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转机

路泽言在几个月前忽然灵感乍现,通宵画了一篇稿子,在画完的当天就投到了网站上,广撒网,如同大海捞针。他只是不想在公司那片大点地方将这篇稿子埋没,也算是随意投的,他没想到这篇他深夜的灵感会化作回旋镖解救了他现在的燃眉之急。

泡面在碗里热气腾腾向上涌起扑鼻的气味,路泽言站在桌子旁拿着手机反复放大缩小,一遍又一遍退出再进去。

整整一万三千八百块,他从未想到他的稿子也能值这么多钱。

路泽言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侧头一看发现余勉已经坐在椅子上开始大口大口吃面,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吃什么山珍海味,吃的那么起劲。

余勉显然没注意到路泽言脸上的古怪,只见路泽言将身上的围裙利落地脱下来搭在椅子上,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余勉轻啧一声,随后捏起余勉的后颈就往外走。

“别吃了,哥今天带你吃好的……”

余勉被倏然拉起来,怀里坐着的小猫受到惊吓,噌地跳在地上,冲着路泽言大声叫了一声。

余勉正值发育的关键时期,不能多吃泡面这种垃圾食品,路泽言只当余勉是被人贩子饿了一路,所以什么不拒绝。

因此路泽言去了之前他经常去的一家火锅店,每个月发工资的那天,路泽言常常会约杜筱文一起吃顿好的,他们把周围一圈差不多吃了个遍,最终发现还是这家火锅店最好吃。

火锅店坐落在一个小巷子里,这一整条街密密麻麻全是小吃,踏入小巷中的第一步,扑面而来的油烟味和商家的吆喝声。其实环境算不上好,路面坑坑洼洼甚至还有积水,可尽管如此巷子里还是人满为患,不断有扫码支付成功的提示音传出来,以及商户们热情的“好吃再来。”

路泽言一边带着余勉往里走,一边还要时不时护住余勉,以防他被人撞到。

“幸好是在西城,饭店整天都开门,不像我家那里,每天只有两个时间段开。”路泽言悠哉悠哉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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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甚至还笑着眯成一条缝,余勉抬起头来看他,路泽言已经笑了一路,路上有电动车不小心擦到他,他也是笑着对人家说:“路上慢点,小心安全。”

余勉收回视线,问:“为什么?”

路泽言若有所思,回道:“应该是习惯使然吧。”

越往里走人越多,人群渐渐开始摩肩擦踵。

今天还是个大晴天,太阳正当空,西城的阳光毒辣到人的眼睛都睁不开。路泽言偏头看了一眼皱着眉的余勉,一边将他的手牵起握在手中,以防余勉走丢;一边靠近余勉,戏谑地说道:“看到了吧,跟着我你就只能过这种生活。”

余勉眉皱得更深了,路泽言笑出声,整个肩膀都跟着耸动,余勉的脸颊鼓成一团,气呼呼地说:“我又没说我不愿意!”

路泽言看着身边还不到自己下巴的小朋友,忍不住起了挑逗的意思,“你真的十六岁吗?”

余勉抬头疑惑地看他。

“我十六岁的时候已经一米八了。”路泽言挑着眉。

……

余勉的脸憋的涨红,感觉下一秒他口中就能蹦出什么不文明用语,路泽言依旧还欠欠地挑衅:“你现在多高?一米七?”

后果就是余勉再也不和他说话了,如果不是自己的力气比余勉大,那么路泽言想余勉应该会一把甩开的手,然后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泽言,你来了啊。”就余勉独自生闷气的这段时间,里面有不少商户热情地和路泽言打着招呼。

汗水打湿他们的额角,可笑起来的那双眼却是明亮的,于是汗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光,为他们的眼睛衬托着。

路泽言牵着余勉的一只手,转头笑着和他们回招呼,“嗯,刘姐,好久不见。”

被唤作刘姐的那人问:“怎么今天小杜没和你一起?”

余勉察觉路泽言牵着他的那只手倏然收紧,半晌,路泽言回道:“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刘姐这才察觉到一旁的余勉,脸上的笑快咧到耳后根了,“这是谁,这么漂亮的娃娃。”

余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路泽言低头瞧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该给余勉安个合适的身份。刘姐一直在夸余勉,眼见着余勉脸红成番茄,头也越来越低,路泽言终于笑着出声:“一个远方亲戚。”

刘姐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眯起眼道:“怪不得,瞧着还和你有点像。”又看了路泽言一眼,忍不住打趣:“和你一样帅。”

说着,刘姐就将手里刚刚装好的一包桂花糕往余勉手里塞,余勉惶恐地向后退,同时抬起眼无措地看路泽言,路泽言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说:“拿着吧。”

余勉只好伸手接过,低声说了句:“谢谢。”

“你看这孩子还害羞呢,我做桂花糕做了十几年,整个西城都不一定有我做的正宗好吃。泽言就很喜欢吃,每次来都会买一包,我说送他他也不收。”说着还笑着嗔怒了路泽言一句,路泽言低头笑着说是,结果刘姐又怜爱地看着余勉,轻叹道:“我家孩子和你差不多大,也像你这么高,十二三岁捣乱得很,一点都不像你这么听话……”

余勉彻底僵住了,路泽言都能感受到他攥紧手的力道,路泽言憋着笑,和刘姐再见:“刘姐,我们还没吃饭,等下次再来光顾。”

等他们转身之后,刘姐还大声招呼着:“下次还一起来!”

