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番外2:东泽？有趣
约四万年前。
这是哪里？我又是谁？
东城千念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砂岩弥漫的荒地。
炽热的空气扑面而来，灼得他喉咙发干。天空中不见太阳，也没有云，只有一片诡异的橙红色光晕笼罩着大地。
他撑起身子，银白色的长发散落下来，沾满了沙土。
我为何会在此处？
“终于醒啦？我以为你又要睡上三天三夜呢。”
女子的声音忽然响起，清清冷冷，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度。东城千念偏转头看向她——
那女子坐在地上，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腰间，与他一般无二。
她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的干草，粉色的眼眸低垂，细眉微微蹙起，神情似有不悦。
一袭黑衣衬得她肤白如雪，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疏离之气。
为何……这女子我也觉得如此熟悉？
“你是何人？”
话音刚落，对面那女子竟同时开口，问出了同样的话。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问题？东城千念心中疑惑更甚。
莫非……我的事她竟全都知晓？
“你与我是何关系？此处又是何处？”他踉跄着坐直了身子，抬手敲了敲意识模糊的脑袋，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侧。
女子抬起头，那双粉色的眼眸静静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哎，我都已经习惯了。”她站起身，拍了拍黑衣上的草屑，走到他身边蹲下，随手捡起一根干草轻轻打了打他的额头。
“你叫东城千念，我叫东城席绫。你是我的哥哥。我们在这结界里已经有两万年了，到现在都没有出去。”
她说话时有气无力，显然这番话已经重复过许多次。
东城千念注视着她的脸——那张与他极为相似的容颜上，透着几分疲惫，几分麻木，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结界？”
他环顾四周，这片砂岩弥漫的荒地一望无际，没有边际，没有出路，“我们为何会在结界里？”
“当年我还太小，只知道是你带我进来的。”席绫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但这结界里只有你我二人，不巧的是，你我都不知道离开的方法。”
“那我又为何会失忆？”
席绫抬眸瞥他一眼，语气淡淡：“我不是说了吗？你脑子不好。”
“……”东城千念无奈道，“我是认真问你的。”
席绫沉默片刻，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桃子丢给他，动作随意却准确。
“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了。”她重新坐回地上，双手抱膝，目光望向远处，“我哪儿知道是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再纠结，也不再追问。
东城千念握着那只桃子，望着她孤零零的背影，心中莫名涌起一丝愧疚。
“吃点东西吧。”席绫没有回头，“等会儿往北边走，我带你去找水和果子。”
她对这里熟悉极了。
接下来的几日，席绫带着他在荒地上穿行，哪里有水源，哪里有果树，哪里可以躲避偶尔袭来的热风，她全都了如指掌。
东城千念跟在她身后，看着那道黑色身影在砂岩间轻盈穿梭，银发在风中微微扬起，粉色的眼眸始终冷静地注视着前方。
她从不抱怨，也从不追问。仿佛这两万年的囚禁，已经磨去了她所有的情绪。
东城千念试着回想过去，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蕴藏着极高的法力。
这片干枯的土地寸草不生，砂岩遍布，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有关。
一年过去了。
庆幸的是，他的意识从那之后再没有消失。
他与席绫日复一日地寻找着结界的破绽，用法力攻击那些看似薄弱的地方。终于，他们找到了结界的缝隙。
透过那道细小的裂缝，东城千念看到了外面的景色。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骑着毛驴的老翁……那些人说说笑笑，神色如常，仿佛这道结界根本不存在。
原来，外面的人看不到这里。
东城千念颓然坐在地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两万年的囚禁，终于看到了希望，却只是一道无人能见的缝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意识渐渐模糊……
“哥……哥！！快醒醒！！”
席绫的声音骤然响起，急促而尖锐。紧接着，一双手大力地晃动着他的肩膀。
东城千念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粉色的眼眸。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震惊，是不可思议，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有人看到我们了！”席绫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她一把拉起他，手指向结界外，“快看！”
