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小宝们这波溪水能成功离婚吗?

海边的落日像一颗融化的咸蛋黄,正缓缓沉入远处的海平面。

林溪水站在木质栈道的尽头,海风把他身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白色衬衫吹得猎猎作响,勾勒出底下纤细得近乎脆弱的身体线条。

他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黑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夕阳的余晖下能看见太阳穴处淡青色的细小血管。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没有笑,却像覆着一层薄冰,清冷得不近人情。

这算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两年前,秦司时带他来这里,那时候他们刚结婚两个月。

秦司时说,这片海像你,表面平静,底下藏着我不知道的东西。

那时候林溪水只是笑,抿着颜色很淡却形状饱满的嘴唇,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他知道秦司时说的是什么——他藏着的秘密太多了,比如他根本不是什么稀有的Omega,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Beta,靠黑市买的抑制剂和假性腺体伪装至今。

“在想什么?”

秦司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溪水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远处的海平面。

“在想你第一次带我来这里的时候。”林溪水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了一半,“那天你穿的是深蓝色的风衣”

秦司时走到他身边,双手撑在栈道的扶手上。

他的侧脸在夕阳下形成一道锋利而落寞的剪影,下颌线紧绷着,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他是一个Alpha,身材高大,肩背宽阔,站在林溪水旁边时,几乎能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林溪水偏头看他,目光从秦司时的眉骨滑到鼻梁,再到紧抿的嘴唇。

他太了解这个男人了,就像了解自己衣柜里每一件名牌衣服的价签。

秦司时每次要做重大决定前,都会这样抿着嘴,把嘴唇抿成一条几乎没有血色的线。

“溪水。我知道了,你和岩明……”

秦司时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

他没有看林溪水,眼睛依旧盯着海面,盯着那些破碎的、金红色的粼粼波光。

“我们离婚吧。”

海风忽然大了起来,后面的话被淹没在大海里。

林溪水的衬衫下摆被吹得翻飞,露出一截细得过分的腰肢,皮肤在夕阳下泛着近乎病态的白。

他的臀部和腰线形成一个饱满而挺翘的弧度,那弧度此刻微微绷紧了,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他早有准备。

从苏晚回国那天起,从秦司时第一次在半夜接电话躲进书房那天起,从秦司时开始无意识地在他面前提起“晚晚说这个”、“晚晚喜欢那个”开始——林溪水就知道,这场戏要落幕了。

苏晚是秦司时的白月光。

真正的Omega,家世好、学历高、性格温柔,因为学业和秦司时的腿伤出国,现在回来了。

而林溪水只是苏晚离开后,秦司时捡到的一个劣质替身。

那时候林溪水被聘请折磨怕了,主动勾搭了他。

林溪水一开始不知道自己长得像谁。

不过他对自己的身体向来舍得下本钱,因为这副皮囊就是他唯一的资本。

知道了又能怎样?替身不是更好圈钱吗?

可此刻,明明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明明早就排练过无数遍的“好聚好散”,却在秦司时说出“离婚”两个字的时候,化成了一根细细的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心脏。

疼。

不是很疼,就是那种细细密密的、让人不太舒服的疼。

林溪水低下头,看着自己撑在扶手上的手指。

手指细长白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了一层透明的护甲油,在夕阳下泛着淡粉色的光泽。

这双手看起来像艺术品,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双手做过多少不体面的事——清点过每一笔到账的款项,黑夜里偷偷摸摸地给自己注射假的Omega信息素。

“因为苏晚?”

林溪水听见自己问。

他的声音很平稳,和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形成了一种荒诞的对比。

他甚至扯出一个笑,那个笑容在他清冷精致的脸上绽开的时候,像冰面上忽然裂开一道缝。

“不是。”

秦司时终于转过头看他。

Alpha的眼睛在夕阳下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琥珀色,像沉淀了多年的松脂,里面封存着某种林溪水读不懂的情绪。

“因为我发现,我对你的感情,不是爱。”

秦司时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也脆弱了几分。

“是依赖。是习惯。是愧疚。”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打磨过的石子,被秦司时一颗一颗地扔进海里,溅起小小的水花,然后沉下去,再也看不见。

“我娶你是因为自私——你长得像他,我以为找一个替代品就能填补他留下的空缺。但我错了。这些年来,你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甚至你笑的样子,都让我觉得……你不是替代品。”

秦司时深吸一口气,转向林溪水,眼神真诚得近乎残忍。

“你应该得到真正的爱,溪水。而不是被一个残废当成替身。”

林溪水愣住了。

不是因为秦司时说了什么感天动地的话,而是因为——在这一刻,他忽然不确定秦司时到底是在演戏给他看,还是在演戏给自己看。

那些话听起来太真诚了,真诚得像是秦司时真的在乎他,真的在为他考虑,真的希望他获得什么“真正的爱”。

可是怎么会呢?

他只是一个替身。

一个像他白月光模样的捞男。

一个连第二性别都要靠药物伪装的Beta。

秦司时怎么可能真的在乎他?

除非……

林溪水忽然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雨夜。

秦司时信息素紊乱,烧到三十九度八,意识模糊。

林溪水一边骂骂咧咧地给他换退烧贴,一边在心里计算着如果秦司时就这么死了,他能分到多少遗产。

但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抖,换退烧贴的动作轻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凌晨三点,秦司时出了一身汗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喊的是“溪水”,不是“晚晚”。

那是秦司时第一次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喊对名字。

当时林溪水以为是巧合。

现在他想,也许不是。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远处的夕阳已经沉下去一大半,海天交界处只剩下一线暗红色的光,像闭眼前最后一抹余晖。

秦司时站在那里,高大笔直的身影在暮色中形成一道漆黑的剪影,看不清表情。

林溪水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是真心的笑。

和以往在酒会上讨好的媚笑不同,和对着镜子练习过的得体微笑不同,和面对命运不公无奈的嘲笑也不同。

这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像是从胸腔深处某个锁了很久的盒子里跑出来的一口气。

那笑容在他清冷精致的脸上绽开的时候,眉眼间的薄冰忽然碎裂,露出底下某种柔软的、连林溪水自己都很多年没有见过的东西。

是释然,是解脱,是终于能卸下假面做回自己的轻松,也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好。”

林溪水说。那口浊气吐出来后,他的声音轻快得不像话。

“我同意离婚。”

秦司时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迅速地愈合起来。

Alpha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赡养费我会让律师处理。”秦司时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像在谈一笔商业合同,“不会亏待你。”

林溪水心想,这才是他熟悉的秦司时。

Alpha永远知道怎么用最体面的方式解决最不体面的事情。

一大笔钱,足够下半生衣食无忧,换取两年的婚姻和平结束,谁也不欠谁。

“行。”林溪水点点头,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那张过分精致的脸,“那我什么时候搬走?”

“随你。”

秦司时说完这两个字,转身往栈道的另一端走去。

他的背影在愈发深沉的暮色中显得高大而孤独,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想回头,但最终没有。

林溪水目送他离开,双手插进裤兜里,脊背挺得笔直。

海风把他的衣服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骨架和柔韧的腰线,远远看去像一株即将被海风吹折的芦苇。

他的眼角依旧是上挑的,嘴唇依旧是淡色的,整个人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清冷精致、像橱窗瓷娃娃一样的林溪水。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口袋里的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掐出四道月牙形的红痕。

戏演完了。

观众走了。

他该谢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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