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还跟我这里别扭,埋怨我不该让他们养家,要是没有我生他们,他们能长这么大吗?”

孟枝枝,“……”

选择收回自己的同情心。真的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他们什么时候开始养家里的?”孟枝枝不死心,抱着试探的态度问了一句。

周母下意识地说,“十七八岁吧。”

“那时他俩都没成年,后面托人改了户口本上的年纪,他们这才被选上,之后当兵后每个月的工资都是往回寄的。”

这话一落,她也意识到自己说这话似乎不合适,便弥补了一句,“我养他们十几年,他们养家里几年也是应该的。”

孟枝枝没说话,只是把周母手里的手帕子给抢了过来转头就走,真是个黑心肝的。

难怪周野对她有这么大的埋怨。

周母还有些不明白。

孟枝枝没理她,就朝着赵明珠问,“你走不走?”

“走!”

“你走我也走。”

赵明珠都没搭理周母这个老太太,转头就跟上了孟枝枝的脚步。

徒留周母一个人站在原地,她还有些懵,“我做错什么了?你们都不理我了?”

她还试图追上去问。

孟枝枝不想说话的,但是从合作社回去的路上,周母一直问一直问,她便说,“妈,你就没想过老二周野和你关系差的原因?”

她感觉就她这种自私性子。别说每个月把工资和津贴全部上交了,她就是没和周母这种母亲断绝关系都是好的。

周母不以为意,“他有野心啊,家里这么多孩子,就属老二最滑头,一肚子心眼。”

“当初本来只有老大去报名参军的,我让他留在家里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他不同意连夜也报名参军。”

等她知道的时候,老二已经被驻队选上了。那个时候,就算是想反悔也难了。

所以周母只能捏着鼻子同意,让老二跟着老大一起去当兵。那个时候家里难啊,最能照顾家里的两个孩子走了,周母只觉得肩头的重担一下子多了不少。

而这一切周母归咎于老二不懂事,而且还自私自利,只会顾自己。

孟枝枝脸色有些不太好看,当然赵明珠更是,两人只有一个想法,这老太太真的好过分。

赵明珠哪怕是和周野不熟,这会也为他鸣不平起来,她突然问了一句,“如果周野当年不是自己报名参军,你会让他留在家里做什么?”

“当然是照顾弟弟妹妹了。”

赵明珠冷笑一声,“一个大男人在家照顾弟弟妹妹,之后的前途你包吗?”

这下,周母说不出话了,她就是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能在首都这种地界,敢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孩子的前途?

她不说话。

孟枝枝和赵明珠都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孟枝枝想到周野,又想到了周玉树,在周母眼里,这俩孩子都是不被人喜欢的那一种。

她不想喊妈,便连名带姓地喊,“翠花,那你以后会对周玉树好吗?”

周母觉得这个问题莫名其妙,“我能把老三养这么大,我这还不是对他好?”

孟枝枝听完就知道了,周家的问题在哪里了。

周家所有人都是周母这个心态,大家各顾各的,各自为营,各守利益。因为他们不守护自己的利益,很快就会被大家长掠夺去。

所以,周家的每一个人性格缺陷都很明显。

怪周母吗?

不怪。

怪周野和周玉树,甚至是周闯他们吗?

也不怪。

孟枝枝觉得一朝穿越,她可能到了谁都能理解的年纪了。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朝着前面走。她在思考自己在周家的路该怎么走。周家从上到下不算是好人,但也不算是坏人。

她也是经过这一件事看明白了一个东西,那就是当她婆婆能够对自己亲生的孩子,都这般苛刻的时候。

她就算是对婆婆再好,她也不可能把对方给焐热的。她想要在周家生存的好,势必要作恶,她不好惹,她爱闹腾,爱折腾,反而是周家最好的一个生存方式。

如果她但凡是善良点,贤惠点,在周家这种环境下,她会被吃得不剩骨头。

周家不允许善良的人出现,如果有那就等着当老黄牛,被全家人剥削。

孟枝枝现在倒是有些庆幸了,她从来周家的一开始,就给自己立了一个不好惹的形象。

不然,现在倒霉的就是她和明珠了。

周家这种生存环境,养不出来好人,而能生存下来的必然是一肚子心眼。

他们没有得到过全部的爱,以至于甚至孟枝枝在怀疑,周家的每一个人是否有爱人的能力。

包括——周涉川。

“你在想什么?”