东城千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果然有一人正朝着结界走来。
那人长得好生奇怪——满头绿发，一双绿瞳，嘴角一直上扬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物。
他穿着放荡不羁，一件褐色的粗布衫随意地裹着壮硕的身躯，鞋上沾满了泥土，一看就是刚从什么地方奔波而来。
他在结界前停下脚步，蹲下身子，好奇地往里张望着。那双绿色的眼睛扫过东城千念，又扫过席绫，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呦——”他拖长了声调，语气里满是戏谑，“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和野丫头啊？”
席绫闻言，粉色的眼眸骤然冷了下来，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
东城千念伸手拦住她，自己上前一步，冷静问道：“不知阁下可否能打开这结界？”
久久没有回音。
那绿发男人只是蹲在那里，嘴角越扬越高，眼神像是在打量两只困在笼中的小兽。东城千念与席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莫非……他只是来取笑我兄妹二人的不成？
就在此时，那男人终于开口了：“没问题。”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只是吾有条件。答不答应，就看你俩的了。”
“什么条件？”东城千念问。
“这个嘛——”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等你出来再说也不迟。”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在结界上敲了敲。
“咔嚓——”
那困了二人两万年的结界，瞬间粉碎。
东城千念只觉得周身一轻，久违的清风拂过面颊，带着外面世界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银发被风吹起，粉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身边的席绫也是一怔，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光线——那是真实的阳光，不是结界里那诡异的橙红色光晕。
“随吾来。”绿发男人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小儿们。”
松江县内不过百户人家。
土墙茅顶，篱笆炊烟，不少老翁老妇在田间劳作。
这贫瘠的村庄倒是像极了那怪人的住所——简陋，粗鄙，与世无争。
东城千念环顾四周，银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双粉眸沉静如水。席绫走在他身侧，同样一袭黑衣，同样银发粉眸，两人并肩而行，清冷出尘，与这凡俗之地格格不入。
绿发男人将他们带到一处农家小院，大咧咧地往一张椅子上一坐。那椅子上的图案十分独特，刻着某种凶兽，青面獠牙，东城千念从未见过。
“魔族小儿。”男人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为何会在结界里？那老家伙不会是想出了这么一个折磨人的招数吧？”
他忽然哈哈大笑了几声，笑声粗犷豪放：“想来你们在那破地方待了有段时间了，身上的魔气淡得都快消失了。不如好好跟吾聊聊——谁放你们进去的？”
东城千念神色平静，粉色的眼眸直视着他：“是我。”
“哦？”男人挑了挑眉，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那她就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儿？你们要在里面过幸福快乐的生活？”
他说着，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胡说八道什么！”
席绫猛地抬手，一道凌厉的法力直朝男人攻去。她粉色的眼眸中寒光乍现，银发因法力涌动而微微扬起，黑衣猎猎作响。
然而下一刻——
那男人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便化解了她的全力一击。
席绫身形一顿，粉色的眼眸骤然睁大。
东城千念也是心中一惊——席绫的力气，可是连他都挡不住的。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席绫，退下。”
他压低声音，上前一步挡在妹妹身前。
东城千念沉静地注视着那个绿发男人，不卑不亢，“阁下法力极高，不知尊姓大名？也不知刚才你所提到的‘老家伙’是哪位，是否与我们兄妹二人相识？”
“哦——兄妹。”男人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你们也不必知道吾是谁。吾只想拿你们去做场交易。想来你这么聪明，应该不会拒绝吾的。”
他说着，目光移向东城千念身后那道不服气的黑色身影，笑意更深：“你这妹妹脾气太差了些。要好好管管。”
