撒娇。
方歆然笑着摸摸她的头，满眼慈爱：“何事？连神族的公主都解决不了的事吗？说给母后听听。”
沈青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我想去凡间。”
方歆然抚摸她的手微微一顿：“凡间？”她语气依旧温柔，眼底却闪过一丝讶异，“你怎么想到要去凡间呢？”
沈青瑶从她怀里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凡间的生活和四界都不太相同。那里非常热闹，做什么的都有——”
她站起身来，绘声绘色地形容，“那里有热腾腾的包子，还有香喷喷的馄饨，街上人来人往，热闹极了！他们身上发生的故事也很有意思……”
方歆然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轻声问：“你去过那里了，是吗？”
沈青瑶点点头，又坐回她身边，靠在她肩上：“所以我想得到母后的批准，允许我正式去凡间。”
“你要去多久？”方歆然问，“百年？千年？还是万年？”
沈青瑶略作思索，轻轻摇了摇头：“青瑶不知。但是我真的很想去，我喜欢那样的生活。”
方歆然沉默良久。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终于，她叹了口气，伸手将女儿揽入怀中：“母后同意你去。”
沈青瑶眼睛一亮，正要欢喜，却听她继续道——
“但是你毕竟是神族的公主。若你的身份被歹人知晓，怕是会危及你的性命。你叫母后如何放心？”
“我用了母后给的宝贝，身上毫无神族气息。”沈青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连母后你都没有察觉到吧？”
方歆然一怔，随即失笑。
沈青瑶重新倒进她怀里，声音软软的：“母后，青瑶会照顾好自己的。我会想您的。”
方歆然抚摸着她的长发，眼眶微微泛红。
“好。谁叫你是朕心疼的女儿呢。”
她轻声道，“你要记得，在凡间也要坚持修炼。你天赋异禀，即便在凡间也不会耽误修行。到时候你才能更好地保护自己，明白吗？”
“青瑶明白。”
沈青瑶在神鸾殿陪了方歆然许久，陪她吃完了最后一顿团圆饭。
然后，她踏上了前往凡间的旅程。
沈青瑶走后，一道身影从殿外缓缓走入。
“魔尊觉得，朕答应她是对了还是错了？”方歆然望着女儿离去的方向，轻声问道。
云紫曦在她身侧站定，一袭玄衣，容颜绝世。她望着殿外的天空，淡淡道：“远离四界纷争，好事。”
方歆然苦笑：“她这性子朕还算放心。只是——”她顿了顿，“他给朕的青琅确实厉害。青瑶身上的气息完全消失，朕完全寻不到她的踪迹。”
云紫曦侧头看她：“既已放手，何苦寻她。”
方歆然被她这一句话堵住，愣了愣，随即摇头失笑。
“魔尊说的是。”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却依旧望着远方，“若是朕当真想她了，还要劳烦您给朕找上一找。若是您也寻不得，朕可是不会相信的。”
云紫曦唇角微扬，并未接话。
殿外，风起云涌。
而那个深棕色长发、琥珀色眼眸的少女，此刻正站在凡间的土地上，深吸一口烟火气，露出灿烂的笑容。
凡间——
本公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