路泽言背着声同刘姐招手,然后噗地笑出声,眼角都渗出湿润。余勉手里拿着桂花糕,从刚刚开始就紧抿着唇不说话,到现在听见路泽言的嘲笑声,他真的就一把扯开路泽言的手,路泽言还没反应过来牵紧他,他就加快步频一个人朝前走。

路泽言:……

路泽言怕他走丢,又大步追上他。

“余勉。”

“余勉,刘姐她不是故意的……”

“余勉,你慢点……”

路泽言觉得余勉像那种受了气的小媳妇,一句话不肯说,但却每个动作都彰显他现在非常不高兴。

余勉也没走多远就又被路泽言抓住,路泽言一只胳膊虚搭在余勉的肩膀,低下头笑着哄他:“刘姐的儿子我见过,其实比你还要高一点。”

见余勉睁大眼瞪他,他又急忙找补:“不过没你好看。”说完,路泽言又沉思了一会儿,“好像大部分人都没你好看。”

余勉彻底顿住脚步,嗔怒道:“路泽言!”

“什么路泽言,没大没小。”路泽言轻笑出声,一支手捏住他的下巴,调侃道:“你得叫哥。”

“哎,走过了……”

路泽言一把将余勉揽回来,余勉踉跄两下跟着他走进这家路泽言和他说超级无敌好吃的火锅店,刚一进门在前台站着的老板就惊喜地睁大眼,说道:“小路。”

路泽言寻声望去,老板走到他面前,“好久没来了,怎么小杜今天没和你一起。”

又将视线放在余勉脸上,“这是你弟弟?看着和你真像。”

这是第二次出现小杜这个名字,而且每次路泽言都一副奇怪的模样,余勉不禁抬头看他。

却见路泽言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和老板打着哈哈,还有闲心和老板一起打趣他,“怎么样,帅吧。”

老板眯着眼故作高深地点点头,和路泽言对视一眼,然后一起笑了起来。

“你们先找地方坐。”准备离开的时候,老板又回头不确定地问:“还是和以前一样吧?”

路泽言一顿,“先不用,给这小屁孩看看菜单。”

店内采光很好,十分亮堂,每张桌子间都有一个高高的隔板,隐私性很好。出人意料的是店内的环境和外面格格不入,干净又整洁,时不时传来阵阵笑声,温馨却不吵闹。

他们面对面坐着,路泽言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将下巴抵在手掌心,紧盯着余勉看。

余勉被他的视线注视着,不自在地低低头,就听见路泽言疑惑地朝着他开口:“真的很像?”

“你……”

路泽言忽然眯起眼,余勉眨着眼看他,就见路泽言幽幽开口:“我爸妈不会背着我真偷偷生了个孩子吧。”

余勉:……

路泽言还真就思考了一下这个结论的可行性,又摇摇头,“不对。”

又问余勉:“你觉得我们像吗?”

余勉抿唇,干巴巴地说:“不像。”

等锅底端上来的时间里,路泽言看余勉一直打量着四周,问:“在看什么?”

“看人,看物。”

听见余勉就这么言简意赅地说了四个字,路泽言忍俊不禁,他问:“是不是觉得这里和外面大相径庭。”

余勉点点头。

“其实不止这一家店,外面有很多像这里一样,干净又整洁,味道也特别好。”

“那为什么要开在这里?”余勉问。

“因为地租便宜,受众群体也不一样。就像我不觉得大商场里的高档火锅店会比这里的还要好吃,我见过大老板穿过这条小巷子只为了买一口刘姐的桂花糕,也见过他们三三两两坐在这家火锅店里喝酒。”

“沙漠里尚且有绿洲,汪洋大海里也有孤岛,那么为什么一条幽长狭小的巷子里不会有值得别人不远万里来吃的美食呢?”

余勉坐在对面静静地听着,路泽言说话的时候眼弯着,“烟火气是最不可多得的,如果某些事物微小你也觉得它有意义,那么尽管前方隔着一座高山你也会跋山涉水跨过去。”

路泽言忽地一顿,又问:“余勉,你真的是被拐卖来的?”

其实有很多奇怪的点,余勉靠在那颗树下时身上穿着的衣服并不廉价,路泽言为他收拾换下来的衣物时发现余勉的短袖里拎起来很轻,不像他们普通人穿着的棉,而是丝,细细看着还有光泽。

路泽言本身就是服装设计师,亲手接触过衣料的更是不少,几乎是一摸他就知道余勉的衣服价值不菲。

一个穿的起这种价值衣服的孩子会轻易被人拐走吗?

余勉的头发乌黑发亮,可以看出是受着精心打理的,皮肤细的快掐出水了。

再者,余勉的反应很平静,不哭也不闹,路泽言给他独立冷静性格的权利,但……也是真的不合理。

昨天他心里烦躁的厉害,也没空想这些细节,但余勉还真就有身份证,籍贯和身份信息也都透明。

路泽言不禁眯了眯眼,见对面的余勉垂眸,狭长的睫毛在他眼下形成一小片阴影,他沉默了许久,闷闷地说:“没有骗你。”

“余勉,你说实话。”

余勉桌下的双手紧攥成拳,“只有去酒吧传过酒是骗人的,剩下的都是真的。”

包括父母双亡,小小年纪就出去打工,因为一只猫被人拐到离家千里之外的西城。

“那衣服呢?”

“那……那是我从垃圾桶里捡到的,然后……然后我自己洗了一下。”

看着余勉低着头说的如此艰难,磕磕绊绊,路泽言不动声色地抬起杯子抿了口水。

心说你就骗人吧,那种衣服水洗过一边就穿不了了。

“路泽言,我没有骗你。”

余勉朝着路泽言只露出头顶,看起来有些可怜。路泽言也不揭穿他,只是轻笑着说:

“行了,我没说不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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