席绫闻言，粉眸中寒光更甚，却被东城千念一个眼神制止。
“交易？”东城千念问，“是何交易？”
“是吾此生乐事的交易。”男人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褐色的粗布衫随着动作绷紧，露出底下壮硕的肌肉轮廓，“小小年纪，法力如此之高，实在少见。不如你先和吾切磋一下如何？”
他盯着东城千念，笑得狰狞。
下一秒——
东城千念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已被摔出屋外。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男人的手就那样抓着他的头，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砰！”
他被重重摔在地上，银发散落，沾满尘土。
抬头时，那绿发男人已经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吾与魔族人可真是有缘。”男人笑道，“一个又一个。”
话音未落，他猛地朝东城千念攻来。
东城千念翻身而起，堪堪躲过一击。男人的攻击落在地上，直接将地面打穿，“轰隆”一声巨响，碎石飞溅，尘土弥漫。空气中瞬间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但东城千念没有退缩。
他在烟雾中穿梭，银发飞扬，黑衣翻飞，粉色的眼眸冷静地捕捉着对手的每一个动作。男人的攻击如暴雨般密集，却被他一一躲过。
幸好——这不是他一人的独角戏。
此战，胜负未分。
烟尘散尽后，那绿发男人站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望着东城千念，眼中满是赞赏。
“不错，不错。”他连连点头，“比吾想象中还要好。”
东城千念微微喘息，银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他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粉色的眼眸依旧沉静如水。
“走吧。”男人转身，“吾带你们去做那场交易。”
魔族，与东城千念想象中截然不同。
微风拂过，桃林轻晃，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清澈的湖中点缀着飘零的花朵，映着太阳的光，荡起微波粼粼的涟漪。周边守卫森严，侍卫们站得井井有条，目光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角落。
直到见到他们三人。
“站住！”为首的侍卫厉声大喝，“什么人？来到魔族所谓何事？！”
话音未落，只见那绿发男人轻轻一挥手。
数十名侍卫瞬间恍惚了神情，目光呆滞，如同木偶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三人便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穿过桃林，越过湖泊，一座巍峨的宫殿出现在眼前。殿门大开，里面隐隐传来低沉的声音。
“终于长了记性。本尊可实在受不了你原身那丑陋的相貌。”
那声音充满磁性，低沉悦耳。东城千念循声望去，只见王座之上，一个背影高大而纤弱，白色的长发散落其上，如同流淌的月光。
那人侧过脸来——
挺翘的鼻，微薄的唇，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东城千念心中了然：这人与那绿发怪人定然相识已久。
而能坐在这王座之上的，必然是魔族至尊——也就是他这一族的首领。
万没想到，那绿毛怪口中的交易对象，竟是他。
“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尖酸刻薄。”绿发男人冷笑道，“这次吾可是带了礼物给你的。吾要与你做场交易。”
云紫曦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东城千念和席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方才并未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这便是你的交易？”他问。
“不错。”绿发男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东城千念上前一步，微微颔首，眼眸平静无波：“见过魔尊。”
他身后的席绫却东瞅西望，对这座宫殿充满好奇，粉色的眼眸中满是探究，一声不吭。
云紫曦的目光在东城千念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微勾：“洞察力不错。颇有天分。”
“哪有哪有。”东城千念微微一笑，“若能为魔尊效劳，方可不浪费我的天分。”
“啧啧啧——”绿发男人夸张地摇头，“吾这便开始算外人了可不行。”
他大步朝云紫曦走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记得当年吾与你那一战，那叫一个痛快！这些年吾远离四界甚久，也改了些习性，只是经常挂念着再与你一较高下！”
他调高声音，激动道：“或者你练练这个小子。再过个十万年，吾与他再战也可以。”
“又战？”云紫曦挑眉。
“战啊！”绿发男人理直气壮，“只是这小子比起你来差了些，吾已经替你试探过了。”
