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番外13: 瑶徽裂痕·下卷
沈青瑶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她只知道，当她终于抬起头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上来，把金色的光洒在这片废墟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断了三根，指尖全是血，泥土嵌进伤口里，脏兮兮的。
她的衣裳破了，手臂上那道血痕已经不流血了，结了薄薄一层痂。
她浑身都是汗，被风一吹，冷得直发抖。
可她不想动。
她就那样跪在废墟中间，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曾经是她最安心的避风港。
一万多年来，每次她在凡间累了、倦了、不想走了，就会回到这里。
坐在清泉边上，听着竹叶沙沙的声响，看着月亮从山后面升起来，安安静静地修炼。
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是她亲手毁掉的。
沈青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全是尘土和竹叶的味道，呛得她直想咳嗽。
她没有咳，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风从山谷外面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打了个哆嗦，忽然觉得好冷。
她想起穆元徽说“我要娶思霖”的时候，那双灰色眼睛里的表情。
有愧疚，有心疼，可没有犹豫。
他是真的想好了，真的决定了。
她想起他说“你太强了，耀眼到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她忽然觉得好笑——她强？她要是真的强，就不会在这里哭得像个傻子。
她要是真的强，就不会亲手毁掉自己最珍视的地方。
她只是假装很强而已。
假装了这么多年，装到自己都信了。
沈青瑶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废墟，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片山谷。
表面上好好的，其实里面早就空了。
那些年她以为自己是坚强的、洒脱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其实她只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心里，压到再也压不住了，就全都炸出来。
炸得一片狼藉。
她慢慢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知道，她不能待在这里。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想起以前的日子——那些安安静静修炼的日子，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那些还没有遇见穆元徽的日子。
那时候她多快乐啊。
一个人，自由自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没有牵挂，没有期待，也就没有失望。
她忽然有些怀念那时候的自己。
那个不知道什么是心痛的沈青瑶。
她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龙傅禹。
他站在山谷的入口处，靠着一块大石头，衣裳上沾满了尘土和露水，头发也有些散乱，看起来像是站了很久很久。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里面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却怎么都压不住的情绪。
沈青瑶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不是说了别跟过来吗？”
龙傅禹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满身的狼狈，看着她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手，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担心你。”
可沈青瑶听出了这几个字里面藏着多少东西。
那是多少个夜晚的等待，多少次欲言又止的犹豫，多少回看着她为别人伤心却什么都不能说的心疼。
沈青瑶站在那里，看着他，忽然觉得眼泪又涌上来了。
她以为她已经哭完了。
在穆元徽面前哭了一场，在路上哭了一场，在废墟里又哭了一场。
她以为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可此刻，看见龙傅禹站在那里的样子，她的眼眶又热了。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在发抖，“怎么这么烦……”
龙傅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
沈青瑶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一万多年的坚强，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了。
龙傅禹看着她哭，心像是被人用手攥着，一下一下地拧。
他多想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不要哭了。
可他不敢。
因为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哭过。
她一直都是笑着的，闹着的，什么都不在乎的。
他怕自己走过去，会吓到她，会让她觉得被冒犯。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哭。
沈青瑶哭了很久，久到她的腿又开始发软，久到她的嗓子都哭哑了。她慢慢地蹲下来，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
龙傅禹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忽然觉得，他不能再站在这里了。
他走过去。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一只受伤的小兽。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
“阿瑶姑娘。”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沈青瑶没有抬头。
龙傅禹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又缩了回去。他犹豫了一下，又伸出来，轻轻放在她的肩上。
沈青瑶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她看着龙傅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水光，像两颗被雨打湿的星星。
龙傅禹看着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从来没有离她这么近过。近到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近到能看见她脸颊上那颗痣旁边被泪水浸湿的痕迹，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墨香和尘土的味道。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一滴泪。
沈青瑶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里面有心疼，有温柔，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藏了很久很久的感情。那感情不像穆元徽的那样炽热张扬，它更安静，更深沉，像地底下的暗河，不声不响地流淌了几千年。
“龙傅禹……”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龙傅禹看着她，忽然觉得，他不能再藏了。
“我在。”他说。
沈青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龙傅禹蹲在她面前，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从来没有安慰过哭成这样的人，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心碎的人。他只能蹲在那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在，”他又说了一遍，“我一直都在。”
