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禁锢
林溪水花了两天时间收拾行李。
说“收拾”其实不太准确，因为秦家别墅里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并不多。
衣服鞋子包包都是秦司时买的，珠宝首饰是秦司时在重要节日按惯例送的，连床头柜上那瓶看起来低调实则昂贵的香水，都是秦司时的助理按季度配送到家里的。
林溪水把这些东西一一归类整理好，放进衣帽间的透明防尘袋里。
这些东西都用过了，后续二手不好出。
他只拿走了自己穿来的那几件旧衣服，他在网上买的高仿名牌，虽然款式过时了，洗得也有些发白，但那是他自己的东西。
秦司时给的黑卡、股份和不动产，他都妥善的收好了。
车钥匙，他放在了自己口袋里=w=
结婚戒指，他看了很久。
那是一枚素圈铂金戒指，内侧刻着秦司时名字的首字母。
有字母也不好出QAQ
心痛放下TVT
他把戒指摘下来，放在茶几旁边。
金属碰撞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嗯像金色的句号。
行李箱的轮子在走廊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骨碌碌的滚动声。
林溪水拖着行李箱穿过秦家别墅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秦家祖辈的画像，一张张严肃的脸在昏黄的壁灯光下注视着他，像在审判一个即将被驱逐的入侵者。
林溪水对这些画像挥了挥手，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点市侩的笑。
这个笑容和他清冷的外表形成强烈的反差，像一个精致的人偶忽然做出了粗俗的动作。
“拜拜啦各位，以后不用再在半夜听我敲计算器算账了。”
他小声嘀咕着，拖着箱子往楼梯口走去。
箱子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大厅的灯光亮着。
林溪水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看见偌大的客厅里空无一人，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头顶的水晶吊灯发出冷白色的光。
这套别墅他住了三年，此刻看起来却陌生得像第一次来。
他拖着箱子往大门口走。
箱子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林溪水没有理会，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拉着坏掉的拉杆。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张冷白的、眉眼如画的小脸。
手指刚碰到门把手。
“去哪里？”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溪水的手指顿住了。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秦岩明，秦司时的亲弟弟，秦氏集团真正的掌权者。
在外人面前，他是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秦总裁，决策果断狠辣，圈内人送外号“冷面阎罗”。
但林溪水知道，这个男人的控制欲远不止体现在商业上。
他这段时间尽量避免和秦岩明单独相处，因为秦岩明看他的眼神，总让林溪水觉得自己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不，是已经被默认为囊中之物的东西。
有点麻烦，不好摆脱( ⩌⤚⩌)
林溪水缓缓转过身。
秦岩明站在客厅正中央，一只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打火机。
他刚从公司回来，身上还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肩线凌厉笔挺，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尚未出鞘的长刀。
他没有笑，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林溪水。
那目光没有温度。
不是愤怒的温度，也不是杀意的温度，而是一种像深冬湖水一样的冷——平静、深沉，却在接触的瞬间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但让林溪水真正僵住的，是另一道身影。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及腰的黑色长发，用一根暗红色的丝带松松地束在脑后。他穿着墨绿色的丝绸衬衫和黑色阔腿裤，交叠的双腿上摊着一本画册，右手还夹着一支炭笔。
他的五官极其精致，眉骨高挺，嘴唇薄而轮廓分明，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天生的、慵懒的倦意。
秦清妤。
秦家最小的孩子，秦司时和秦岩明的弟弟，Alpha男性。
但他和传统意义上的Alpha完全不同——他不进公司，不碰商业，整天泡在画室里，画那些圈内人看不懂却不敢说不好的抽象画。
他留着比大部分Omega还长的头发，穿着打扮永远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文艺气，说话的声音永远是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
但此刻，秦清妤抬起眼看向林溪水的时候，那双慵懒的眼睛里分明亮着一簇危险的、兴致盎然的火苗。
“嫂子。”
秦清妤放下炭笔，歪了歪头，长发从肩上滑落，垂在墨绿色的丝绸衬衫上，像一道黑色的水流。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甚至称得上漂亮，但林溪水却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你以为秦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秦清妤的声音很轻，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画册从膝头滑落，摊开的纸页上是一幅未完成的人像——那是一个纤细的背影，腰肢盈盈一握，臀线饱满挺翘，后颈处被刻意留白。
林溪水只扫了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他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林溪水那根在市井摸爬滚打多年养成的直觉神经，在这一刻猛地绷紧。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骨白。
巴掌大的小脸上，那层惯常的冷清面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裂缝。
