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警局。

陈望夏刚做完笔录, 江柔和外婆就急匆匆来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儿子拿刀捅父亲这件事一下子在长乐镇传得沸沸扬扬, 她们来前略有耳闻, 只是不明白她怎么也在。

当着警察的面, 不好多问,江柔带她到警局外才问:“你不是说出去走走?怎么会在那里?”

“找蒋舟问点事。”

江柔看着她额头肿起来的包,憋着口气,又三连问:“你认识他?跟他熟吗?找他问什么?”

具体问什么,陈望夏当然不能说出来:“认识,我们也不是很熟, 就问一些小事而已。”

外婆没说话, 静静地牵着她。

江柔捏她耳朵:“一天到晚往外跑,还掺和进这种事,万一……知不知道我和你外婆会担心。”

陈望夏嘟囔:“我又不是傻子,遇到危险自然会跑。”

“可有些危险遇到了, 跑也跑不掉, 到时候怎么办?我问你怎么办?

以后少掺和别人的事。”

今天的江柔脾气特暴躁:“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你不能出事。没错,我是自私,别人是生是死,我不在意, 你没事就好。”

陈望夏心情不好:“我也不想掺和, 只是恰好碰上了。”

江柔还想再说什么,外婆阻止她:“好啦好啦,夏夏这不是没事嘛,以后注意就是了。”

“妈, 你太纵着她了。”

外婆笑:“你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我也只有这么一个外孙女,我不纵着她,谁纵着她?”

陈望夏抱了抱外婆,像个孩子跺脚撒娇:“还是外婆好。”

江柔嘴角紧绷着。

她拉起江柔的手:“别生气了,我知错了,下次遇到事,我躲得远远的,绝不凑上去。”

“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江柔脸色这才有所好转。

“走吧,回家。”

她们前脚刚离开警局,蒋舟后脚就出来了。

蒋舟未成年,陈望夏又作证是男人先动的手,尽管男人受伤比他要重,但还是属于正当防卫。做完笔录后,他没被拘留。

陈望夏她们还没走远,蒋舟能看见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她似有感应,回头。

目光在空中交汇,陈望夏看他的眼神不再那么带刺了。

蒋舟先移开眼。

这叫什么事儿?操,他暗骂一声,想抽根烟,身上又没带。蒋舟靠墙仰首望天,赵见川啊赵见川,你怎么死了还阴魂不散。

一道人影缓慢靠近他。

蒋舟歪头,与高珊的眼睛对上:“你什么时候来的?”

高珊拎着一袋东西走过去,没告诉他她来得比陈望夏母亲和外婆早,等她们走了才出现。

“手里啥玩意儿?”蒋舟斜睨她,

她打开袋子,取出消毒水和棉签,抬高手给他清理脸上和手臂的伤口,最后贴上粉色创可贴。

蒋舟嫌弃:“粉色的?”嫌弃归嫌弃,他倒没扯下来扔掉。

高珊:“望夏找你了?”

“嗯。”

“为什么找你?”

蒋舟:“我今儿到她家楼下转了几圈,被她发现了。”

高珊将剩下的创可贴塞给他:“你没事到望夏家楼下干嘛,她肯定会怀疑你,想问个清楚。”

“谁让她发疯说能看见赵见川。”蒋舟嗤笑一声,“你不会真信了她,觉得这世上有鬼吧。”

她沉默了。

*

陈望夏刚到家就收到高珊发来的消息:我听说了,没事吧。

她回没事。

高珊:那肯定累坏了,不如这样,我们今天就先不见面,等你休息好,明天再约时间见?

折腾老半天,确实累了。

陈望夏打字:好。

原本在一旁看她聊天的赵见川突然抓起她的手。

“你受伤了。”

手掌侧边有道擦痕,皮肤裂开,有干涸的血渍。他不说,陈望夏都没发现,发现后就疼了。

赵见川细致地擦去她表皮上的灰尘,轻柔往伤口涂药。

陈望夏看了眼伤口,又看了眼他,随后倒向床,闭眼藏起情绪:“后天就是十五号了。”

他哑然失笑:“你也不用隔天就提醒我一次。”

“赵见川,我紧张。”

赵见川安抚道:“别紧张,跟之前一样就好。”

陈望夏睁开眼,坐起来,藏着的情绪终是暴露了:“没法不紧张,我怕你伤得越来越严重。”

她陷入两难境地。

不回到过去,她就没法救赵见川,他没法活过来,回到过去,赵见川在现实中就要忍受痛苦。

“可紧张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不如以平常心对待,随缘吧。”赵见川笑容一如既往的阳光。

陈望夏搁那自个儿生闷气。

“生气了?”

