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赵明珠有些恼了,过小年呢尽说这种晦气话。

孟枝枝却还是温温柔柔的,她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带着满满的求知欲,“妈,怎么生孩子啊?”

她好似真的不明白一样。

目光在周母和周父身上扫了又扫,“你和我爸生了这五六个孩子,肯定很有经验。”

说到这里,她非常诚恳道,“不如,你和爸传授传授我经验?”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生的?”

噗。

赵明珠一口茶喷了出来。

周红英羞得满面通红, 她不明白孟枝枝怎么能这般脸皮厚啊。

在饭桌上问出这种生孩子的话。

周玉树显然也被雷着了,他拿着筷子整个人都僵住了,夹菜不是, 不夹菜也不是。

显然, 他也没想到自家大嫂这般厉害。

还能在饭桌上问出这种话。

至于被孟枝枝追着问的周母和周父, 此刻两人老脸都是臊的通红, 还有些火辣辣的。

觉得自己房中事, 在饭桌上被公开谈论了。

这种要孩子的房中事, 他们做公婆的怎么好去教儿媳妇啊。

难道说, 要两人在床上蒙着被子办事?

这话他们说不出口。

因为他们还要脸啊。

周母支支吾吾, 岔开话题,“吃饭吃饭。”

孟枝枝却还是抱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 “妈, 等你哪天想起来了, 记得教教我怎么生孩子。”

“说不得把我教会了, 明年我就让您抱上大孙子。”

周母,“……”

啊啊啊啊。

你闭嘴!

她真是不想再听孟枝枝再说一句话了。

这一顿小年饭因着孟枝枝虚心求教, 就这样不了了之。

饭后。

周母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去洗碗, 怕她俩拒绝, 她还特意说了一句,“你们出去问问, 整个大杂院谁家儿媳妇不做饭洗碗的?饭是我做的,碗你们洗总行了吧。”

带着几分卑微。

她哪里是婆婆啊。

她明明就是孙子!

孟枝枝嗯了一声,挽着周母的胳膊, “妈,你做饭辛苦了,洗碗这种小活肯定是我来做的。”

说完, 她就转头去了水池子旁边。

看她这般利索的答应下来,周母还有些不习惯,她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

瞧着孟枝枝确实是在洗碗,这才转头进屋休息。

只是,她前脚进去。

后脚外面就传来砰的一声。

原来是孟枝枝在洗碗的时候,一不小心手滑,摔了一个碗。

在周家好好生活了十几年的粗瓷碗,就这样碎的四分五裂。

周母听到动静,立马从房间冲了出来,“你这孩子怎么这般毛手毛脚的?这一个老粗瓷碗要五分钱啊。”

就这样摔碎了。

周母心疼死了。

孟枝枝一脸无辜,“妈,我手滑呢没握住,你放心,我一会一定会好好洗。”

手又滑了。

当着周母的面,又摔了一个。

周母,“……”

周母心疼的在滴血。

她深吸一口气,把孟枝枝往外赶,“你出去,以后你别洗碗了。”

就这么洗碗短短的功夫,直接摔碎了俩碗。

要知道周家的碗,自从周家孩子长大后,就再也没碎过了。

孟枝枝被推到了门口,她还探头进来,“妈,都怪我毛手毛脚,您等着啊,明天我做饭,一定不会让你累着。”

周母不想听。

她准备洗碗,发现赵明珠还站在旁边,犹豫了下,小心翼翼道,“你来洗?”

赵明珠看向门口的孟枝枝,下意识道,“她都不洗,凭什么要我洗?”

她双手抱胸,审视地看向周母,“你是不是觉得我好欺负?”

周母,“……”

老天爷。

她觉得她这个当婆婆的好好欺负。

周母弱小无助可怜,完全不敢说话。

直到赵明珠出去后,周母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捡地上的粗瓷碗碎片。

一边捡一边低头哭,“我命苦。”

“我怎么娶了两个祸害回来。”

连个洗碗都不敢使。

还要她这个当婆婆的亲自来洗碗。

人家都是婆婆享福,儿媳妇受罪,她家倒是好,她受罪,儿媳妇享福。

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不娶儿媳妇了。

周红英听到动静探头看了过来,周母哭声一顿,要抓她洗碗。周红英扬着下巴,学着赵明珠的样子,她双手抱胸,“老苗同志,你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不洗碗,凭啥要我洗?”