云紫曦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东城千念一眼，随即点了点头：“好。本尊应了你。见你还活着，甚好。”
绿发男人“切”了一声，无奈地笑了笑：“吾虽说元气大伤尚未完全恢复，但十万年后，吾定然功力大涨。任他什么天霜，也休想伤吾分毫！”
天霜？
东城千念心中一震。
此物……为何听起来如此熟悉？他蹙眉思索，却什么都想不起来。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转瞬即逝。
“记得与吾的约定。”绿发男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即便你到时羽化了，吾也要聚集你的魂魄与吾一较高下！”
说罢，他身形一闪，便消失了踪影。
殿内安静下来。
云紫曦转过身，目光落在东城千念和席绫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一切，在东城千念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席绫。
“身上魔族之气微弱。”他缓缓开口，“你兄妹二人究竟从何而来？”
“从我这个傻哥哥的结界中来！”席绫抢答道，并狠狠的瞪了东城千念一眼。
她将这两万年结界中的生活再次叙述了一遍——如何被困，如何求生，如何寻找出路，如何一次次面对东城千念的失忆。
她说得有气无力，显然早已厌倦了这段往事。
云紫曦静静听完，眼中的兴味更浓。
“如此背景。”他走到东城千念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一勾，“本尊倒是更放心了些。不知你是否愿意为本尊出份力？”
东城千念仔细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粉色的眼眸与他对视。
片刻后，他也不禁笑了笑。
“如何出力？”他问，“魔尊精明过人，就不怕是我兄妹二人编造一番潜入魔族，加害于你吗？”
云紫曦轻轻摇头，递给他一杯酒。
“如此荒谬的理由，想必这四界无人会用。”他淡淡道，“即便你真是卧底，也不会伤到本尊。”
东城千念低头接下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杯沿轻轻点了点。
他抬起头，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魔尊思维缜密，想必我兄妹二人定会担当大任啊。我干了，您随意。”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叹道：“好酒。”
“果然聪明。”云紫曦转身朝王座走去，白发在身后轻轻晃动，“本尊想让你未来接下魔尊之位。”
“什么？！”
席绫瞪大双眼，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她猛地转头看向云紫曦，又看向东城千念，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你开玩笑的吧？还是说你是个疯子？？”
她的惊讶将东城千念心中所想全部脱口而出。两人皆被这男人搞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云紫曦重新坐回王座之上，白发散落，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出尘。
“本尊头脑清醒得很。”他缓缓道，“只是在这之前，本尊需要你去解决一些麻烦。”
东城千念定了定神，粉色的眼眸沉静如水。
“第一，您为何要我做魔尊？”他问，“第二，我为何会应您做魔尊？第三，我又为何替魔族解决麻烦？”
听到他的反问，云紫曦坦然答道：“第一，本尊做魔尊久了，烦了。第二，你对魔族充满兴致，不会轻易推脱。第三——”他说到此处顿了顿，目光落在东城千念脸上，“因为你是魔族人。”
东城千念闻言，唇角微扬：“魔尊回答得精妙。不如先说说，是什么麻烦？”
“傲木，傲天。”
“魔尊神通广大，为何不亲自出手？”
云紫曦不耐烦地站起身，白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本尊闲云惯了，懒得去管这些麻烦事。”
他领着二人来到赤霄殿的正下方，竟还有一座宫殿隐藏于此。
此处空无一人，紫红色的宫殿巍峨耸立，与上方的赤霄殿截然不同——倒是与东城千念想象中的魔族如出一辙。
暗沉，幽深，带着几分诡异的美感。
几只乌鸦在殿顶盘旋，发出“吱呀”的叫声，更添几分阴森。
“这里是你的秘密宝地不成？”东城千念调侃道，粉色的眼眸扫过四周。
真的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云紫曦负手而立，白发在风中微微飘扬。
“今后，这便是你的地方了。”
果然一切都如他所料。
几年后。
东城千念轻易便取下了傲木的头颅，只是不幸让傲天逃脱。那位“老家伙”并不在意，甚至允许他自称“本尊”。
自那之后，他失忆的毛病也再没有犯过。
席绫在殿内读了许多四界书籍，对那“老家伙”敬佩有加，成日指责她这做哥哥的比人家差得多——毕竟东城千念成日饮酒作乐，她每日奋苦修炼。
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她修炼的动作飞舞，眼神里满是认真与执着。
好在有这么一个认真负责的妹妹，让东城千念少了不少烦心事。
这日，他倚在殿前，端着酒杯，望着远处桃林纷飞的花瓣，粉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微风拂过，银发轻扬。