“什么意思？”
他问。
声音里那点颤抖并非完全伪装。
秦岩明朝他走过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间隔得恰到好处，像节拍器一样精准而冷漠。
他没有加快脚步，没有露出任何急切的表情，但正是这种绝对的镇定的掌控感，让林溪水觉得窒息。
Alpha的身高超过一米八五，肩宽腿长，从客厅中央走过来的那短短几米，像一片正在逼近的、不可阻挡的阴影。
“意思就是——”
秦岩明在林溪水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像戴着一张冰雕的面具。
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深沉的、被压抑了很久的占有欲。
“嫂子走了，”秦岩明的声音不高，音色偏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林溪水的耳膜，“我们会寂寞的。”
秦清妤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他从另一侧靠近林溪水，墨绿色的丝绸衬衫在灯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及腰的长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尾扫过腰际，带着一股极淡的松节油和墨水混合的气味——那是画室里特有的味道。
他歪着头，用一种打量的、审美的目光看着林溪水，像在看一幅即将完工的画作。
然后他伸出手，细长的手指轻轻勾起林溪水垂落在耳侧的一缕黑发。
那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但林溪水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如留下来。”
秦清妤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独特的、雌雄莫辨的柔和，和他那头及腰长发一起，在这灯光明亮的大厅里构成一种诡异而魅惑的画面。
“做我们共同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那双慵懒的、微微下垂的眼尾微微弯起，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男妻”
秦岩明接上了话。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平静、冷淡，就像在宣布一项已经板上钉钉的商业决策。
那两个字落进空气里，像两颗石子投进一潭死水。
林溪水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男妻？
共同的？
他的目光在秦岩明和秦清妤之间来回移动。
秦岩明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双手插在裤袋里，像一座沉默的、不可撼动的冰山。
秦清妤则维持着那个歪头浅笑的姿势，长发垂落在身侧，文艺气十足的外表下，那双眼睛却亮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光。
这两个人，一个冷得像刀锋，一个柔得像水草，却在说同一件事。
“我……”林溪水的嘴唇动了动，颜色很淡的唇瓣此刻几乎失去所有血色，“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已经和秦司时离婚了，我们和平分手，我现在要离开。”
“离开？”
秦清妤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很好听，清冽如泉水击石，但在林溪水听来却比什么都可怕。
他收回勾着林溪水发丝的手指，转而抬起他的下巴。
秦清妤的指腹带着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画笔留下的痕迹——轻轻摩挲着林溪水下颌角最柔嫩的那块皮肤。
“嫂子，”秦清妤凑近了，长发从肩头滑下，几缕发丝甚至扫到了林溪水的锁骨，“你以为我大哥那个傻瓜放你走，我们就会放你走吗？”
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很淡，是冷杉混合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墨香，不像其他Alpha那样霸道浓烈，却以一种更加阴柔的、无孔不入的方式渗透进空气里。
林溪水感到小腹传来阵阵酥麻——那是大量Alpha信息素侵入时，身体的本能应激反应，介于不适与某种说不清的生理反应之间。
显然他的身体已经在药物的催化下，已经开始被信息素左右了。
而更让林溪水恐惧的是，秦岩明也在释放信息素。
和秦清妤那种阴柔的、绵里藏针的信息素不同，秦岩明的信息素是雪松味的，冷冽、霸道、毫不遮掩。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林溪水，但那股信息素已经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两个Alpha，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一冷一柔，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林溪水被困在网中央，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门板，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让开。”
林溪水猛地甩开秦清妤的手，拖着箱子就往门口冲。
他的动作很快，纤细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练出来的逃命本能。
他的手指碰到了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头一松。
只差一步。
但秦岩明动了。
秦总裁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的成分。
他只是侧跨了一步，抬起手臂，将手掌按在了门板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表。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但就是这种从容。
Alpha的手稳稳地压在门板上，将林溪水困在了自己和门之间。
那只行李箱因为惯性往前滑了一截，轮子在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然后翻倒在瓷砖上。
“嫂子。”
秦岩明低下头。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林溪水的耳廓，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耳后那片薄薄的、透着青色血管的皮肤上。