周母差点没把周红英给打死,“你两个嫂子这般欺负我,你个死丫头,你也这么欺负你亲妈。”

周红英因为嘴欠,不止是碗是她洗,连带着地上的碎片也是她收拾。

至于周玉树这几天似乎也是神神秘秘的。

学校放寒假以后,他便开始经常不在家了。

还有周闯,孟枝枝只听过他的名字,嫁进来一个多月了,却还没见到过人。

小年中午是在周家吃饭的,到了下午孟枝枝便和周母说了一声,要回娘家陪父母过小年。

周母下意识道,“嫁出去的姑泼出去的水。”

哪里有出嫁姑娘还回娘家过小年的啊。

孟枝枝抬头去看周母,周母瞬间改口,“回去回去,你爸妈就你一个闺女出嫁了,他们肯定想你。”

孟枝枝笑眯眯的点头,还不忘挽着周母的胳膊,学着周红英喊,“老苗同志,等着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周母并不想吃。

孟枝枝要回门,她一不在家。赵明珠也不想待在家里。

于是便说,“我也要回去。”

说完,便看着周母,大有她敢拒绝,她就敢吵吵的样子。

周母微笑,“你也回。”

只是,话是这么说的,但还是孟枝枝和赵明珠却不动。

周母有了不好的猜测。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孟枝枝说,“妈,我过小年回娘家空着手不好看,丢的也是周家的脸。”

“你要不要给我准备点过小年的礼?”

周母不想听。

孟枝枝却扒着她胳膊,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撒娇,“老苗同志,你也不想我回娘家被大院儿里面的人笑话,嫁了一家穷光蛋,连小年的年礼都拿不出来吧?”

“反正我和周涉川都无所谓,我一是没工作,二是没钱,三是男人不在身边,到时候别人笑话我,可笑话的是你啊老苗。”

“你这一辈子的脸面,可就保不住了!”

周母深吸一口气,转头把之前别人送给她的黄桃罐头拿出来。

“拿回去吧。”

她递给了孟枝枝。

一转脸赵明珠就伸手,“我的呢?”

周母想死。

她装死不理。

赵明珠转头就去抢孟枝枝的罐头,不止抢,她还要拿着擀面杖要打人。

“孟枝枝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把妈哄好了,就能得东西了,没关系,我会武力。”

“妈给你什么,我抢什么。”

“对了,我不止会抢,我还会砸家。”

孟枝枝,“……”

姐妹,你是不是演的有些过了?

但是偏偏周母却

当真了,她不想让孟枝枝和赵明珠再打架了。

一个大院儿里面住着的,周家丢不起这个人。

周母不再装死,转头只能再回家去找罐头。

但是翻遍整个家都找不到第二罐黄桃罐头了,她抠抠搜搜的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两块钱,“你去买。”

赵明珠睨了一眼,她不要,“光有钱买不到,买罐头要罐头票。”

周母吸吸气,争取让自己多吸两口氧气。

不然,她怕自己会缺氧。

她又去翻,没翻到罐头票,倒是翻到了糖票。

“你去买糖也行,买罐头也行随便你。”

这下赵明珠才勉为其难的收了下来,她拿着钱和票,意有所指,“妈,做人不能太偏心。”

“不然到最后鸡飞蛋打,赔了夫人又折兵。”

被偏心的那个和不被偏心的那个,早晚会出事。

她说的是自己,也是周玉树。

周玉树猛地抬头看了过来,带着几分探究,但是赵明珠却没给他一个眼神。

转头就和孟枝枝出门回娘家。

这让周玉树心里不是滋味,他在想连带着嫁进来一个多月的嫂子都知道,他不是被偏心的那个。

那么,他母亲知道吗?

