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被发现小动作心虚的桃蓁蓁心底一震,赶紧往床后面挪,给彼此腾出好大一块空间。

很小声地说:“那你可以睡过来一点点吗?”

“睡得离我好远,我有一点害怕。”

封明赫好半晌才勉为其难往他那边挪动,可惜,彼此之间依旧隔着距离。

小夜灯似乎感应到他们的动静,光线加大了些许,桃蓁蓁睁着眼睛,透过光在瞳孔里描摹出封明赫背对他的侧影。

他很高,人长长一条,宽厚的肩膀,细窄的腰,身上都是好闻的雪松味。

像是找到了话题,桃蓁蓁说:“老公,你身上总有一股好闻的香味,像大自然的清草地,或者像被露珠包裹的森林。总之,特别好闻。”

封明赫刚挪动的身体陡然僵住。

他不明白,为什么桃蓁蓁叫“老公”这个称呼时居然可以这样自然,甚至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仿佛就是这样,理所应当。

在桃蓁蓁看不见的地方,他睁开了眼睛,脸上的表情有一些难绷,隔了好久才说:“不打算睡觉了吗?”

“要睡的,要睡的。”桃蓁蓁换了个姿势,两条腿蜷缩起来,像是寻求温暖的稚童,“你是用了什么好闻的香水吗?”

封明赫皱着眉:“没有,我不用香水。”

“要是觉得跟我睡难以入眠,我不介意你搬回去。”

桃蓁蓁急了,“我已经闭眼睛了,真的!”

说完,封明赫能感觉到身后原本离他还有距离的小身躯,又离他近了些,故意挪到他身边,几乎是挨在一起。

“亲爱的,晚安。”桃蓁蓁说。

身后的人突然蹦出这么一句,封明赫睡意差点没了。

想都不用想,这句话又是桃蓁蓁在电视里学来的。

好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身后的人呼吸慢慢变得缓慢,似乎真的睡着。

封明赫这才换了个睡姿,他的手压得有些酸,平躺的姿势更加舒适。

封明赫是被桃蓁蓁突如其来的动静吵醒的。

睡到一半,身旁的人似乎梦到什么令他特别恐惧的事情,双手紧紧扯住他的手臂,将自己埋在他的肩头,浑身都在发抖。

甚至,冒了一身冷汗,被桃蓁蓁睡过的地方几乎被汗浸湿了。

额前碎发被汗濡湿,黏在皮肤上,隔着彼此衣服布料,封明赫都能感受到他的心脏撞在胸腔里,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他偏过身,拧眉出声道:“桃蓁蓁,桃蓁蓁?”

可惜被梦魇缠住的人非但没有得到解脱,反而越缠越深,嘴里还吓得自言自语:“别...别抓我!我不要死......”

梦里那些让他窒息的画面还残留在眼底挥之不去,浓重的恐惧让桃蓁蓁呼吸都带着颤。

见情况不对,他赶紧将手贴上桃蓁蓁的额头,原来是今天在门外淋了雨,此刻发了烧。

他想拿床头柜的手机拨通私人医生的电话,可一只手被拽紧,他只好将人往怀里揽。

桃蓁蓁缩在他怀里,像是溺水之人好不容易找到浮木,用力抱紧他的腰,整个人几乎缠在他身上。

封明赫想让他清醒,却不到该如何才能起到作用,名字都喊了好几遍,最后似乎想到解决办法,朝不太清醒的人喊:“桃蓁蓁,老婆,醒醒。”

许是声音足够大,桃蓁蓁猛地惊醒,却仍没从恐惧里缓过神,抱着他不肯撒手,眼泪豆大一颗涌出来,泡湿了他的睡袍。

“救救我,有老鹰追我,他想吃了我!”桃蓁蓁哭得哽咽,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把自己埋进满是雪松味的怀抱里。

“我不是故意的,有老鹰追我...害得我掉下了悬崖,好黑好深...我真的好害怕......”他几乎把自己挂在了封明赫身上,嘴里喋喋不休含糊不清。

桃蓁蓁是真的害怕到了极致,本就被老鹰追过,晚上又看了类似的纪录片,难免做了噩梦。

封明赫从来没瞧见他如此惊慌无措的模样,完全依赖着他,仿佛这世间就只有他能够帮上忙。

私人医生很快接听了电话,并且表示自己半小时就到,并告诉他不管用什么办法,首先应该快速安抚受惊的人,让对方的情绪趋于平稳,方便对发烧的治疗。

封明赫看着桃蓁蓁这副模样,竟也不忍心,沉默了很久。

“别怕,梦都是假的。”原本被吵醒的气这会儿完全没了,他硬巴巴安慰人:“没事了,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害怕。”