那声音依旧是冷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正因为如此，显得更加不可违抗。
“别急着走。”
秦岩明的声音压低了一度，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我们好好谈谈。”
林溪水的后背紧紧贴着门板。
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他能感觉到门板的冰凉和秦岩明胸膛辐射过来的热度——那热度并非来自体温，而是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性的信息素带来的生理反应。
秦清妤也走了过来。
他在距离林溪水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抱胸，歪着头，及腰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身后轻轻晃动。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不是那种阴险的、恶毒的笑，而更像是一个艺术家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嫂子，”秦清妤拖长了尾音，声音慵懒而轻柔，“别怕。”
“我们比大哥有趣多了。”
“而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林溪水后颈上那块微凸的皮肤。那个位置，是Omega的腺体所在的位置。
林溪水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他的手指点在仿生腺体上，力道轻得像羽毛，林溪水却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烙铁烫过一样，
“——我对嫂子的身体结构，”秦清妤收回手，将指尖放在自己唇边，眉眼弯弯，“非常感兴趣。”
秦岩明始终沉默。
他就那样撑着手臂，将林溪水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那片狭小的空间里，像一座冷酷的、无法逾越的屏障。
他的眼神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林溪水的脸——
看他的眼尾如何因为恐惧而微微泛红，看他颜色淡薄的嘴唇如何因为喘息而微微开启，看他白得透明的脸颊如何因为信息素的压迫而浮现出一层薄红。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一寸一寸地描绘着这个画面，像在清点一件刚刚到手的、价值连城的藏品。
头顶的水晶吊灯在秦岩明身后投下大片阴影，将林溪水整个人笼罩其中。
林溪水抬起头。
巴掌大的小脸上，那双上挑的眼睛里终于褪去了所有伪装——冷清、淡然、得体的微笑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算计。
他在估量。
估量秦岩明的意图。
这个冷漠狠厉、掌控欲极强的秦氏总裁，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他在商场上从不做亏本生意，此刻把他拦下来，一定是早就计划好的。
估量秦清妤的目的。
这个留着长发的艺术青年，表面慵懒散漫、人畜无害，但他说出的话、做出的动作，每一个都踩着最危险的红线。
他看林溪水的眼神，不像在看嫂子，也不像在看情人，更像在看一个即将被拆解研究的新奇标本。
估量自己今天能不能全身而退。
如果不能，那么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能不能成为下一个……
但门已经被封死了。
秦清妤站在三步之外，长发垂肩，笑容慵懒而危险，像一株盛开的、散发着毒香的曼陀罗。
秦岩明撑在他头顶的手臂纹丝不动，那张冷峻的脸近在咫尺，每一个线条都写着“你逃不掉”。
“嫂子，”秦清妤歪着头，长发滑过肩头，像流动的墨，“你会喜欢留下来的。”
“我们保证。”
“会比大哥对你好，”他顿了顿，笑得更加灿烂，“好得多。”
林溪水握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翻倒的箱子躺在地上，拉杆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没有选择。
或者，他正在做的选择，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秦岩明看着他的手指松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光。
他缓缓收回撑在门板上的手臂，重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西装袖口。
动作优雅、克制，好像刚才那个将人逼到门板上的人不是他。
“很好。”他说。
这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但林溪水听出了其中斩钉截铁的、不容反驳的定论意味。不是征求意见的“很好”，是宣布结果的“很好”。
秦清妤笑了起来，笑声明朗而愉悦。
他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林溪水的手臂，长发蹭过他的肩头，带起一阵极淡的松节油气。
他歪头靠在林溪水肩上，姿态亲昵得像一只撒娇的猫，和他那头及腰长发一起，构成一幅漂亮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画面。
“嫂子，”他的声音轻柔而慵懒，“我最近在画一组新的人体系列。”
“主题是——禁锢的美。”
“正好缺一个模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林溪水看着那双月牙一样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一张苍白得像宣纸的脸，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抿成一条几乎没有血色的线。
秦岩明已经走到沙发边，拿起遥控器，对着落地窗按了一下。
厚重的窗帘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夕阳光线彻底隔绝在外。
大厅里只剩下水晶吊灯冷白色的光，和他转过身来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秦清妤依旧挽着他的手臂，长发蹭在他的肩窝里，体温透过丝绸衬衫的薄薄布料传来。
“嫂子别怕嘛，”他拖长了尾音，懒洋洋的，“我和二哥又不会吃了你。”
“至少——”
他抬起眼，那双慵懒的、微微下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今晚不会。”
门外，夜色正浓。
