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每日送饭

山林的清晨总是来得格外早,天边刚泛起淡青色的微光,晨露还凝在枝叶上不曾滴落,陆知衍就已经起身,轻手轻脚地远离了小屋门口,生怕自己的动静惊扰到屋内的苏念安。

他如今守在这山林小屋旁,没带手下,却也清楚自己从前养尊处优,别说下厨做饭,就连厨房的门都极少踏足,根本不懂如何烹制适合孕期Omega的吃食。

苏念安的身体本就虚弱,孕吐反应又重,容不得半点马虎,他不敢贸然上手乱做,万一不合口味或是刺激到苏念安,反倒得不偿失。

思及此,前一日他便特意下山,去小镇上找了一位手脚麻利、性子稳妥的妇人,对方家中也曾有过孕期的Omega晚辈,深谙孕期饮食的禁忌与讲究。

陆知衍出了丰厚的酬劳,请妇人每日清晨来山林里,在他搭好的简易灶台旁帮忙做饭。

唯一的要求就是:口味绝对清淡,避开腥膻油腻,食材要新鲜温软,完全贴合孕期Omega的肠胃,且做饭时要守规矩,不能靠近小屋,更不能惊扰到苏念安。

他早早捡好干柴,又托人从镇上买来最新鲜的食材——软糯的小米、饱满的燕麦、脆嫩的应季蔬菜、纹理细嫩的瘦肉,每一样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反复跟摊主确认过,没有半点会刺激Omega孕期嗅觉的异味。

妇人来到灶台旁忙活时,陆知衍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眼神专注,丝毫没有往日掌权人的疏离倨傲。

他看着妇人生火、淘米、熬粥,看着她切菜、翻炒,默默记着每一个步骤:小米要淘洗两遍,熬煮时要不停搅动才会绵密;蔬菜要大火快炒,少盐少油才能保持清爽;瘦肉要切得细碎,炖到软烂才好消化。

遇到不懂的地方,他就放低姿态轻声请教,从火候的把控到调料的用量,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指尖还下意识地比划着动作,悄悄学着。

妇人看着这位衣着考究、气质不凡的男人,这般放下身段学做饭,眼底满是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只是按照要求仔细烹制,时不时提点几句。

陆知衍听得格外认真,哪怕被灶台里飘出的浓烟呛得喉咙发紧,忍不住低声咳嗽,也不曾退后半步。

往日干净修长的手指沾了零星煤灰,额角也沁出了薄汗,他都毫不在意,满心满眼都是想着饭菜要合苏念安的心意。

他记得清清楚楚,苏念安在陆宅的时候,胃口就极浅,尤其怀了孩子之后,闻到一点油腻腥膻的味道就会干呕不止。

那时候他一心扑在权谋算计上,对这些细节视而不见,甚至觉得少年太过娇气,如今回想起来,只剩钻心的悔恨。

他只想让苏念安吃到一口舒服的饭,哪怕自己还做不来,也要找最懂行的人来做,绝不让少年再受半分肠胃的苦。

饭菜做好后,陆知衍亲自找了干净的瓷碗瓷盘,一一盛好,怕清晨的凉气让饭菜变凉,伤了苏念安的胃,特意用干净的厚棉布把碗身裹得严严实实,牢牢锁住温度。

他端着餐盘,一步步走到小屋门口,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将餐盘放在门口的石阶上,然后默默退到几米开外的树后,远远地看着,眼神里满是忐忑与期待,像个等待大人评判的孩子。

他盼着苏念安能开门,能尝一口温热合口的饭菜,盼着少年能感受到他一点点的弥补心意,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他都心满意足。

屋内迟迟没有动静,直到阳光渐渐升高,枝叶上的晨露尽数散去,木门才“吱呀”一声被缓缓拉开。

苏念安走了出来,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小腹微微隆起,衬得他愈发纤细。

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石阶上的餐盘,眉头瞬间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耐与冷漠。

他没有丝毫迟疑,弯腰端起餐盘,转身走到院子边缘的草丛旁,抬手就将里面的粥和菜尽数倒了进去,连带着干净的碗碟,也被他随手放在一旁,像是在扔什么污秽不堪的垃圾一般。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眼底的厌恶毫不掩饰,甚至连眉头都没有松展过半分。

他不需要陆知衍的示好,更不吃他这一套虚情假意。

这个男人曾经的冷漠与伤害,早已深深刻在他的骨子里。

如今这些所谓的关心,不过是陆知衍自我感动的赎罪,他不稀罕,也绝不接受。

在苏念安看来,陆知衍做的再多,也弥补不了当初那些视而不见的伤害。

倒完饭菜,苏念安看都没看树后的陆知衍,转身回了屋,重重关上了门。

门板碰撞的声响,像是在彻底划清两人的界限,仿佛刚才扔掉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垃圾。

树后的陆知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

他看着草丛里散落的温热饭菜,看着被丢在一旁的碗碟,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的期待一点点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失落与心疼。

可他没有生气,更没有上前质问,只是默默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碗碟,小心翼翼地将草丛里的饭菜清理干净,动作安静又卑微,没有丝毫怨言。

他知道,苏念安还在恨他,还在抵触他,这一切都是他应得的,是他当初的冷漠换来的结果。

从那天起,每日送饭成了陆知衍的必修课。

起初的几日,依旧是他请妇人来做饭,自己站在一旁认真学习,从淘米切菜到掌控火候,一点点摸索。

慢慢的,他开始试着上手,让妇人在旁边指点,自己亲自熬粥、炒菜。

起初总是做不好,要么粥熬糊了,要么菜炒得太咸,他就默默倒掉,重新再做,直到做出和妇人做的一样绵软清淡的口味。

不管刮风还是天晴,他每天都会早早守在灶台旁,要么盯着妇人做饭,要么自己亲手尝试,做好后小心翼翼地用棉布裹好,放在门口,然后默默退到一旁等候。

可每一天,换来的都是相同的结果。

苏念安要么开门直接将饭菜倒掉,要么干脆连门都不开,任由饭菜在门口放凉,直到陆知衍自己过来收拾。

有一次,他学着熬了补身的鱼汤,特意让妇人帮忙剔干净了所有鱼刺,确保入口绵软无渣,苏念安依旧是眼都不眨地倒掉,眼神里的冷漠从未有过丝毫松动。

还有一次,山下下起了绵绵细雨,雨水打湿了陆知衍的衣衫,他撑着一把简陋的油纸伞,把饭菜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雨水,不让饭菜沾到半分潮气,轻轻放在门口。

可苏念安开门后,依旧是毫不犹豫地倒掉,甚至因为雨天的烦闷,眼底的不耐更甚,关门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陆知衍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发丝滴着水珠,看着被倒掉的饭菜,心底的疼远胜于身上的寒凉,却依旧没有半句怨言。

他只是觉得,是自己亏欠太多,所以无论苏念安怎么拒绝,怎么丢弃,他都愿意坚持。

他不求苏念安立刻原谅,只求能守着他,能让孕期的苏念安不必再为三餐奔波,不必凑合着吃野菜粗粮。

哪怕他的心意被一次次丢弃,哪怕他的尊严被踩在脚下,他都甘之如饴。

他只是固执地认为,只要他一直坚持,总有一天,少年心底的坚冰,或许能有一丝松动的可能。

而屋内的苏念安,听着门外轻微的动静,始终面色平静,仿佛那些被倒掉的饭菜,那个默默做事的男人,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的心,早已在过往的伤害里彻底封冻,不会因为这区区几餐饭,就有丝毫动摇。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生下孩子,过自己的生活,陆知衍的所有示好,都不过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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