封明赫不太熟练地将人往怀里抱,以一个极具保护欲的姿势,将他整个人完全桎梏在怀里。

又小又软的小身板还在一瞬不停地发颤,这样似乎效果不大,封明赫垂眸,僵硬地将手贴在桃蓁蓁的头顶,缓又轻地摸了摸,另一只手贴在背上,学着记忆深处快要消失的美好,一遍一遍轻拍着桃蓁蓁脊背。

“没事了,我在呢。”

“我”字似乎没什么作用,他缓了几秒,凝望着桃蓁蓁,大概是豁出去了,薄唇轻启:“老公在陪你,没人能欺负你。”

封明赫自以为这样能有些作用,奈何躲他怀里哭的人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哭声终于破喉而出。人往他怀里黏糊,漂亮脸蛋紧紧贴埋在他的脖颈,力道大得近乎失控,像是要把自己圈到他身体里。

嘴里还细碎倾诉着,情绪还是不对:“害怕...不要走......陪着我好不好?”

房间还只来得及亮着一盏朦胧得小夜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些许黑暗,却又不至于太过于明亮,将两人相拥的轮廓勾勒。

深夜的雨丝缠缠绵绵,敲打着窗棂,织就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雨幕,闷沉的雷声从天际滚来,断断续续像是巨兽低沉的喘息。

又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划破夜空,照亮玻璃上蜿蜒的雨痕,紧接着,震耳的雷声轰然落下。

桃蓁蓁本就没缓过劲,身子猛地一缩,抱人也抱得更紧,贪婪地汲取着封明赫身上的温度与安全感。

封明赫看着怀里的人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指腹温度顺着他的发丝,任由桃蓁蓁在他怀里宣泄着所有的恐惧与委屈,即使这样会被他的泪水浸湿衣衫。

私人医生过来还需要时间,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翻动着手机,点开搜索框,打字的手顿了好半晌,最后输出一段话:怎么安抚受惊的兔子?

游览器回答得很快,甚至提出了各种解决办法,还有兔子受惊的视频和图片,可封明赫看着这些东西指尖却没下一步动作。

“......”

盯着屏幕上“深呼吸引导法”几个打字皱着眉头,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下一秒,指尖删掉“兔子”两字,重新打上“人”。

桃蓁蓁总说自己是兔子,就连做梦都与兔子相关,还是得按兔子的来,不能再让他一直哭哭啼啼了。

结尾那两字换来换去,最终还是变成了“兔子”。

怀里的人眼睛闭着,眼泪却一直流,仿佛身体里头有使不完的水,嘴里含糊喊着:“别抓我,有悬崖......”

明明他已经抱得很紧,身体却抖得想要散架,越来越烫。

桃蓁蓁迷糊之中话了许多话,自带逻辑,似乎真有其事,见他这样,封明赫莫名忍不住想,难道他真是兔子?

但很快自己又被这种荒谬的想法弄笑,自嘲地摁眉心,一定是没睡好。

“桃蓁蓁,我在呢。”这样哄人的话,封明赫起码说了不下十遍,被梦魇缠身的人被他唤声拉了回来,终于有了些许反应,烫得通红的脸颊贴在心口,迷迷糊糊昂了昂头,朝他看。

封明赫用手贴了贴他的额头,还是那样烫。紧皱着眉,只能先用毛巾给桃蓁蓁降温,奈何他稍微一动,面前的人就会慌里慌张拉住他,生怕自己被抛下。

没办法,封明赫只好将人托着屁股抱起,迫使桃蓁蓁双手耷拉在自己脖颈,两条腿别在腰胯之间。兴许是这样令桃蓁蓁没有安全感,他不由自主往他身上贴近。

封明赫眉头皱紧,将他抱到洗手台上,冷水打湿毛巾,看了眼时间,私人医生快到了。

“别走别走...”

“不走,这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卧室,我还能去哪?”封明赫被他闹腾了大半夜,语气冷冷,手却实诚地抱着人往床上去。

私人医生好不容易赶到,敲了敲卧室的门,只听得里头极冷地传来一声:“还以为你半道被雷劈了。”

祖宗这是嫌弃他来得慢呢!

他赶紧进门解释:“雨太大了,道路反光有点看不见......”

没办法,就算天上下刀子他都得快马加鞭赶过来,毕竟,眼前人给他开的年薪是三百万,就连研究所的投资都全包了,只需要他随叫随到。

平时一年到头都喊不过一次,自从封总结婚,喊他的次数都顶他干两年了!