可惜周母压根没看这边,也没察觉到周玉树。

或者说,她眼里压根没有周玉树这个三儿子。

她这会还沉浸在又大出血的痛苦当中,她不懂自己怎么说也是一个攒钱好手。

偏偏,她遇到了一双花钱篓子。

等她们两人一走,周母就憋不住了,豆大的眼泪一颗颗下来,“人家娶媳妇是娶了俩佣人,我娶媳妇,是娶了俩祖宗。”

“还是还请的祖宗。”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周母觉得在过下去,她怕是要去上吊了。

她瞪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周玉树,觉得对方跟木头桩子一样,当即就发了一通火气,“看看看,看什么看?”

“你妈被人欺负了,你也不知道替我出头,就知道当缩头乌龟。”

周玉树低垂着眉眼,他没说话。

周母瞧着他一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转头便进了屋内,拿着自己的小金库出来点了点。

一连着点了三遍。

她喃喃道,“不能在这样下去了。”

在这样下去家里唯一的一点存款,都要被孟枝枝和赵明珠俩儿媳妇给嚯嚯完了。

攒钱多难啊,一天攒不到五毛钱。

但是花钱太简单了,就孟枝枝和赵明珠这花钱的速度,一天好几块都能花完。

周母盘点完一边抹泪,一边下定决心,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了。

当下做了决定,转头就往供销社去跑,她要给她儿子打电话。

让她两个儿子,把这两个儿媳妇带走!

让她们两个现在!立刻!马上!去随军!

可惜。

周母想的挺好,也咬牙愿意花这个电话费,但是打到驻队那边。

却被话务员告知,周涉川和周野不在驻队。

至于在哪里,却无从告知。

周母花了八毛钱,结果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她不由得觉得悲从中来,哭得极为伤心,“老大啊,你什么时候能把你媳妇带走啊?”

“还有老二,赵明珠我也不想要了啊。”

*

腊月二十三小年的下午,孟枝枝和赵明珠两人一起回了娘家。

孟枝枝嫌一瓶黄桃罐头太少了,有些拿不出手。

刚好赵明珠也要去国营商店买东西,趁着这个机会,孟枝枝四处瞧了下,盘算着手里的票,最后又买了一斤水果糖。

花了八毛钱,不过要了一斤糖票。

之所以买水果糖是因为方便孟得水上班的时候吃,他在厂里很辛苦,吃不饱,营养不良,根本做不了这么重的活。

水果糖就很好方便携带,而且还能随时补充糖分。

不至于让人晕倒了去。

而且她妈也喜欢吃甜的,买了水果糖也算是一举两得。

轮到赵明珠买东西的时候,她其实不想买,也不想回娘家。

因为没意思。

孟枝枝想了想,“我回去,你不回去,到时候你妈要是差人去周家问了,就暴露了,你以后想出来借口也没了。”

“东西你看着买就行了,舍得就多买点,不舍得就少买点,起码到时候如果问出来,不至于穿帮。”

孟枝枝就喜欢走一步看十步。

赵明珠则是和她相反。

不过,听到孟枝枝这话到底是心里有数了,她转了一圈最后买了两包大前门。

孟枝枝,“?”

她还有些疑惑,赵明珠很直白,“我不管买罐头还是红糖,到最后都让我妈贴给家里人了,我不太想。还不如买两包大前门,我们家就只有我爸抽烟。”

她扯了扯嘴角,“也就我爸抽烟,这两包烟到最后进我爸嘴里,我可能没那么多怨怼。”

因为整个周家就只有她爸,算是把她当做个孩子。

至于赵明玉则是随了赵父的性子。

只能说根子不坏。

孟枝枝这下明白了,她蹙眉,“你想清楚了,这样的话就把你妈给直接得罪了。”

赵明珠无所谓,“我妈虽然咋呼,但是当家的是我爸,我只需要把我爸给哄好了就行了。”只能说,矮子里面拔高个。

孟枝枝明白了,“那就这样。”

两人买完了东西从二环内到了南城,坐的还是公汽。因着是过小年路上骑着自行车的人还不少,而且这年头没有红绿灯。

以至于满大街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到处乱窜,连带着公汽都要退让几步。

所以平日里面半个小时的车程,硬生生的走了快一个小时。等她们两个到石头胡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大杂院人还不少,都和孟枝枝打招呼,至于赵明珠倒是没几个人敢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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