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默默做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知衍依旧坚持每日送饭,即便次次都被苏念安丢弃,也从未间断。

从起初请人代做,到后来慢慢熟练、独自上手做饭,他的厨艺渐渐娴熟,做出来的饭菜愈发贴合苏念安的口味,可这份心意,依旧没能被少年接受。

而他能为苏念安做的,也远不止送饭这一件事。

苏念安怀着身孕,身体比常人更容易疲惫,平日里除了在院子里晒晒太阳,舒缓腰腹的酸胀,偶尔会在上午时分,拿着竹篮出门往山林边缘走一走,采一些新鲜的野菜,或是慢慢散散步,放松一下僵硬的身体,每次出门大概会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陆知衍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默默记在了心里。

他知道苏念安不想见到自己,也绝不会允许他踏入小屋半步,便只能掐着苏念安出门的时间,趁着少年不在屋内的间隙,偷偷溜进小屋,帮他打理那些繁琐又粗重的琐事,做一些苏念安怀着身孕不方便做的活计。

这天清晨,苏念安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干净的粗布衣衫,轻轻扶着腰,拿着竹篮慢慢出了门,脚步平缓地往山林边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的薄雾里。

看着他的身影彻底走远,陆知衍才快步走到小屋门口,轻轻推了推门。

苏念安出门时,从未想过要防他,门只是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陆知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生怕弄乱屋内的东西,每一步都走得极慢,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小屋不大,陈设也极其简单,一张铺着粗布床单的木板床,一张磨得光滑的旧木桌,两把矮木椅,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柴和杂物,灶台在屋子另一侧,被苏念安收拾得还算干净,却也透着孤身一人的清冷。

屋内还残留着苏念安身上淡淡的Omega信息素气息,是很软的奶橘香。

因为怀了孕,气息变得更柔和、更浅淡,像裹了一层温热的棉絮,轻轻萦绕在鼻尖,让陆知衍那颗满是愧疚的心,瞬间就软了下来。

他站在屋内,不敢随意挪动,先是静静站了片刻,确认没有惊扰到少年的生活痕迹,才开始动手做事。

他不敢多耽搁,也不敢随意触碰苏念安的私人物品,只是默默拿起墙角的竹扫帚,开始打扫屋内的卫生。

地面上有些许散落的灰尘和野菜碎屑,他一点点扫得干干净净,连床底、桌角这些容易积灰的死角,都俯下身仔细扫过,没有留下半点污垢。

扫完地,他又打来屋外山泉里的清水,用干净的麻布抹布,把桌子、椅子、灶台都擦得一尘不染,抹布拧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桌椅表面光洁发亮才罢休。

之前苏念安孕吐时换下来的衣物,还有平日里穿的脏衣服,随意堆在床头的木盆里,大多是被汗水或是孕吐时沾到污渍的粗布衣衫,看着就格外让人心疼。

陆知衍轻轻端起木盆,走到屋外的泉水边,打算仔细清洗。

他特意打了温度稍高的山泉水,没有用冰凉的生水,怕凉水留下寒气,毕竟苏念安是孕期的Omega,身体娇弱,沾不得寒气。

那些衣物都是普通的粗布材质,不算贵重,却沾着苏念安身上淡淡的奶橘香。

陆知衍蹲在泉水旁,一点点搓洗着,往日养尊处优的手指,在粗糙的布料和泉水的浸泡下,渐渐变得发红,甚至有了细微的褶皱,他却浑然不觉。

他洗得格外认真,领口、袖口的顽固污渍,都用手细细搓揉,尤其是苏念安贴身的衣物,他更是放轻了动作,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不敢有半分粗鲁。

在陆家时,他何曾做过这样粗重的活计,别说亲手洗衣服,就连自己的衣物都有专人打理,连衣角都不会沾到半点污渍。可现在,洗着苏念安的衣服,他心里只有满满的心疼与愧疚。

他不敢想象,之前苏念安怀着身孕,孕吐不止、腰酸乏力,还要自己洗衣做饭,打扫屋子,独自承受这一切艰辛,是多么不容易。

没有旁人照料,没有半点温暖,一个人扛着孕期的所有不适,守着这间冷清的小屋,而他这个孩子的父亲,却在彼时冷漠相待,从未有过半分关心。

洗完衣服,他又找了一根干净的晾衣绳,将衣物一件件抖平,仔细晾晒起来,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苏念安身上的奶橘香,让他心头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做完这些,他又走进屋内,看到苏念安放在桌上的针线筐,里面放着未缝完的婴儿小衣物,小小的肚兜、柔软的襁褓,针脚细密柔软,满是独属于少年的温柔。

陆知衍站在一旁,静静看了片刻,眼底满是柔软与动容,却不敢伸手触碰分毫,生怕弄乱了苏念安的针线,惹得少年反感。

他又把灶台旁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将米缸里的杂粮分门别类放好,菜筐里的野菜也打理干净,把屋内的杂物归置得井井有条。

全程轻手轻脚,没有弄出多余的声响,也没有乱动任何一件属于苏念安的私人物品,只是把所有粗重、繁琐的活计都默默做完,让少年回来后,能少操一些心,少累一些。

等把所有事都做完,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屋内,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自己来过的痕迹,才缓缓退出小屋,轻轻带上房门,退回到之前的隐蔽位置,静静等着苏念安回来。

没过多久,苏念安提着竹篮回来了,篮子里装着刚采的新鲜野菜,脚步平缓,神色淡然。

他推开门走进屋,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察觉到屋内的细微变化。

地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灰尘,桌椅灶台都擦得发亮,原本堆在盆里的脏衣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屋外晾衣绳上晾晒整齐的干净衣物,随风轻轻晃动。

屋内的杂物也都归置得整整齐齐,柴火码得规规矩矩,连桌上的针线筐,都被轻轻挪到了更安全的位置。

苏念安的眉头微微蹙起,心里瞬间就明白,这一切都是陆知衍做的。

他环顾了一圈屋内,眼底没有丝毫感激,只有一片漠然。

他知道陆知衍是想弥补,是想讨好,可这些刻意的讨好,在他看来,依旧是虚伪的自我感动。

那些曾经的伤害不会因为这些琐事就被抹去,那些独自熬过的艰辛,也不会因为此刻的照料就得到慰藉。

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出去找陆知衍对峙,只是像往常一样,把竹篮里的野菜放在灶台旁,坐在桌边静静休息,仿佛这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他不会因为陆知衍做了这些家务,就对他改观,更不会原谅他曾经的冷漠与伤害。

而屋外的陆知衍,看着苏念安平静的模样,没有被驱赶,没有被厌恶,心里已经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他不求苏念安的感谢,只求能为他分担一些辛劳,只求孕期的他能少受一点累,能过得轻松一些。

此后,只要苏念安出门,陆知衍就会准时进屋,帮他打扫、洗衣、收拾家务,日复一日,从不间断。

他始终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不打扰,不靠近,不越界,只是默默做着力所能及的事,用自己最卑微、最小心翼翼的方式,守护着屋内的少年和他腹中的孩子,执着又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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