而且这两次还都是为了新婚妻子,他的结婚对象。

看来,封总真是爱惨了对方!

“别废话了,赶紧过来看看该怎么办。”封明赫冷眼瞧他,如果仅凭眼神和语气就能杀人,那么他进来的短短一分钟里,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他赶紧开灯走到床边,刚才只顾着怎么回话,这会儿才瞧见病患正在封总怀里。

抱得这么紧,不怕传染?

私人医生:“封总,您可以把病患先放下来,让他平躺,这样便于呼吸。”

封明赫白了他一眼,冷声道:“你猜我为什么不把人放下来。”

私人医生抿了抿嘴,这才看清,根本就没法放,封总被他对象抱得不肯撒手!

“这...这样也行,我先来量一下体温。”说罢,医生打开医疗箱,从里头拿出温度计。

他正要把温度计别在桃蓁蓁腋下,封明赫就昂头瞥了他一眼。

医生随后秒懂,规规矩矩地把温度计递给了封明赫,随后背过身。

封明赫敞开了些许桃蓁蓁的衣角,探手进去,将温度计别好,“好了。”

私人医生这才转身,“封总,冷毛巾降温您做得很好,至于梦魇,等烧一退,人应该就会清醒很多,我待会儿开一个小疗程的药。患者可能是因为刚刚得知关于怀孕的真相,所以一时接受不了,心理上比较脆弱。今天他有接触什么东西吗?”

封明赫垂下来眼皮,看向桃蓁蓁,“也许他还沉浸在自己是兔子的氛围里,所以今天晚上看动物世界,里头那一段老鹰抓兔子对他造成了心理阴影,晚上才会做梦。”

私人医生恍然道:“这样确实会导致梦魇,那先这样,这几天先别让他接触电视,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

封明赫:“还能怎么转移。”

私人医生寻思道:“也许,可以尽力满足对方的需求,或者让对方每天都保持开心。”

封明赫实在想不到什么好办法,桃蓁蓁想要孩子,他去领养,这人又不愿意,非要自己肚子里生的才行,但这个,他们两个没法做到。

桃蓁蓁把自己当兔子,那就当他是兔子好了,桃蓁蓁想要一起睡床,他今天也破例答应,要他喊老婆,他也喊了,喊他老公,他也默许,到底还要怎么满足他,他才不会梦魇?

他对自己鱼严.都未曾这般纵容。

“嗯。我尽量。”封明赫揉了揉眉心,桃蓁蓁额头贴了毛巾,这会儿人已经没那么抖了,呼吸也稍微平缓了些。

私人医生边说边背过身:“温度计应该可以了,用水银温度计量一次之后,我再用智能温度计复核一遍。”

封明赫手再度伸入,桃蓁蓁身体滚烫,手背仅仅只是贴近便感受到热意,他慢慢将温度计拿出来。

39.8。

已经很高了。难怪人一直迷迷糊糊说胡话。

医生拿去一看,说了句:“幸好没烧到四十度,我冲一包特效退烧药,先观察半个小时,要是半个小时再不退烧,就要挂水了。”

很快,医生将退烧药端来,还冒着热乎气。

他拿着小勺子,试图一点点把药灌入桃蓁蓁嘴里,奈何对方非但不领情,还把药全漏了出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医生干脆地将药递给封明赫,道:“他不喝的话很难办,您看要不您来喂?”

“喝药还会分人吗?”封明赫继续是认输一般,苦恼道:“把药给我。”

嘴上还不忘说:“真难伺候。”手却在舀起一勺药,凑近到自己嘴边感受温度,发现是太烫了后,轻微地吹了吹,“桃蓁蓁,喝药,喝了药就会好,就不会难受。”

桃蓁蓁这会儿哪里听得进去,张了张嘴巴,只张开一小许缝隙,几乎没喝。

反复喂了几次依旧没效,药都快凉了。

封明赫久久不言,最后将私人医生先赶了出去。

医生:“?”封总,讳疾忌医可不行啊!

门缝并未关紧,透过那丝丝缝隙,私人医生刚想说话就瞧见:封明赫浅尝了一口药,味道似乎很涩很苦,令他皱了眉头,随后,他摁住患者的下颚,亲...亲了上去!?

等等,嘴对嘴喂药!他怎么没想到呢!

再等等,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偷窥呢!尊重患者隐私啊!

于是私人医生彻底背过身去,贴心地下楼倒了杯温水。

两个人忙了将近两个小时,一直等到人退烧了才放心。

作者有话说: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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