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陈望夏瞬间陷入黑暗。

可她并未大喊大叫, 也并未表现出惊慌。赵见川就在身边,陈望夏握住他,安全感十足。

咔一声, 黑暗中冒出火, 蒋舟的脸在微弱光线下若隐若现, 下巴稍抬,略有些青色胡茬,他左手按着打火机,右手夹着烟。

显而易见是他拉她进来的。

点燃烟,蒋舟扔打火机到一旁,深吸一口, 眯眼看陈望夏:“胆子挺大啊, 这样都不叫。”

故意这样吓她的?

陈望夏猜不透他意欲何为。

蒋舟熟练吐烟圈:“是因为你还能看见赵见川,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不会害怕?”

她开门见山:“刚刚在我家楼下的是不是你?”

“是。”他大方承认。

“为什么?”

蒋舟:“想去就去了,怎么, 不能去?那里是你家附近没错, 可那块地又不是你家的。”

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陈望夏没给好脸色:“要是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

他捏着烟, 不再抽,盯住她,视线如狼:“哦,照你这么说, 怎么说话才有意思?别拿你大小姐的架子压我, 老子不吃这套。”

“又是张口闭口大小姐的,我做什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给高珊东西,就像在施舍乞丐?”

陈望夏懵了。

她每次给高珊东西,都是出自朋友之间的分享心理, 没想到蒋舟眼里,却成了施舍乞丐?

不过陈望夏还是第一次发现蒋舟还挺关注她和高珊的,不然也不会知道她给过高珊不少东西。

蒋舟冷哼:“高高在上的姿态,不是大小姐是什么?”

陈望夏懒得解释。

这种人只认定自己的想法,哪怕解释,对方也觉得你在狡辩,既然这样,还不如省点力气。

蒋舟却当她的沉默是承认:“不说话。被我说中了?”

陈望夏白眼:“有病。”

赵见川点了点她手背:“别理他,我信你不是那个意思。”

她脸色稍稍缓和。

任谁被人扭曲自己的意思都会生气,陈望夏有一瞬间还想狠揍蒋舟一顿,看他还敢不敢胡说。

蒋舟被看得不自在:“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谁叫你犯贱。陈望夏腹诽道,言归正传道:“你究竟为什么来我家楼下?再用那些想来就来的理由,我们就不用聊下去。”

“我上次进城玩的时候,看到了你爸送你进疗养院。”

“你怎么会看见?”

蒋舟坦白:“你说你能看见

鬼,能看见死去的赵见川这件事令老子很不爽。有一天,我跟踪了你,恰好看到你爸接你走。”

陈望夏反应平平。

“然后呢。”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然后我就回来了,你家里人要送你去疗养院,又不是我能阻止的,况且你确实有病,进去治治也挺好。”

说到一半,蒋舟上下打量她一番:“不过疗养院的治疗应该没用,你看起来没任何变化。”

“对啊,我有病,我是个疯子,小心我发疯杀了你。”

陈望夏顺着他的话说。

蒋舟不屑。

“就你?细胳膊细腿的,还想杀我,下下辈子都不可能。”

陈望夏觉得他们没聊下去的必要了:“走了。警告你,不要再到我家楼下偷看了,像个贼。”

她拉开门想出去。

赵见川被陈望夏牵着往外走,与蒋舟擦肩而过。

蒋舟好似有感应般,抬起头,目视他们所在方向:“赵见川还没恢复记忆,就是说他忘记了以前发生的事,也不记得我这个人了?”

陈望夏脚步一顿。

“你果然是为了赵见川才来我家楼下偷看的。”

这次他没否认。

蒋舟往墙上一按,悬挂在半空的发黑电灯泡亮起来,瞧着摇摇欲坠:“他真的不记得了?”

陈望夏才刚适应黑暗,突如其来的光刺到双眼了,不得不闭上再睁开:“我还能骗你不成?”

几秒后,他忽然笑起来。

“真好啊,忘记了所有,可怎么能忘得一干二净呢。”

听这话,他想赵见川记得?

陈望夏疑惑。

赵见川跟蒋舟关系不和,他死后成鬼,不记得蒋舟,对蒋舟来说才是好事吧。否则活在世上,不得担惊受怕鬼会报复自己。

蒋舟猛地捶了几下墙。

斑驳的墙面簌簌掉下灰屑,赵见川示意陈望夏站到他身后。

她没动,反而走向蒋舟。

“忘了不是更好?你以前对他做过那么多坏事,他要是记得,你该怕才是。”她说出心里话。

蒋舟瞪着陈望夏,一副想掐死她的样子:“陈望夏!”

陈望夏不带怕的。

赵见川感觉蒋舟的反应不太对:“我们还是先走吧。”

她扫一眼蒋舟手背,他捶墙力度不小,手背都破皮流血了:“我倒要看看他还想说什么。”

蒋舟没理伤口,目光不离她:“你在跟赵见川说话?”