本尊这魔尊做的——
甚为清闲哪。
这是哪里？我又是谁？
东城千念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砂岩弥漫的荒地。
炽热的空气扑面而来，灼得他喉咙发干。天空中不见太阳，也没有云，只有一片诡异的橙红色光晕笼罩着大地。
他撑起身子，银白色的长发散落下来，沾满了沙土。
我为何会在此处？
“终于醒啦？我以为你又要睡上三天三夜呢。”
女子的声音忽然响起，清清冷冷，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度。东城千念偏转头看向她——
那女子坐在地上，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腰间，与他一般无二。
她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地上的干草，粉色的眼眸低垂，细眉微微蹙起，神情似有不悦。
一袭黑衣衬得她肤白如雪，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疏离之气。
为何……这女子我也觉得如此熟悉？
“你是何人？”
话音刚落，对面那女子竟同时开口，问出了同样的话。
她怎么会知道我的问题？东城千念心中疑惑更甚。
莫非……我的事她竟全都知晓？
“你与我是何关系？此处又是何处？”他踉跄着坐直了身子，抬手敲了敲意识模糊的脑袋，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侧。
女子抬起头，那双粉色的眼眸静静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哎，我都已经习惯了。”她站起身，拍了拍黑衣上的草屑，走到他身边蹲下，随手捡起一根干草轻轻打了打他的额头。
“你叫东城千念，我叫东城席绫。你是我的哥哥。我们在这结界里已经有两万年了，到现在都没有出去。”
她说话时有气无力，显然这番话已经重复过许多次。
东城千念注视着她的脸——那张与他极为相似的容颜上，透着几分疲惫，几分麻木，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结界？”
他环顾四周，这片砂岩弥漫的荒地一望无际，没有边际，没有出路，“我们为何会在结界里？”
“当年我还太小，只知道是你带我进来的。”席绫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但这结界里只有你我二人，不巧的是，你我都不知道离开的方法。”
“那我又为何会失忆？”
席绫抬眸瞥他一眼，语气淡淡：“我不是说了吗？你脑子不好。”
“……”东城千念无奈道，“我是认真问你的。”
席绫沉默片刻，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桃子丢给他，动作随意却准确。
“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了。”她重新坐回地上，双手抱膝，目光望向远处，“我哪儿知道是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早已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再纠结，也不再追问。
东城千念握着那只桃子，望着她孤零零的背影，心中莫名涌起一丝愧疚。
“吃点东西吧。”席绫没有回头，“等会儿往北边走，我带你去找水和果子。”
她对这里熟悉极了。
接下来的几日，席绫带着他在荒地上穿行，哪里有水源，哪里有果树，哪里可以躲避偶尔袭来的热风，她全都了如指掌。
东城千念跟在她身后，看着那道黑色身影在砂岩间轻盈穿梭，银发在风中微微扬起，粉色的眼眸始终冷静地注视着前方。
她从不抱怨，也从不追问。仿佛这两万年的囚禁，已经磨去了她所有的情绪。
东城千念试着回想过去，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但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蕴藏着极高的法力。
这片干枯的土地寸草不生，砂岩遍布，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这一切，似乎都与他有关。
一年过去了。
庆幸的是，他的意识从那之后再没有消失。
他与席绫日复一日地寻找着结界的破绽，用法力攻击那些看似薄弱的地方。终于，他们找到了结界的缝隙。
透过那道细小的裂缝，东城千念看到了外面的景色。
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骑着毛驴的老翁……那些人说说笑笑，神色如常，仿佛这道结界根本不存在。
原来，外面的人看不到这里。
东城千念颓然坐在地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两万年的囚禁，终于看到了希望，却只是一道无人能见的缝隙。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意识渐渐模糊……
“哥……哥！！快醒醒！！”
席绫的声音骤然响起，急促而尖锐。紧接着，一双手大力地晃动着他的肩膀。
东城千念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双粉色的眼眸。