沈青瑶哭了很久，哭到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蹲在那里，轻轻地抽泣着。
龙傅禹就那样蹲在她面前，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句话都没有说。
太阳越升越高，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山谷，把废墟都照得亮堂堂的。
可沈青瑶觉得，最亮的光不在天上，而在她面前这个人身上。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龙傅禹。
他的衣裳上全是她蹭上去的泪水和鼻涕，可他一点都不在意。他只是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沈青瑶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人。
他总是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她叫他来，他就来；她不叫他，他就不来。他从不打扰她，也从不离开她。他像影子一样，永远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刚刚好。
她以前觉得，那是因为他们是朋友。可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龙傅禹，”她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龙傅禹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值得。”他说。
沈青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可里面有一点点暖意，像冬天里第一朵冒出来的花苞。
“值得什么？”
“值得被好好对待。”
沈青瑶看着他，忽然又想哭了。
可她忍住了。她已经哭得够多了，再哭下去，眼睛都要瞎了。
“龙傅禹，”她说，“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龙傅禹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每次都这样，”沈青瑶的声音在发抖，“不声不响地出现，不声不响地对我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求。你知不知道，这样很让人心疼？”
龙傅禹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心疼。”他说。
“可我会心疼啊！”沈青瑶的声音忽然提高了，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对我好，我却什么都给不了你。我心里装着的还是那个人，我为你觉得不值，你知道吗？”
龙傅禹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他说。
沈青瑶愣住了。
龙傅禹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什么东西藏不住了。
那里面有很深很深的感情，藏了很久很久的感情，像是一条在地下流淌了千年的河，终于找到了出口。
“阿瑶姑娘，”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我喜欢你。”
沈青瑶的眼泪停住了。
“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龙傅禹的声音很平静，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我知道你心里有他。我不奢求什么。我只是想在你需要的时候，在你身边。”
沈青瑶看着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用回答我，”龙傅禹继续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用觉得亏欠，也不用觉得为难。我做什么都是我自己愿意的，跟你没有关系。”
沈青瑶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怎么这么傻……”
龙傅禹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发抖的嘴唇。他忽然觉得，他不能再说那些客气的话了。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她的头揽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沈青瑶的身体僵住了。
龙傅禹没有抱她，只是让她靠着。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轻轻的很轻，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他自己都能听见。可他不敢用力，怕吓到她，怕她觉得被冒犯。
“我在，”他说，声音很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沈青瑶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那味道很好闻，让她想起终南山上的松林，想起清晨的风，想起所有安宁的、平静的、不会让她难过的东西。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可她不再发抖了。
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龙傅禹感觉到了那只手的力度，很轻，却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轻轻地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这不是一个拥抱，只是一个依靠。一个受伤的人靠在另一个人身上，而那个人愿意被她靠着。
沈青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疼了。
“龙傅禹，”她的声音闷在他肩上，“你说你会一直在，是真的吗？”
“真的。”
“如果我又去找他了呢？你会生气吗？”
龙傅禹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他说，“我只会担心你。”
沈青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太傻了。”
龙傅禹没有说话。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山谷里的风停了，连鸟叫声都安静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一个心碎的人，一个守护的人。
“龙傅禹，”她闷声说，“谢谢你。”
龙傅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用谢。”
“你就不怕我利用你吗？”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龙傅禹想了想：“因为你是阿瑶。”
沈青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肆无忌惮的笑，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温柔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暖过之后的笑。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会说话。”
龙傅禹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她，感受着她在怀里的温度。
他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天都快黑了，等到沈青瑶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等到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难过。龙傅禹轻轻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看着她脸颊上那颗痣，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她轻轻抱起来，抱在怀里，一步一步地走出山谷。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