秦家别墅的铁艺大门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的阴影，像一座巨大的、华美的笼子。
而林溪水手里，已经没有了开锁的钥匙。
说“收拾”其实不太准确，因为秦家别墅里真正属于他的东西并不多。
衣服鞋子包包都是秦司时买的，珠宝首饰是秦司时在重要节日按惯例送的，连床头柜上那瓶看起来低调实则昂贵的香水，都是秦司时的助理按季度配送到家里的。
林溪水把这些东西一一归类整理好，放进衣帽间的透明防尘袋里。
这些东西都用过了，后续二手不好出。
他只拿走了自己穿来的那几件旧衣服，他在网上买的高仿名牌，虽然款式过时了，洗得也有些发白，但那是他自己的东西。
秦司时给的黑卡、股份和不动产，他都妥善的收好了。
车钥匙，他放在了自己口袋里=w=
结婚戒指，他看了很久。
那是一枚素圈铂金戒指，内侧刻着秦司时名字的首字母。
有字母也不好出QAQ
心痛放下TVT
他把戒指摘下来，放在茶几旁边。
金属碰撞大理石台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嗯像金色的句号。
行李箱的轮子在走廊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骨碌碌的滚动声。
林溪水拖着行李箱穿过秦家别墅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秦家祖辈的画像，一张张严肃的脸在昏黄的壁灯光下注视着他，像在审判一个即将被驱逐的入侵者。
林溪水对这些画像挥了挥手，露出一个惯常的、带点市侩的笑。
这个笑容和他清冷的外表形成强烈的反差，像一个精致的人偶忽然做出了粗俗的动作。
“拜拜啦各位，以后不用再在半夜听我敲计算器算账了。”
他小声嘀咕着，拖着箱子往楼梯口走去。
箱子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大厅的灯光亮着。
林溪水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看见偌大的客厅里空无一人，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头顶的水晶吊灯发出冷白色的光。
这套别墅他住了三年，此刻看起来却陌生得像第一次来。
他拖着箱子往大门口走。
箱子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林溪水没有理会，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拉着坏掉的拉杆。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张冷白的、眉眼如画的小脸。
手指刚碰到门把手。
“去哪里？”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溪水的手指顿住了。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秦岩明，秦司时的亲弟弟，秦氏集团真正的掌权者。
在外人面前，他是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秦总裁，决策果断狠辣，圈内人送外号“冷面阎罗”。
但林溪水知道，这个男人的控制欲远不止体现在商业上。
他这段时间尽量避免和秦岩明单独相处，因为秦岩明看他的眼神，总让林溪水觉得自己是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不，是已经被默认为囊中之物的东西。
有点麻烦，不好摆脱( ⩌⤚⩌)
林溪水缓缓转过身。
秦岩明站在客厅正中央，一只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枚打火机。
他刚从公司回来，身上还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肩线凌厉笔挺，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尚未出鞘的长刀。
他没有笑，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林溪水。
那目光没有温度。
不是愤怒的温度，也不是杀意的温度，而是一种像深冬湖水一样的冷——平静、深沉，却在接触的瞬间让人骨头缝里都发寒。
但让林溪水真正僵住的，是另一道身影。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及腰的黑色长发，用一根暗红色的丝带松松地束在脑后。他穿着墨绿色的丝绸衬衫和黑色阔腿裤，交叠的双腿上摊着一本画册，右手还夹着一支炭笔。
他的五官极其精致，眉骨高挺，嘴唇薄而轮廓分明，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天生的、慵懒的倦意。
秦清妤。
秦家最小的孩子，秦司时和秦岩明的弟弟，Alpha男性。
但他和传统意义上的Alpha完全不同——他不进公司，不碰商业，整天泡在画室里，画那些圈内人看不懂却不敢说不好的抽象画。
他留着比大部分Omega还长的头发，穿着打扮永远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文艺气，说话的声音永远是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
但此刻，秦清妤抬起眼看向林溪水的时候，那双慵懒的眼睛里分明亮着一簇危险的、兴致盎然的火苗。
“嫂子。”
秦清妤放下炭笔，歪了歪头，长发从肩上滑落，垂在墨绿色的丝绸衬衫上，像一道黑色的水流。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甚至称得上漂亮，但林溪水却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
“你以为秦家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秦清妤的声音很轻，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猫。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画册从膝头滑落，摊开的纸页上是一幅未完成的人像——那是一个纤细的背影，腰肢盈盈一握，臀线饱满挺翘，后颈处被刻意留白。
林溪水只扫了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他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林溪水那根在市井摸爬滚打多年养成的直觉神经，在这一刻猛地绷紧。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骨白。
巴掌大的小脸上，那层惯常的冷清面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裂缝。
“什么意思？”
他问。
声音里那点颤抖并非完全伪装。
