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就是你的态度吗?!”

老师猛地拍桌,震得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虞落嚼着豆沙包,淡淡抬眼:“嗯。”

老师把手机扔到桌子上:“给你家长打电话,难受就叫他们陪你去做检查,我要三甲医院的诊断证明,不然今天的事就按旷课处理,全校通报处分,记入档案。”

虞落声音毫无起伏:“家长死了。”

老师:“你……”

虞落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偏了偏头,语气甚至带了点探讨意味:“男朋友可不可以,男朋友也是家属。”

老师:“……”在我面前出柜??

见老师黑着脸没说话,虞落就当默许了,他拿起手机,拨打了最熟悉的那个号码。

不一会,办公室门口出现一道人影。

江野顶着一头稍显凌乱的头发,头顶的发丝被随意扎起一个小揪,露出清晰干净的眉眼,单手插着兜,姿态闲散。

顶着老师刀子一样的眼神,江野胳膊搭在虞落的肩上,嘴刚张一半就无奈的笑了一下。

虞落狐疑地看向江野:“?”

江野挺不好意思的摆了下手:“那个……我是他对象。”

虞落收回视线,看着老师:“可以吗?”

老师:“……”

很难不认为虞落是故意的。

虞落就是故意的。

江野不是他男朋友,他从来没谈过恋爱。

这么做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学校的规章制度。

时至今日,从那个地方出来没报复社会都是奇迹,还管什么尊师重道,活着都是在给这个世界脸。

老师气得无话可说,二话不说喊来了教导处主任,两个人对着虞落和江野开喷,但虞落和江野什么没见过,辱骂对他们来说只是毛毛雨,后来老师给他们家长打电话,江野家长意料之中的没接,虞落的家长则是:

“不用去医院!他就是在装病不想上学……学习的苦都吃不了以后还能吃什么苦!将来还能有什么出息……”

*

最终两个人谁也没能离开学校。

“写检讨。”教导主任把纸甩在地上,“五千字,写完再走。”

“嗯。”

虞落这边答应着,江野蹲下身,把纸和笔捡起来分给他。

两个人趴在阳台上,同时在检讨书上写上名字,几乎是机械一样的,在纸上行云流水地写。

江野停笔,去抽他手下的纸:“我帮你写,你受伤了。”

虞落把纸挪到一边:“不用,你本来也不用写。”

是他把江野叫过来的。

闻言,江野笑了一声,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虞落耳畔:“那以后在学校,我就是你名正言顺的男朋友了?”

虞落眼睛都没抬:“你同性恋?”

江野:“我是虞落恋。”

虞落:“……”

虞落看着对方那轮廓深邃的脸,半天没说出话。

很久才道:“口味挺别致。”

江野还是把检讨纸放到了自己手下,一边飞快地写,一边笑着说:“帮你写了几年检讨了,不差这一次,你就站在这里看风景吹风,五千字呢,咱俩能在这里站到天黑。”

“嗯。”

“伤怎么没处理。”

“懒。”

“一会写完我带你去医务室。”

“嗯。”

江野知道他看窗外能发呆一整天,于是也没着急写,就这样说一些杂七杂八的内容,虞落时不时回应一个字。

“哎,你太瘦了,那傻逼的刀再用力点都能见骨头——”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咚咚咚”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江野继续说:“你说我们毕业了该去哪呢。”

“周叙言啊,作业放桌上就行。”老师的声音传来。

“……”

虞落闭眼,放在窗台大理石上的两只手同时收紧成拳。

又来。

听到这三个字就鬼火冒。

江野回头看了一眼,迅速转回来,压低声音:“我靠,怎么又和他撞上了。”

办公室内,老师的声音带着关切和一丝小心翼翼:“周同学,你这次的成绩已经很拔尖了,只是监考老师反映,你做最后一道大题时,写到一半忽然停了笔,像是在发呆?”老师顿了顿,小声说,“他说你在看虞落,是不是虞落威胁你给他传答案了?”

虞落:“……”

虞落猛地把笔拍在大理石面上,冷脸转身。

他已经准备好和周叙言辩论三百回合输出爹妈和生||殖||器||官等一系列操作,等到和周叙言对视的刹那,这人眼底的平静直接让虞落拳头硬了。

辩论个屁。

不如自由搏击。

周叙言抿了下唇,说:“老师,把他交给我吧。”

虞落:“……”

江野瞬间炸毛:“你说把谁交给你?!”

老师:“可以,你想带走哪个都行。”

虞落:“……”

江野:“…………”

两人把写了一半的检讨交上去。

虞落从江野口中得知,周叙言经常帮老师干这种监督学生的活。

因为周叙言成绩好,又不苟言笑,长得也够权威,如此叠加buff的情况下,就导致——气场很冷,特别冷,极冷。

大部分需要被管理的学生在他身边不敢说话,自然也没了那些违反学校规定的小动作。

不管如何,出了这间办公室总比留在这里写检讨好。

于是虞落和江野没说什么,就跟在周叙言身后出了办公室。

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

虞落盯着周叙言挺拔的背影,视线从对方后颈干净的短发缓缓下移,直至落在了周叙言的左手上,上面的腕表反射着头顶细碎冷白的光。

手舍得拿出来了?