那双素来清冷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里面盛满了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震惊，是不可思议，还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有人看到我们了！”席绫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她一把拉起他，手指向结界外，“快看！”
东城千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果然有一人正朝着结界走来。
那人长得好生奇怪——满头绿发，一双绿瞳，嘴角一直上扬着，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玩物。
他穿着放荡不羁，一件褐色的粗布衫随意地裹着壮硕的身躯，鞋上沾满了泥土，一看就是刚从什么地方奔波而来。
他在结界前停下脚步，蹲下身子，好奇地往里张望着。那双绿色的眼睛扫过东城千念，又扫过席绫，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呦——”他拖长了声调，语气里满是戏谑，“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和野丫头啊？”
席绫闻言，粉色的眼眸骤然冷了下来，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
东城千念伸手拦住她，自己上前一步，冷静问道：“不知阁下可否能打开这结界？”
久久没有回音。
那绿发男人只是蹲在那里，嘴角越扬越高，眼神像是在打量两只困在笼中的小兽。东城千念与席绫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莫非……他只是来取笑我兄妹二人的不成？
就在此时，那男人终于开口了：“没问题。”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只是吾有条件。答不答应，就看你俩的了。”
“什么条件？”东城千念问。
“这个嘛——”男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等你出来再说也不迟。”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在结界上敲了敲。
“咔嚓——”
那困了二人两万年的结界，瞬间粉碎。
东城千念只觉得周身一轻，久违的清风拂过面颊，带着外面世界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银发被风吹起，粉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身边的席绫也是一怔，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光线——那是真实的阳光，不是结界里那诡异的橙红色光晕。
“随吾来。”绿发男人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小儿们。”
松江县内不过百户人家。
土墙茅顶，篱笆炊烟，不少老翁老妇在田间劳作。
这贫瘠的村庄倒是像极了那怪人的住所——简陋，粗鄙，与世无争。
东城千念环顾四周，银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一双粉眸沉静如水。席绫走在他身侧，同样一袭黑衣，同样银发粉眸，两人并肩而行，清冷出尘，与这凡俗之地格格不入。
绿发男人将他们带到一处农家小院，大咧咧地往一张椅子上一坐。那椅子上的图案十分独特，刻着某种凶兽，青面獠牙，东城千念从未见过。
“魔族小儿。”男人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为何会在结界里？那老家伙不会是想出了这么一个折磨人的招数吧？”
他忽然哈哈大笑了几声，笑声粗犷豪放：“想来你们在那破地方待了有段时间了，身上的魔气淡得都快消失了。不如好好跟吾聊聊——谁放你们进去的？”
东城千念神色平静，粉色的眼眸直视着他：“是我。”
“哦？”男人挑了挑眉，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那她就是你未过门的媳妇儿？你们要在里面过幸福快乐的生活？”
他说着，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胡说八道什么！”
席绫猛地抬手，一道凌厉的法力直朝男人攻去。她粉色的眼眸中寒光乍现，银发因法力涌动而微微扬起，黑衣猎猎作响。
然而下一刻——
那男人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手，轻轻一挥，便化解了她的全力一击。
席绫身形一顿，粉色的眼眸骤然睁大。
东城千念也是心中一惊——席绫的力气，可是连他都挡不住的。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席绫，退下。”
他压低声音，上前一步挡在妹妹身前。
东城千念沉静地注视着那个绿发男人，不卑不亢，“阁下法力极高，不知尊姓大名？也不知刚才你所提到的‘老家伙’是哪位，是否与我们兄妹二人相识？”
“哦——兄妹。”男人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你们也不必知道吾是谁。吾只想拿你们去做场交易。想来你这么聪明，应该不会拒绝吾的。”