她嘴硬:“没有。”

赵见川倾身上前,拉近距离,端详她脸上表情:“就是生气了,还是挺难哄的那种,我跟你相处时间不短了,看得出来。”

陈望夏哼了哼,依然嘴硬:“没有就是没有。”

他继续拉近距离,好像想看得更仔细:“还说没有,你眉头皱得都能夹死一个苍蝇了。”

“离我远点……”陈望夏扭过头,脸不小心擦过他的唇,微湿微热。刹那间,她如雕塑呆住。

赵见川也呆住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们各向一侧弹开,不敢直视对方。

陈望夏浑身冒热气,不自觉碰了碰脸,又迅速放下手,欲盖拟彰似的看向空无一物的墙面。

他欲言又止:“我……”

她立刻躺下,拉被子盖过脑袋,盖得严严实实:“睡了。”

“我出去待会儿。”

“哦。”

过了会,想着赵见川已经出去,陈望夏裹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啊啊啊,怎么就亲上了。

不对,这也不算是亲上吧,顶多是碰了一下。对,顶多是碰了一下,完全算不上亲。

又不是嘴对嘴。

要疯了。

都怪赵见川,有话好好说呗,靠这么近干什么,如果不是他靠这么近,他们怎么会碰上呢。

好尴尬,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抓了把头发,又滚一圈。

滚到后面,有些呼吸困难,还出不少汗,很不舒服,陈望夏从被子里钻出来透透气,一抬眼,看到了赵见川,他正拿着水杯看着她。

她当场石化。

“你、你、你不是说要出去待会儿,怎么还在房间?”

赵见川放下水杯:“没水了,我想给你接点水放床头,你最近晚上总喉咙干,半夜要喝水。”

陈望夏:“我谢谢你啊。”

“我什么也没看到。”

她重新盖上脑袋,挡住视线:“其实你不说这句话更好。”说了这句话,肯定是看到了。

赵见川拉下被子,露出她的头,微湿碎发黏在皮肤上。

“干嘛动我被子。”

赵见川抽几张纸巾放她手里:“你都出汗了,还是不要盖这么严实了,闷着汗容易感冒发烧,我现在出去,有事喊我。”

这次陈望夏亲眼看见赵见川出去了,她静坐片刻,用纸巾擦掉汗,最后拿起水杯喝口水。

*

第二天早上下雨。

陈望夏赖床不起,阴雨天适合睡觉,再加上她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清晨才有睡意,睡过去后任凭江柔在楼下怎么叫,都没醒。

江柔担心她出事,忙不迭上楼,开门见她还在睡觉,一颗心放回肚子里,轻手轻脚走了。

赵见川一直坐在床边守着。

雨越下越大,雨声像一首天然催眠曲,陈望夏睡得更香了。

她翻个身,被子往外掉。

赵见川眼疾手快接住,盖回她身上,陈望夏却隔着被子握住他,拉上去放脸旁当枕头枕住。

他指尖微动,擦过她的脸。

陈望夏大概是觉得痒,蹭了蹭,直到他不动,接着睡。

赵见川看着陷入熟睡的她,慢慢地倾身,在她脸上落下轻轻一吻,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连忙坐直身子,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陈望夏一无所知。

雷声轰隆,震耳欲聋,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捂住她朝上的那只耳朵,希望能借此隔掉些雷声。

免得吵醒她。

没多久,陈望夏打了个寒颤,赵见川想起他冰冷的体温不容他们接触过久,一点点抽回手,抽太快怕弄醒她,只好慢慢来。

明明陈望夏感到冷,却不想松开手中的东西,握得更紧了。

“别。”她梦呓。

他犹豫几秒,还是抽走了自己的手,接触过久,她会生病。

陈望夏抓了个空,醒了。

睁开眼的瞬间,她先看掌心,那里的皮肤失去血色,泛起紫色,似乎被冰冻过一段时间。

原来她在梦中抓住的是赵见川,陈望夏蜷缩五指,紫色渐褪,缓慢恢复血色:“几点了?”

赵见川:“十点。”

窗外天色因下雨阴沉,陈望夏打了

个哈欠:“上午下午?”

“上午。”

她起床刷牙洗脸。

赵见川:“又做噩梦了?”

陈望夏透过镜子看身后的他:“是啊,又做噩梦了。梦里,我身处一片黑暗,周围很吵,隔一段时间晃动一下,而我动不了。”

“后来呢。”

“后来我好像摸到什么,忍不住用力抓住,怕一松手,就只剩下我一个人留在黑暗中了。”

她目光下移,落到他手上:“我抓你手了吧。”

“抓了一会。”

“怕冻伤我又收回去了?”

赵见川扬了扬唇角,又落下去,有点笑不出来:“谁让我是鬼呢,没法像正常人一样。”

“把手给我。”她忽道。

不等他有动作,陈望夏直接扯过去,往脸上贴。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活跃气氛:“我觉得挺好的啊,热的时候可以给我降温,连电费都省了。”

赵见川眼也不眨望着她。

陈望夏后知后觉不太妥当,装作若无其事放开他,脑海里却闪过昨晚他们不小心蹭过彼此的嘴的画面。

如果人脑是一台电脑该多好,可以直接删除想忘记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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