她只知道，当她终于抬起头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太阳从东边的山脊后面爬上来，把金色的光洒在这片废墟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断了三根，指尖全是血，泥土嵌进伤口里，脏兮兮的。
她的衣裳破了，手臂上那道血痕已经不流血了，结了薄薄一层痂。
她浑身都是汗，被风一吹，冷得直发抖。
可她不想动。
她就那样跪在废墟中间，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曾经是她最安心的避风港。
一万多年来，每次她在凡间累了、倦了、不想走了，就会回到这里。
坐在清泉边上，听着竹叶沙沙的声响，看着月亮从山后面升起来，安安静静地修炼。
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是她亲手毁掉的。
沈青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全是尘土和竹叶的味道，呛得她直想咳嗽。
她没有咳，只是跪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风从山谷外面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她打了个哆嗦，忽然觉得好冷。
她想起穆元徽说“我要娶思霖”的时候，那双灰色眼睛里的表情。
有愧疚，有心疼，可没有犹豫。
他是真的想好了，真的决定了。
她想起他说“你太强了，耀眼到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她忽然觉得好笑——她强？她要是真的强，就不会在这里哭得像个傻子。
她要是真的强，就不会亲手毁掉自己最珍视的地方。
她只是假装很强而已。
假装了这么多年，装到自己都信了。
沈青瑶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废墟，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片山谷。
表面上好好的，其实里面早就空了。
那些年她以为自己是坚强的、洒脱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其实她只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心里，压到再也压不住了，就全都炸出来。
炸得一片狼藉。
她慢慢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她稳住身形，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知道，她不能待在这里。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想起以前的日子——那些安安静静修炼的日子，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那些还没有遇见穆元徽的日子。
那时候她多快乐啊。
一个人，自由自在，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没有牵挂，没有期待，也就没有失望。
她忽然有些怀念那时候的自己。
那个不知道什么是心痛的沈青瑶。
她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龙傅禹。
他站在山谷的入口处，靠着一块大石头，衣裳上沾满了尘土和露水，头发也有些散乱，看起来像是站了很久很久。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那里面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却怎么都压不住的情绪。
沈青瑶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不是说了别跟过来吗？”
龙傅禹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满身的狼狈，看着她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手，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担心你。”
可沈青瑶听出了这几个字里面藏着多少东西。
那是多少个夜晚的等待，多少次欲言又止的犹豫，多少回看着她为别人伤心却什么都不能说的心疼。
沈青瑶站在那里，看着他，忽然觉得眼泪又涌上来了。
她以为她已经哭完了。
在穆元徽面前哭了一场，在路上哭了一场，在废墟里又哭了一场。
她以为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可此刻，看见龙傅禹站在那里的样子，她的眼眶又热了。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在发抖，“怎么这么烦……”
龙傅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
沈青瑶看着他，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一万多年的坚强，在这一刻全部崩塌了。
龙傅禹看着她哭，心像是被人用手攥着，一下一下地拧。
他多想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不要哭了。
可他不敢。
因为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哭过。
她一直都是笑着的，闹着的，什么都不在乎的。
他怕自己走过去，会吓到她，会让她觉得被冒犯。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哭。
沈青瑶哭了很久，久到她的腿又开始发软，久到她的嗓子都哭哑了。她慢慢地蹲下来，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
龙傅禹看着她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忽然觉得，他不能再站在这里了。
他走过去。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怕惊动一只受伤的小兽。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
“阿瑶姑娘。”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
沈青瑶没有抬头。
龙傅禹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又缩了回去。他犹豫了一下，又伸出来，轻轻放在她的肩上。
沈青瑶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在发抖。
她看着龙傅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水光，像两颗被雨打湿的星星。
龙傅禹看着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从来没有离她这么近过。近到能看见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近到能看见她脸颊上那颗痣旁边被泪水浸湿的痕迹，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墨香和尘土的味道。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一滴泪。
沈青瑶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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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里面有心疼，有温柔，还有一种很深很深的、藏了很久很久的感情。那感情不像穆元徽的那样炽热张扬，它更安静，更深沉，像地底下的暗河，不声不响地流淌了几千年。
“龙傅禹……”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龙傅禹看着她，忽然觉得，他不能再藏了。
“我在。”他说。