他说着，目光移向东城千念身后那道不服气的黑色身影，笑意更深：“你这妹妹脾气太差了些。要好好管管。”
席绫闻言，粉眸中寒光更甚，却被东城千念一个眼神制止。
“交易？”东城千念问，“是何交易？”
“是吾此生乐事的交易。”男人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褐色的粗布衫随着动作绷紧，露出底下壮硕的肌肉轮廓，“小小年纪，法力如此之高，实在少见。不如你先和吾切磋一下如何？”
他盯着东城千念，笑得狰狞。
下一秒——
东城千念只觉得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已被摔出屋外。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那男人的手就那样抓着他的头，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砰！”
他被重重摔在地上，银发散落，沾满尘土。
抬头时，那绿发男人已经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吾与魔族人可真是有缘。”男人笑道，“一个又一个。”
话音未落，他猛地朝东城千念攻来。
东城千念翻身而起，堪堪躲过一击。男人的攻击落在地上，直接将地面打穿，“轰隆”一声巨响，碎石飞溅，尘土弥漫。空气中瞬间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但东城千念没有退缩。
他在烟雾中穿梭，银发飞扬，黑衣翻飞，粉色的眼眸冷静地捕捉着对手的每一个动作。男人的攻击如暴雨般密集，却被他一一躲过。
幸好——这不是他一人的独角戏。
此战，胜负未分。
烟尘散尽后，那绿发男人站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望着东城千念，眼中满是赞赏。
“不错，不错。”他连连点头，“比吾想象中还要好。”
东城千念微微喘息，银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他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粉色的眼眸依旧沉静如水。
“走吧。”男人转身，“吾带你们去做那场交易。”
魔族，与东城千念想象中截然不同。
微风拂过，桃林轻晃，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清澈的湖中点缀着飘零的花朵，映着太阳的光，荡起微波粼粼的涟漪。周边守卫森严，侍卫们站得井井有条，目光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角落。
直到见到他们三人。
“站住！”为首的侍卫厉声大喝，“什么人？来到魔族所谓何事？！”
话音未落，只见那绿发男人轻轻一挥手。
数十名侍卫瞬间恍惚了神情，目光呆滞，如同木偶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三人便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穿过桃林，越过湖泊，一座巍峨的宫殿出现在眼前。殿门大开，里面隐隐传来低沉的声音。
“终于长了记性。本尊可实在受不了你原身那丑陋的相貌。”
那声音充满磁性，低沉悦耳。东城千念循声望去，只见王座之上，一个背影高大而纤弱，白色的长发散落其上，如同流淌的月光。
那人侧过脸来——
挺翘的鼻，微薄的唇，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东城千念心中了然：这人与那绿发怪人定然相识已久。
而能坐在这王座之上的，必然是魔族至尊——也就是他这一族的首领。
万没想到，那绿毛怪口中的交易对象，竟是他。
“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尖酸刻薄。”绿发男人冷笑道，“这次吾可是带了礼物给你的。吾要与你做场交易。”
云紫曦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东城千念和席绫，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方才并未察觉到他们的存在。
“这便是你的交易？”他问。
“不错。”绿发男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东城千念上前一步，微微颔首，眼眸平静无波：“见过魔尊。”
他身后的席绫却东瞅西望，对这座宫殿充满好奇，粉色的眼眸中满是探究，一声不吭。
云紫曦的目光在东城千念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微勾：“洞察力不错。颇有天分。”
“哪有哪有。”东城千念微微一笑，“若能为魔尊效劳，方可不浪费我的天分。”
“啧啧啧——”绿发男人夸张地摇头，“吾这便开始算外人了可不行。”
他大步朝云紫曦走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记得当年吾与你那一战，那叫一个痛快！这些年吾远离四界甚久，也改了些习性，只是经常挂念着再与你一较高下！”
他调高声音，激动道：“或者你练练这个小子。再过个十万年，吾与他再战也可以。”
“又战？”云紫曦挑眉。