秦岩明朝他走过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步都间隔得恰到好处，像节拍器一样精准而冷漠。
他没有加快脚步，没有露出任何急切的表情，但正是这种绝对的镇定的掌控感，让林溪水觉得窒息。
Alpha的身高超过一米八五，肩宽腿长，从客厅中央走过来的那短短几米，像一片正在逼近的、不可阻挡的阴影。
“意思就是——”
秦岩明在林溪水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他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像戴着一张冰雕的面具。
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某种深沉的、被压抑了很久的占有欲。
“嫂子走了，”秦岩明的声音不高，音色偏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林溪水的耳膜，“我们会寂寞的。”
秦清妤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
他从另一侧靠近林溪水，墨绿色的丝绸衬衫在灯光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及腰的长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尾扫过腰际，带着一股极淡的松节油和墨水混合的气味——那是画室里特有的味道。
他歪着头，用一种打量的、审美的目光看着林溪水，像在看一幅即将完工的画作。
然后他伸出手，细长的手指轻轻勾起林溪水垂落在耳侧的一缕黑发。
那动作很轻，甚至称得上温柔，但林溪水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如留下来。”
秦清妤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独特的、雌雄莫辨的柔和，和他那头及腰长发一起，在这灯光明亮的大厅里构成一种诡异而魅惑的画面。
“做我们共同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那双慵懒的、微微下垂的眼尾微微弯起，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男妻”
秦岩明接上了话。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平静、冷淡，就像在宣布一项已经板上钉钉的商业决策。
那两个字落进空气里，像两颗石子投进一潭死水。
林溪水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男妻？
共同的？
他的目光在秦岩明和秦清妤之间来回移动。
秦岩明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双手插在裤袋里，像一座沉默的、不可撼动的冰山。
秦清妤则维持着那个歪头浅笑的姿势，长发垂落在身侧，文艺气十足的外表下，那双眼睛却亮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光。
这两个人，一个冷得像刀锋，一个柔得像水草，却在说同一件事。
“我……”林溪水的嘴唇动了动，颜色很淡的唇瓣此刻几乎失去所有血色，“我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已经和秦司时离婚了，我们和平分手，我现在要离开。”
“离开？”
秦清妤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很好听，清冽如泉水击石，但在林溪水听来却比什么都可怕。
他收回勾着林溪水发丝的手指，转而抬起他的下巴。
秦清妤的指腹带着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画笔留下的痕迹——轻轻摩挲着林溪水下颌角最柔嫩的那块皮肤。
“嫂子，”秦清妤凑近了，长发从肩头滑下，几缕发丝甚至扫到了林溪水的锁骨，“你以为我大哥那个傻瓜放你走，我们就会放你走吗？”
他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很淡，是冷杉混合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墨香，不像其他Alpha那样霸道浓烈，却以一种更加阴柔的、无孔不入的方式渗透进空气里。
林溪水感到小腹传来阵阵酥麻——那是大量Alpha信息素侵入时，身体的本能应激反应，介于不适与某种说不清的生理反应之间。
显然他的身体已经在药物的催化下，已经开始被信息素左右了。
而更让林溪水恐惧的是，秦岩明也在释放信息素。
和秦清妤那种阴柔的、绵里藏针的信息素不同，秦岩明的信息素是雪松味的，冷冽、霸道、毫不遮掩。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林溪水，但那股信息素已经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过来。
两个Alpha，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一冷一柔，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林溪水被困在网中央，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门板，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蝴蝶。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让开。”
林溪水猛地甩开秦清妤的手，拖着箱子就往门口冲。
他的动作很快，纤细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练出来的逃命本能。
他的手指碰到了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头一松。
只差一步。
但秦岩明动了。
秦总裁的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的成分。
他只是侧跨了一步，抬起手臂，将手掌按在了门板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机械表。
他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称得上从容，但就是这种从容。
Alpha的手稳稳地压在门板上，将林溪水困在了自己和门之间。
那只行李箱因为惯性往前滑了一截，轮子在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然后翻倒在瓷砖上。
“嫂子。”
秦岩明低下头。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林溪水的耳廓，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在他耳后那片薄薄的、透着青色血管的皮肤上。