一路上北风呼啸,刮的脸蛋生疼,赵明珠紧跟在孟枝枝的身后,她瞧着她有些情绪低落,便问了一句。

孟枝枝回头,她戴着一条红围巾,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分外清澈的杏眼,“明珠,我们一开始想着当个祸害挺好的。”

“不然,我俩在周家早晚都被吃干抹净。”连带着周涉川和周野,这两个已经逃出周家的人都逃不掉。

赵明珠只是不喜欢动脑子,但是这不代表她就是一个蠢货。她当即便说,“那是必然。”

“不过,你也不用多想,咱们这样也挺好。”她微笑,一口白牙,“周家要真是良善之辈,咱俩也不好当祸害啊。”

“这也是。”

孟枝枝倒是想通了不少,“走吧,回去吃香喝辣!”

赵明珠见她想通了,便松口气,她不经意间提了起来,“其实如果能随军也挺好的。”

这是赵明珠第一次主动表明自己的想法。

孟枝枝有些诧异。

赵明珠反问了一句,“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你不想吗?”

孟枝枝没有说话,她得承认,她是有些想的。

两人一路沉默回家,这是周家难得比较人齐全的时候。

周父,周闯,周玉树,周红英几人都在等着。或者说是眼巴巴的等着孟枝枝继续做饭。

不是他们不做,而是那猪蹄放在那,周玉树好几次想动手,都被周闯给拦下了,“你别毁了我的猪蹄。”

周玉树的厨艺,他还是知道的勉强能吃,但想要好吃那简直是差的太远了。

周玉树看着外面,白皙的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大嫂和二嫂都出去了一会了,如果我们不做,大嫂回来会不高兴的。”

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全家都坐着干等着,大嫂孟枝枝一个人做饭。

周玉树才是周家那个最为敏感的人,也是最会设身处地为人思考的人。所以,他也是周家被欺负的最惨的那个。

周闯倒是没想到这里,他没说话,只是在琢磨怎么做才能弥补下。

周红英冷嘲热讽,“三哥,你就是这样优柔寡断,你去看看哪家媳妇进来不做饭的?”

她刚准备说,让孟枝枝做饭是看得起她。结果下一秒,孟枝枝和赵明珠推门进来了。

周红英就像是猫被踩着尾巴了一样,唰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就迎了过去,“大嫂,二嫂,你们回来了。”

一脸谄媚。

孟枝枝看了一眼没理她。

周红英惴惴不安,她不知道孟枝枝和赵明珠,把她之前的话给听了多少去。她更怕二嫂赵明珠突然发脾气 ,给她来一个过肩摔。

想到这里,周红英更加坐不住了,她起身鞍前马后,“大嫂,二嫂,你们渴不渴,饿不饿?小厨房有没有要帮忙的?”

孟枝枝淡淡道,“把那些蒜给我剥了,一会烧猪蹄用。”

周红英立马嗳了一声,她拿到了一颗蒜,就准备递给周玉树的。

她也习惯了,反正家里有什么活都丢给三哥。

只是周红英刚要给,就被孟枝枝一个眼神看了过来,“玉树,你过来帮我把煤炉子重新燃起来。”

不知道周玉树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大嫂在帮他,但是他又没找到证据。不过他这人向来任劳任怨,转头便把煤炉子提了出去,放在门口开始生火起来。

周闯跟过来,眯着眼睛,“我做什么?”

孟枝枝不喜欢周闯眯眼睛的样子,总觉得他很奸诈,又在算计人了一样。

她拉远了距离,“你去把猪蹄在剁小块点,不然中午大家不够分。”就两个猪蹄,买的时候对方一节猪蹄只剁了两三下。

周闯二话不说,拿着刀就开始对着猪蹄哐哐一阵剁。

孟枝枝则是看着周家现有的菜,开始琢磨做什么了。周家其实没有太多好的东西,猪蹄还是她昨儿买的,萝卜她打算另外用。

所以挑来挑去,从陶罐里面找到了一瓮的黄豆。

这算是周家为数不多的细粮。

孟枝枝端着陶罐就准备倒黄豆出来,却被周母看到了,她顿时杀猪一样把罐子抢过去,“不是,你做菜就做菜,动罐子做什么?”