“战啊！”绿发男人理直气壮，“只是这小子比起你来差了些，吾已经替你试探过了。”
云紫曦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东城千念一眼，随即点了点头：“好。本尊应了你。见你还活着，甚好。”
绿发男人“切”了一声，无奈地笑了笑：“吾虽说元气大伤尚未完全恢复，但十万年后，吾定然功力大涨。任他什么天霜，也休想伤吾分毫！”
天霜？
东城千念心中一震。
此物……为何听起来如此熟悉？他蹙眉思索，却什么都想不起来。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转瞬即逝。
“记得与吾的约定。”绿发男人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即便你到时羽化了，吾也要聚集你的魂魄与吾一较高下！”
说罢，他身形一闪，便消失了踪影。
殿内安静下来。
云紫曦转过身，目光落在东城千念和席绫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透一切，在东城千念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席绫。
“身上魔族之气微弱。”他缓缓开口，“你兄妹二人究竟从何而来？”
“从我这个傻哥哥的结界中来！”席绫抢答道，并狠狠的瞪了东城千念一眼。
她将这两万年结界中的生活再次叙述了一遍——如何被困，如何求生，如何寻找出路，如何一次次面对东城千念的失忆。
她说得有气无力，显然早已厌倦了这段往事。
云紫曦静静听完，眼中的兴味更浓。
“如此背景。”他走到东城千念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一勾，“本尊倒是更放心了些。不知你是否愿意为本尊出份力？”
东城千念仔细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粉色的眼眸与他对视。
片刻后，他也不禁笑了笑。
“如何出力？”他问，“魔尊精明过人，就不怕是我兄妹二人编造一番潜入魔族，加害于你吗？”
云紫曦轻轻摇头，递给他一杯酒。
“如此荒谬的理由，想必这四界无人会用。”他淡淡道，“即便你真是卧底，也不会伤到本尊。”
东城千念低头接下酒杯，修长的手指在杯沿轻轻点了点。
他抬起头，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魔尊思维缜密，想必我兄妹二人定会担当大任啊。我干了，您随意。”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叹道：“好酒。”
“果然聪明。”云紫曦转身朝王座走去，白发在身后轻轻晃动，“本尊想让你未来接下魔尊之位。”
“什么？！”
席绫瞪大双眼，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她猛地转头看向云紫曦，又看向东城千念，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你开玩笑的吧？还是说你是个疯子？？”
她的惊讶将东城千念心中所想全部脱口而出。两人皆被这男人搞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云紫曦重新坐回王座之上，白发散落，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出尘。
“本尊头脑清醒得很。”他缓缓道，“只是在这之前，本尊需要你去解决一些麻烦。”
东城千念定了定神，粉色的眼眸沉静如水。
“第一，您为何要我做魔尊？”他问，“第二，我为何会应您做魔尊？第三，我又为何替魔族解决麻烦？”
听到他的反问，云紫曦坦然答道：“第一，本尊做魔尊久了，烦了。第二，你对魔族充满兴致，不会轻易推脱。第三——”他说到此处顿了顿，目光落在东城千念脸上，“因为你是魔族人。”
东城千念闻言，唇角微扬：“魔尊回答得精妙。不如先说说，是什么麻烦？”
“傲木，傲天。”
“魔尊神通广大，为何不亲自出手？”
云紫曦不耐烦地站起身，白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本尊闲云惯了，懒得去管这些麻烦事。”
他领着二人来到赤霄殿的正下方，竟还有一座宫殿隐藏于此。
此处空无一人，紫红色的宫殿巍峨耸立，与上方的赤霄殿截然不同——倒是与东城千念想象中的魔族如出一辙。
暗沉，幽深，带着几分诡异的美感。
几只乌鸦在殿顶盘旋，发出“吱呀”的叫声，更添几分阴森。
“这里是你的秘密宝地不成？”东城千念调侃道，粉色的眼眸扫过四周。
真的连一个活物都没有。
云紫曦负手而立，白发在风中微微飘扬。
“今后，这便是你的地方了。”
果然一切都如他所料。
几年后。
东城千念轻易便取下了傲木的头颅，只是不幸让傲天逃脱。那位“老家伙”并不在意，甚至允许他自称“本尊”。
自那之后，他失忆的毛病也再没有犯过。
席绫在殿内读了许多四界书籍，对那“老家伙”敬佩有加，成日指责她这做哥哥的比人家差得多——毕竟东城千念成日饮酒作乐，她每日奋苦修炼。
银白色的长发随着她修炼的动作飞舞，眼神里满是认真与执着。
好在有这么一个认真负责的妹妹，让东城千念少了不少烦心事。
这日，他倚在殿前，端着酒杯，望着远处桃林纷飞的花瓣，粉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微风拂过，银发轻扬。
本尊这魔尊做的——
甚为清闲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