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替嫁入门

帆布包的肩带勒得肩膀发疼,苏念安站在苏家别墅的玄关里,指尖攥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衣角,连抬头看一眼客厅里的人都不敢。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是苏家大夫人杜梅最爱喝的雨前龙井,那味道他只在逢年杜梅过节心情好时,远远闻过一次。

此刻这股香气混着客厅里压抑的冷意,缠在他鼻尖,让他浑身都绷得发紧。

苏家是城里排得上号的中等世家,不算顶流,却也讲究门第体面。

半个月前,与苏家定亲的陆家突然传来消息——陆家掌权人陆知衍在一场意外中双腿残疾,只能终身与轮椅为伴,性情也变得暴戾阴鸷,连身边的佣人都换了好几批。

原定要嫁去陆家的,是苏家嫡子苏念泽。

苏念泽从小被捧在手心,娇生惯养,听说要嫁给一个残废,还是个脾气极差的残废,当场就闹着绝食,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苏家老爷苏宏明骂了几句,苏念泽的母亲杜梅哭天抢地护着儿子,最后一家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他这个私生子身上。

苏念安的母亲是苏家早年的佣人,生他时难产走了,他在苏家长到二十岁,活得像个透明人。

吃的是厨房剩下的冷饭,穿的是苏念泽淘汰的旧衣,房间在别墅最角落的储物间改造成的小屋子,冬天漏风,夏天闷热。

没人关心他吃没吃饱,没人在意他开不开心,就连他的生日,都从来没人提起。

所以当苏宏明把一张婚书摔在他面前时,他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念安,家里养你这么大,也该你为苏家出力的时候了。”

苏宏明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敲着桌面,语气没有半分温度,

“陆家是顶级豪门,你嫁过去,就算是给陆知衍当摆设,也比在苏家窝着强。记住,安分守己,别给苏家惹麻烦,不然你知道后果。”

杜梅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瞥了他一眼,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嫌弃:“本来就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嫁给陆知衍正好,他那样子,也配不上我们念泽,你去了,刚好凑一对。”

苏念泽躲在楼梯口,探出头看他,眼神里是幸灾乐祸,还有一丝庆幸——庆幸被推出去的不是自己。

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没有人问他怕不怕。婚书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陆家的车就停在别墅门口,司机按了按喇叭,催促的声音刺耳得很。

苏念安回房间收拾东西,所谓的家当,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本母亲留下的旧相册,还有一个磨破了边的水杯。

他把东西塞进帆布包,背在肩上,轻得像没有重量,却又沉得压得他喘不过气。

走出房间时,没有一个人送他。

苏宏明在看文件,杜梅在刷手机,苏念泽早就回了房间。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像一件被丢弃的旧物品,被佣人推搡着上了车。

车子驶离苏家别墅区,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家的黑色铁艺大门缓缓关上,彻底隔绝了他二十年卑微又压抑的生活。

没有不舍,没有留恋,只有一种被彻底抛弃的空落。

他早就知道,自己在苏家,从来都不是什么家人,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推出去挡灾的弃子。

车子开了近一个小时,停在了一栋占地极广的别墅前。

比起苏家的精致,陆家别墅恢弘得有些冰冷,黑白灰的色调,大面积的玻璃幕墙,连门口的绿植都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这里没有半点新婚的喜庆,没有红绸,没有喜字,安静得可怕。

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下车。

“苏先生,跟我来。”老管家的声音没有起伏,转身就往别墅里走,脚步很快,苏念安只能小跑着跟上。

别墅内部装修极尽奢华,却冷得像冰窖。地面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踩上去凉丝丝的,走廊里挂着抽象的黑白画作,没有一丝烟火气。

佣人都低着头,走路轻手轻脚,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显然是被这里的主人压得不敢有半分声响。

老管家把他带到二楼最角落的一间客房,推开房门,里面的陈设简单得过分——一张单人床,一个老旧的衣柜,一张小书桌,和整个别墅的奢华格格不入。

“陆先生吩咐了,你先住在这里。”老管家站在门口,淡淡交代,“陆先生性子冷,不喜欢吵闹,你安分点,做好自己的事,不要随意出现在他面前,更不要打听不该打听的事。”

苏念安点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知道了。”

老管家没再多说,转身带上了门,关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枷锁,把他锁在了这个陌生又冰冷的地方。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苏念安把帆布包放在床上,坐在床沿,指尖摸了摸冰冷的床单。

他抬头看向窗外,陆家的花园很大,却没有半点生气,就像这座别墅,像这里的人,都裹着一层厚厚的冰。

他不知道陆知衍是什么样的人,只听说他残废后,脾气差到极致,动手打佣人,摔东西是常事,甚至有传言说,他曾经把惹怒他的人直接赶出陆家,让对方身败名裂。

他只是一个被苏家抛弃的私生子,无权无势,性格软,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嫁进这样的陆家,嫁给这样的陆知衍,未来的日子,可想而知。

苏念安蜷起腿,把脸埋在膝盖里。没有哭,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他从小就习惯了隐忍,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

只是这一次,他被彻底丢进了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里,连一点光都看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他一口东西都没吃。

客房里没有水,没有零食,他不敢出去找吃的,只能蜷缩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陆家别墅里亮起了灯,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却暖不了他半分。

他知道,从他踏入陆宅的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彻底变成了一场身不由己的困局。

他是苏家的弃子,是陆家的摆设,是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控的人。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