这黄豆是她留着开春青黄不接的时候,发黄豆芽吃的。那个时候,家里连白菜都没有了,这黄豆长成的黄豆芽就成了唯一稀罕菜了。

孟枝枝摊手,“我打算做个黄豆焖猪蹄,妈,你既然收走了,那就算了。”

“那怎么能算了?”周闯第一个不答应,他眼疾手快把陶罐抢了过来,“大嫂你只管用。”

还不忘朝着周母说,“妈,你放心,大嫂今儿的用了多少黄豆,我到时候就赔给你多少黄豆。”

周母是个抠门的,本来还不想给的,但是听到小儿子这话,她带着几分迟疑,“你从哪里弄黄豆给我?莫非是诓我?”

“我一定给你赔黄豆。”

周闯连着说了两次,周母这才将信将疑,但是瞧着孟枝枝倒黄豆,她还是有些心痛。

一下子倒了一半没了啊。

这也太不会过日子了!

孟枝枝全当没看见,她把黄豆倒进筲箕,顺手拣了浮皮,还特意舀一瓢凉水冲上去,圆滚滚的豆子滚得沙沙响。孟枝枝其实很喜欢做这种活,让她有一种解压的感觉。

但是时间不太够,她捡到一半便交给了赵明珠,“你来捡浮皮。”这所有活里面就属于捡浮皮最轻松。

要不是孟枝枝和赵明珠是死对头,看着她分给赵明珠的活,他们差点都要以为孟枝枝在特意照顾赵明珠了。

可惜,孟枝枝是大厨,这会谁都不敢得罪她。

恰逢周玉树把煤炉子升起来了,孟枝枝抬手把煤炉子封口拨开,趁着火苗窜起来的时候,她便跑到周母的宝贝柜子去找东西。

周母一脸警惕,“你要做什么?”

孟枝枝,“三颗冰糖,妈给我三颗冰糖。”

她知道周母这里是有的,因为她看到过周母偷偷的给周红英拿冰糖吃。

周母下意识地要说没有,周闯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把钥匙,当场把周母的宝贝柜子打开了。

他很大方,抓了一小把给孟枝枝,“够吗?”

孟枝枝瞧了一眼,粗略有五六颗,她点头,“够。”拿着冰糖转头就走。

徒留周母一个人在原地哭天喊地,“你这是强盗啊,周闯,你怎么会有我这个柜子的钥匙?”

周闯抬头看着周母的眼睛,语气冷静,“妈,红英都有。”

明明是不相干的四个字,却让周母瞬间哑口无言。

她怎么也不明白,自己给老闺女开的小灶留的钥匙,怎么会被小儿子给知道了。

外面,周玉树看到一幕,他扯了扯嘴角,他妈就是这样偏心。

一回头瞧着大嫂孟枝枝准备开始忙了,他便把注意力收回来了。

他很好奇孟枝枝到底是怎么做的,能把饭做的这么好吃。如果他能把大嫂的这一招学会的话,周玉树在想自己将来就是脱离周家,是不是也能多一条生路?

周玉树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很警惕,他没有大哥的体魄,没有二哥的聪明,没有小弟的心狠。

所以他只能被人欺负,但是周玉树看到孟枝枝和赵明珠嫁进来后,作为媳妇,按照周家的生存方式,她们本该是家里最底层,最容易被欺负的两个人。

但是现实却相反。

孟枝枝和赵明珠却生活在了周家的最顶端。

甚至他那个胡搅蛮缠,刻薄偏心的妈,都不敢招惹。

当然,见风使舵的小人周红英也是。

见周玉树一直盯着自己看,孟枝枝有些讶然。

周玉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没人注意这边,他这才小声道,“大嫂,我想学,学会了多一条生路。”

孟枝枝瞬间了然,那个沉默寡言,逆来顺受,还期盼着亲人爱他的周玉树,也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她很乐于见到这种情况。于是她也没瞒着,便敞开了让他看,“先放油,把冰糖炒成琥珀色。”

“油热了以后,再把猪蹄倒进锅里。”

随着她话落一盘子的猪蹄入锅,瞬间噼里啪啦,油花四溅。也不过是片刻功夫,猪蹄上面便裹上了一层亮晶晶的糖色。

周玉树看的认真,但是却不解,“为什么做菜要放冰糖,那这样做出来岂不是是又咸又甜?”

那是什么味道?他想象不出来。

孟枝枝没急着回答,而是翻转着铁铲,将蒜和干姜葱锅边溜进去,炒出香味后,再倒开水没过肉,黄豆铺在上面,顺手把锅耳一提,整个锅都坐进炉膛最旺处,小火咕嘟开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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