“是又怎么样。”

“他是鬼,你不怕他?”

陈望夏反问:“他不会害我,为什么要怕他?有时候,人比鬼还要可怕,比如你以前做的事,比一些恶鬼还要可恶。”

他仰头大笑,充满嘲讽:“老天真会耍人啊。”

陈望夏皱眉。

笑完,蒋舟指着门口:“滚,我不想再看见你这个疯子。”

走就走,她也不想再待在这儿了。陈望夏正要离开,一个浑身酒味,邋里邋遢的男人走进来。

蒋舟一见到男人,神色就变了,催她走:“赶紧滚。”

陈望夏也想赶紧走,这不是门口被这个男人挡住了,没法走嘛,她耐着性子:“麻烦让让。”

男人眯眼:“你是谁?”

“我……”

蒋舟出声打断:“找错地方的,我们不认识。”

“你从来不放陌生人进家,怎么可能不认识。”男人打了个嗝,周围的难闻的酒味更浓了。

他看向陈望夏,想不起自己有没有见过她,毕竟常年喝酒,脑子也受影响,记性不太好。更别提他不怎么关心蒋舟的生活,即使见过蒋舟的同学,很快也会忘记,所以不确定她的身份。

男人问陈望夏:“你看起来跟蒋舟差不多大,是他同学?”

这人跟蒋舟长得有点像,又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应该是他父亲?陈望夏眼观鼻鼻观心。

“不是。”

男人笑了笑,转头问蒋舟拿钱:“有钱不,给点我买酒。”

“我哪来的钱。没。”

男人笑容顿失,抬腿踹蒋舟:“敢骗老子?你妈昨天回来见过你,肯定给你钱了,拿出来。”

蒋舟疼得弯下腰,脖颈暴起青筋,冷冷道:“说了没有就没有,你自个儿没钱喝什么酒?”

陈望夏睁大眼。

男人随手拎起一张椅子朝蒋舟砸去:“养你还不如养一块叉烧,饿了还能吃叉烧,而你什么用都没,还吃我的穿我的。”

蒋舟侧身躲开。

椅子砸向他身后的陈望夏,速度太快了,她躲避不及。

赵见川本能抓住,可椅子穿过他透明的手,擦着陈望夏额头过,那块皮肤几乎是马上红了。

她捂头痛呼。

他忙上前查看伤口,陈望夏摸了下,没出血:“没事。”

赵见川握了握拳,下一秒,余光扫过自己透明的身体,想起他刚没法抓住那张椅子,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了,缓缓地垂下。

蒋舟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但说话还是很不客气,恶狠狠道:“活该,谁让你还不走的,滚。”

他一把拉过她,往外推。

陈望夏刚被砸头,现在脑子有点晕,站不太稳,再经他这么一拉,踉跄几步,直接摔倒在地。

蒋舟想扶她起来,男人冲上前,扇了他一巴掌。

“钱在哪儿?”

蒋舟抬手抵了抵被扇肿的脸颊:“适可而止。”

男人不容他挑战自己身为父亲的权威,又扇了一巴掌,不仅如此,还拿身边的东西扔过去。

后来,男人摸到一根铁棍,迎头劈向蒋舟,好像对面不是他儿子,是他仇人,往死里打。

陈望夏扶墙站起来,险些被男人误伤,蒋舟及时抓住铁棍。

她轻怔。

男人怒喝:“松开。”

蒋舟提醒:“伤她跟伤我不一样,要赔钱的,你有钱赔?”

“这是我家,她不经我同意就进来,叫什么来着,哦,我记得了,叫擅闯民宅,还要我赔钱?我不告她进来偷东西算好的了。”

男人理直气壮。

他将主意打到陈望夏身上:“你,给我五百,不然我报警说你偷东西,让人抓你进去蹲着。”

陈望夏气笑了。

这讹钱方式还挺新鲜,她撩开脸上碎发,露出红肿额头:“报啊,看警察来了抓谁,反正我没偷东西。你呢,打人了。”

蒋舟夺走铁棍扔地上。

男人扑上去对蒋舟拳打脚踢:“翅膀硬了啊。”

一直不还手的蒋舟开始反击,他们撞翻了饭桌,上面有几只还没洗的碗,噼里啪啦,碎一地。

陈望夏想帮忙又无从下手。

赵见川:“报警。”

她发现没带手机,见客厅放着一台电话机,立刻拨110,不料没反应。定睛一看,电话线不知何时断了,打不出。

只能到外面借手机报警了。

说时迟,那时快,陈望夏直奔屋外,就在她跑出去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尖叫:“杀人了!”

陈望夏转身看过去。

蒋舟站了起来,脊背微弯,没什么表情,似乎已经麻木了,手里握着一把染满血的水果刀。

男人躺在地上,捂住腰,不停地喊着“杀人了,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这是一更,往后面翻,还有一更[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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