沈青瑶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龙傅禹蹲在她面前，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从来没有安慰过哭成这样的人，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心碎的人。他只能蹲在那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在，”他又说了一遍，“我一直都在。”
沈青瑶哭了很久，哭到最后，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是蹲在那里，轻轻地抽泣着。
龙傅禹就那样蹲在她面前，轻轻地拍着她的背，一句话都没有说。
太阳越升越高，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山谷，把废墟都照得亮堂堂的。
可沈青瑶觉得，最亮的光不在天上，而在她面前这个人身上。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着龙傅禹。
他的衣裳上全是她蹭上去的泪水和鼻涕，可他一点都不在意。他只是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温柔。
沈青瑶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她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看过这个人。
他总是站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不怎么说话。她叫他来，他就来；她不叫他，他就不来。他从不打扰她，也从不离开她。他像影子一样，永远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刚刚好。
她以前觉得，那是因为他们是朋友。可现在她忽然不确定了。
“龙傅禹，”她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龙傅禹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值得。”他说。
沈青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苦，很涩，可里面有一点点暖意，像冬天里第一朵冒出来的花苞。
“值得什么？”
“值得被好好对待。”
沈青瑶看着他，忽然又想哭了。
可她忍住了。她已经哭得够多了，再哭下去，眼睛都要瞎了。
“龙傅禹，”她说，“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龙傅禹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每次都这样，”沈青瑶的声音在发抖，“不声不响地出现，不声不响地对我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求。你知不知道，这样很让人心疼？”
龙傅禹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心疼。”他说。
“可我会心疼啊！”沈青瑶的声音忽然提高了，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对我好，我却什么都给不了你。我心里装着的还是那个人，我为你觉得不值，你知道吗？”
龙傅禹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值不值得，是我说了算。”他说。
沈青瑶愣住了。
龙傅禹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什么东西藏不住了。
那里面有很深很深的感情，藏了很久很久的感情，像是一条在地下流淌了千年的河，终于找到了出口。
“阿瑶姑娘，”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我喜欢你。”
沈青瑶的眼泪停住了。
“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龙傅禹的声音很平静，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我知道你心里有他。我不奢求什么。我只是想在你需要的时候，在你身边。”
沈青瑶看着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用回答我，”龙傅禹继续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用觉得亏欠，也不用觉得为难。我做什么都是我自己愿意的，跟你没有关系。”
沈青瑶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怎么这么傻……”
龙傅禹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发抖的嘴唇。他忽然觉得，他不能再说那些客气的话了。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把她的头揽过来，靠在自己肩上。
沈青瑶的身体僵住了。
龙傅禹没有抱她，只是让她靠着。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轻轻的很轻，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得他自己都能听见。可他不敢用力，怕吓到她，怕她觉得被冒犯。
“我在，”他说，声音很轻，“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沈青瑶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那味道很好闻，让她想起终南山上的松林，想起清晨的风，想起所有安宁的、平静的、不会让她难过的东西。
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可她不再发抖了。
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龙傅禹感觉到了那只手的力度，很轻，却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轻轻地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这不是一个拥抱，只是一个依靠。一个受伤的人靠在另一个人身上，而那个人愿意被她靠着。
沈青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疼了。
“龙傅禹，”她的声音闷在他肩上，“你说你会一直在，是真的吗？”
“真的。”
“如果我又去找他了呢？你会生气吗？”
龙傅禹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他说，“我只会担心你。”
沈青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太傻了。”
龙傅禹没有说话。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山谷里的风停了，连鸟叫声都安静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一个心碎的人，一个守护的人。
“龙傅禹，”她闷声说，“谢谢你。”
龙傅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用谢。”
“你就不怕我利用你吗？”
“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
龙傅禹想了想：“因为你是阿瑶。”
沈青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肆无忌惮的笑，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温柔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暖过之后的笑。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会说话。”
龙傅禹没有说话。他只是抱着她，感受着她在怀里的温度。
他等了很久很久，等到天都快黑了，等到沈青瑶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等到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还在难过。龙傅禹轻轻把她的头发拨到耳后，看着她脸颊上那颗痣，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她轻轻抱起来，抱在怀里，一步一步地走出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