不同的场合还要凹不同的造型。

虞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走出办公室,他便懒散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周叙言则是站在了他对面的窗边,虞落这才看见对方戴了有线耳机。

虞落:“你想说什么。”

周叙言不说话。

虞落又笑,笑意未达眼底。

他垂眸,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熟练地点燃。

他其实不抽烟,但为了气父母和老师,常年把烟装在身上,自己在家练过很多次,动作熟练到足以以假乱真。

虞落指节夹着烟,抬起眼,隔着淡淡烟雾与周叙言对视。

空气凝固。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管我?

你敢吗?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走廊的灯光明明灭灭。

虞落缓缓抬起夹烟的手——然后将烟灰,轻轻弹在了早已默契摊开手掌的江野的手心。

江野似乎做了这个动作做过几百次,手里早已准备好空的烟盒,接得稳稳当当。

周叙言视线落在虞落弹拿烟的那只手,停留很久,直至虞落再次抬手,似乎要将烟递到唇边时,周叙言才开口,声音走廊的气氛还要凉。

“对身体不好。”

虞落动作停顿。

这似乎是周叙言第一次和他说话。

虞落看向周叙言,对方也看着他,对视的下一秒,周叙言便走来,站到他的面前。

然后从口袋摸出了一块创口贴,撕开包装,贴在了他脸颊的伤口上。

对方的指尖很凉,弯腰凑近的时候,黑发的清香往他鼻子里窜,闻得虞落心烦。

“半天就说这一句话?”虞落没拒绝周叙言的创口贴,而是任由对方把东西贴在脸上,然后看着对方说,“不是很会管教同学吗?”

“管教?”周叙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蹙了一下,随即舒展开,目光依旧沉静地看着他,“没有管教,只是想带你出来。”

“……”

虞落微微一怔。

旁边江野没好气地嗤了一声:“你还随身带创口贴,准备挺充分啊。”

虞落忽然想到什么,狐疑道:“今天剩的?”

周叙言:“嗯。”

虞落:“。”

又是给狗的。

走廊陷入诡异的寂静。

虞落盯着周叙言,周叙言看着虞落。

江野目露不善:“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叙言不说话。

江野加重语气:“站远点。”

周叙言纹丝不动。

虞落忽然轻笑,对江野说:“你大点声,他戴耳机了,听不见。”

周叙言:“能听见。”

江野语气很冲:“能听见就站远点!”

周叙言依旧不动。

江野火气上涌:“你耳朵聋了?!”

周叙言毫无反应,目光仍定格在虞落身上,仿佛这个世界就周叙言和虞落两个人。

虞落眯起眼,过了一会,他忽然问:“听这么认真,什么歌。”

周叙言看着他:“我在听单词。”

江野差点气笑:“这么一会也要学习?背几个了?”

周叙言没有回应,把江野当做空气对待。

两人:“……”

此后的十分钟,无论江野说什么,周叙言都毫无反应,但一直看着虞落,好似生怕错过虞落的一举一动。

江野气得想一拳头揍上去,咬牙切齿:“你看谁呢?他是你能随便看的人吗?”

依旧,石沉大海。

“……”

死寂。

虞落微微眯起了那双漂亮却冷感的眼睛。

故意无视江野,还总把给狗的东西分给他,到底是在暗示什么。

这个念头只在虞落脑中停留了一秒,便被他厌倦地甩开。麻烦,懒得想。

烟雾徐徐升起,虞落自己闻着也有点呛,他绕开周叙言,抬手准备把烟按灭在阳台大理石面上。

然而,就在他动作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忽然伸到了他的面前——掌心朝上,稳稳地停在他夹着烟的手下方。

那姿势,分明是在模仿刚才江野为他接烟灰的动作。

虞落拿烟的手停在空中,他愣了一下,缓缓抬眼,看向手的主人周叙言,眼里有不理解。

四目相对,周叙言停顿一秒,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一些:“我也可以。”

虞落怔住:“你要做我的烟灰缸?”

周叙言点头,语气认真:“嗯。”

虞落:“?”

莫名其妙。

他的目光扫视面前的人——一丝不苟的黑白校服,冷淡疏离的眉眼,黑发下那双眼睛望着他时,依旧看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

是周叙言,没错。

虞落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荒谬和玩味。

他没有把烟按灭在阳台,也没有把烟灰弹到那只干净的手掌心,就这么让燃着的烟悬在周叙言手心上方。他抬起眼,看向周叙言,眼底漾开一丝恶劣的笑意,想知道如果烟灰真的落在了周叙言手上,把对方烫到,这张永远平静的脸上,会不会出现痛苦的表情。

“……”

周叙言喉结滚动。

气氛微妙。

“喂……你……”江野忍无可忍。

“——虞落!!”老师猛地推门从办公室里指着他冲出来,“你干什么呢?!”

虞落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周叙言就说:“老师我是自愿的。”

老师:“周同学你不用说话,老师不是傻,老师有判断能力——虞落你给我滚回来!!!!”

话音未落,虞落已经被反应极快的江野一把拽住手腕,光速拉着他往楼梯口狂奔。

被拉着跑远的虞落:“。”

身后,周叙言还在跟老师说着什么,虞落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了,他只知道一件事——

周叙言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

“…………”

妈的,周叙言。

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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