那声音依旧是冷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正因为如此，显得更加不可违抗。
“别急着走。”
秦岩明的声音压低了一度，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我们好好谈谈。”
林溪水的后背紧紧贴着门板。
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他能感觉到门板的冰凉和秦岩明胸膛辐射过来的热度——那热度并非来自体温，而是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性的信息素带来的生理反应。
秦清妤也走了过来。
他在距离林溪水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抱胸，歪着头，及腰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在身后轻轻晃动。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笑，不是那种阴险的、恶毒的笑，而更像是一个艺术家在欣赏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嫂子，”秦清妤拖长了尾音，声音慵懒而轻柔，“别怕。”
“我们比大哥有趣多了。”
“而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林溪水后颈上那块微凸的皮肤。那个位置，是Omega的腺体所在的位置。
林溪水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冻结了。
他的手指点在仿生腺体上，力道轻得像羽毛，林溪水却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烙铁烫过一样，
“——我对嫂子的身体结构，”秦清妤收回手，将指尖放在自己唇边，眉眼弯弯，“非常感兴趣。”
秦岩明始终沉默。
他就那样撑着手臂，将林溪水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那片狭小的空间里，像一座冷酷的、无法逾越的屏障。
他的眼神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林溪水的脸——
看他的眼尾如何因为恐惧而微微泛红，看他颜色淡薄的嘴唇如何因为喘息而微微开启，看他白得透明的脸颊如何因为信息素的压迫而浮现出一层薄红。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一寸一寸地描绘着这个画面，像在清点一件刚刚到手的、价值连城的藏品。
头顶的水晶吊灯在秦岩明身后投下大片阴影，将林溪水整个人笼罩其中。
林溪水抬起头。
巴掌大的小脸上，那双上挑的眼睛里终于褪去了所有伪装——冷清、淡然、得体的微笑全都消失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算计。
他在估量。
估量秦岩明的意图。
这个冷漠狠厉、掌控欲极强的秦氏总裁，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他在商场上从不做亏本生意，此刻把他拦下来，一定是早就计划好的。
估量秦清妤的目的。
这个留着长发的艺术青年，表面慵懒散漫、人畜无害，但他说出的话、做出的动作，每一个都踩着最危险的红线。
他看林溪水的眼神，不像在看嫂子，也不像在看情人，更像在看一个即将被拆解研究的新奇标本。
估量自己今天能不能全身而退。
如果不能，那么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能不能成为下一个……
但门已经被封死了。
秦清妤站在三步之外，长发垂肩，笑容慵懒而危险，像一株盛开的、散发着毒香的曼陀罗。
秦岩明撑在他头顶的手臂纹丝不动，那张冷峻的脸近在咫尺，每一个线条都写着“你逃不掉”。
“嫂子，”秦清妤歪着头，长发滑过肩头，像流动的墨，“你会喜欢留下来的。”
“我们保证。”
“会比大哥对你好，”他顿了顿，笑得更加灿烂，“好得多。”
林溪水握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指，终于松开了。
翻倒的箱子躺在地上，拉杆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他没有选择。
或者，他正在做的选择，就是他唯一的选择。
秦岩明看着他的手指松开，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光。
他缓缓收回撑在门板上的手臂，重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西装袖口。
动作优雅、克制，好像刚才那个将人逼到门板上的人不是他。
“很好。”他说。
这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但林溪水听出了其中斩钉截铁的、不容反驳的定论意味。不是征求意见的“很好”，是宣布结果的“很好”。
秦清妤笑了起来，笑声明朗而愉悦。
他上前一步，自然而然地挽住了林溪水的手臂，长发蹭过他的肩头，带起一阵极淡的松节油气。
他歪头靠在林溪水肩上，姿态亲昵得像一只撒娇的猫，和他那头及腰长发一起，构成一幅漂亮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画面。
“嫂子，”他的声音轻柔而慵懒，“我最近在画一组新的人体系列。”
“主题是——禁锢的美。”
“正好缺一个模特。”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
林溪水看着那双月牙一样的眼睛，从那双眼睛里，他看到了自己——一张苍白得像宣纸的脸，眼尾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抿成一条几乎没有血色的线。
秦岩明已经走到沙发边，拿起遥控器，对着落地窗按了一下。
厚重的窗帘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夕阳光线彻底隔绝在外。
大厅里只剩下水晶吊灯冷白色的光，和他转过身来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秦清妤依旧挽着他的手臂，长发蹭在他的肩窝里，体温透过丝绸衬衫的薄薄布料传来。
“嫂子别怕嘛，”他拖长了尾音，懒洋洋的，“我和二哥又不会吃了你。”
“至少——”
他抬起眼，那双慵懒的、微微下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今晚不会。”
门外，夜色正浓。
秦家别墅的铁艺大门在路灯下投出交错的阴影，像一座巨大的、华美的笼子。
而林溪水手里，已经没有了开锁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