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入夜后的明苑,静得能听见庭院里梧桐叶被晚风拂过的轻响。

暖黄色的壁灯沿着走廊铺展开一路柔和的光晕,将这栋极尽奢华却总透着几分清冷的独栋大宅,晕出难得的烟火气。

从前这里是封明赫一个人的领地,偌大的别墅上下几层,佣人各司其职却从不多言,每一处都规整得近乎刻板,连空气里都常年飘着冷冽的雪松香,是属于封明赫独有的、生人勿近的气场。

现在……

桃蓁蓁把明苑弄得软萌萌的,到处都是活人感满满的可爱气息。

他喜欢鲜花,封明赫就会定期叫人上门插花,他喜欢玩偶,家里就放了许多可爱的小玩意儿。

就比如现在,桃蓁蓁抱着小兔玩偶趴在主卧上玩手机。

小腿勾起来,一晃一晃,好不肆意。

按照以前,谁敢在封明赫三楼的主卧放肆?

除了桃蓁蓁。

他像一只怯生生却又格外黏人的垂耳兔,眼睛圆圆的,皮肤白得透光,说话轻声细语,受了委屈只会红着眼眶抿嘴,连哭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当初把人留在身边,起初只是一时心软,但现在,他几乎戒不掉桃蓁蓁。

桃蓁蓁自然也戒不掉他。

可最近,封明赫敏锐地察觉到,桃蓁蓁不对劲。

而且这种不对劲,已经持续了快半个月。

最先让他起疑的,是他的睡衣。

封明赫有严重的衣物洁癖,还有近乎苛刻的规整习惯。

他的衣物从来都是专人分类打理,内衣、睡衣、常服、正装,分区分格,一丝不苟,衣帽间的每一层、每一格,都有着固定的秩序,佣人从不敢出半分差错。

他的睡衣不算少,真丝的、纯棉的、薄款的、厚款的,单是常穿的那一批,就有十几件,全都整齐挂在衣帽间西侧专属的睡衣区,伸手就能拿到,位置从未变过。

以前从未出过问题。

可这半个月,他忽地觉得,原本应该摆放在衣柜睡衣区域的睡衣,似乎越来越少了。

一开始他没放在心上,只当是佣人清洗收纳时出了小差错,毕竟他衣物繁多,偶尔一两件找不到,也属正常。

可渐渐地,事情变得越来越诡异。

他每天晚上换下来的睡衣或是睡袍,第二天佣人都会按时清洗烘干,放回原位。

可他每次去拿,总能发现挂着的睡衣少了一件。

第一天少了一件深灰色真丝睡袍,他以为是洗了没干,没在意。

第二天少了一件浅灰色纯棉睡衣,他问了佣人,佣人说全部清洗归位,一件不少。

一周后,他常穿的几件睡袍,竟然零零散散少了快一半,原本满满当当的衣架,变得稀稀拉拉,一眼看过去,空出了一大片位置,格外刺眼。

封明赫不是会纠结小事的人,可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件事不合常理。

明苑还有人敢拿他的睡衣?那睡衣干什么?拿去卖钱?

毕竟他的衣服哪怕是睡袍都是高定奢牌,要是谁忽地缺钱,动起了歪心思也不置可否。

他亲自查了监控。

明苑的监控覆盖全面,衣帽间、洗衣房、走廊,无一遗漏。

他耐着性子,叫人一帧一帧翻看近半个月的监控录像,从佣人打开房门收走衣服,再到佣人清洗,再到烘干送回,全程没有任何外人触碰。

每一件都清清楚楚被放回了原位,监控画面里,没有任何异常。

监控没问题,佣人没问题,衣物收纳流程也没问题。

那衣服,去哪了?

封明赫站在空旷的衣帽间里,指尖划过空荡荡的衣架,眉峰微蹙,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他的睡衣,都是贴身衣物,不可能是外人拿走的。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答案,即便再离谱,也只能是真相。

整个别墅里,除了他和佣人,就只有桃蓁蓁。

可他立刻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桃蓁蓁就只拿过一件,还是他允许的,每天都拿着那一件睡衣,他是看到过的。

桃蓁蓁那么软,那么乖,平时连他的书房都不敢随便进,拿东西都会先问过他的意见,怎么会偷偷拿他的睡衣,一般都是正大光明,当着他的面拿走的。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只当是自己最近工作太忙,出现了错觉。

可紧接着,桃蓁蓁身上的反常,越来越多,多到他再也无法忽视。

最明显的,是他睡觉的习惯。

桃蓁蓁向来黏人,睡着了也不安分,总是会下意识往他怀里钻,像只找到温暖巢穴的小兽,蜷缩在他身边,抱着他的腰,睡得格外安稳。以前他虽然也黏人,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黏得近乎寸步不离。

明明半个月前,桃蓁蓁还冷落了他一段时间。

现在的桃蓁蓁,白天甚至还想跟他去公司,所以他把私人休息室给了桃蓁蓁,好让他在里头等他下班。

他在书房处理工作,桃蓁蓁也会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看书、吃零食,视线一刻不离他;他下楼喝水,桃蓁蓁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踩着软乎乎的拖鞋跟过来;他去庭院里散步,他也会挽着他的胳膊,亦步亦趋,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到了晚上,这种黏人更是变本加厉。

这很不对劲。

以前两人同床而眠,他只是乖乖靠在他怀里,可最近,桃蓁蓁几乎是整个人都缠在他身上,脑袋埋在他颈窝,手脚都圈着他,抱得紧紧的,哪怕睡得迷迷糊糊,也不肯松开半分。

封明赫起初只觉得,桃蓁蓁是越来越依赖他了,心里还悄悄泛起一丝暖意。

可很快,他发现了更奇怪的地方──桃蓁蓁睡着的时候,总会无意识地摸自己的肚子。

不是轻轻碰一下,是很轻柔、很小心翼翼的动作。

掌心贴着小腹,一下一下慢慢摩挲,像是在呵护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哪怕睡得昏沉,眉头微蹙,这个动作也从未停止。

一开始是偶尔,后来变成了每晚都如此。

他半夜醒来,总能感觉到怀中人的小手,安安静静贴在肚子上,呼吸均匀睡得懵懂,可那个动作,却像是刻在本能里一样固执又温柔。

除此之外,桃蓁蓁开始莫名抗拒他的亲近。

封明赫是正常的男人,身边躺着自己放在心尖上的人,难免会有动情的时候。

以前桃蓁蓁虽然害羞,却也从不会真正拒绝他,只会红着脸小声撒娇,任由他抱着亲昵。

可这半个月,只要他稍微靠近,低头想吻他或是手臂收紧,想要更亲近一些,桃蓁蓁立刻就会惊醒。

哪怕睡意朦胧也会猛地推开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摇着头小声说:“老公,好困,不要……”

桃蓁蓁说这些话的语气里没有厌烦,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和抗拒,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刻意躲避。

封明赫不是没有脾气,也不是没有占有欲,一次次被推开,他心里难免泛起一丝涩意和不解。

难道桃蓁蓁已经厌倦他了?难道他的技术……很差劲?

可看着桃蓁蓁泛红的眼眶,他又狠不下心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头的悸动,柔声哄着他,任由他有意无意躲着自己。

睡衣莫名失踪、睡觉黏人却又抗拒亲密、睡着后总下意识摸肚子……

一桩桩,一件件,单独看或许只是小事,可拼凑在一起,就成了一团解不开的迷雾,死死缠在封明赫心头,让他向来冷静的思绪,第一次出现了混乱。

他太了解桃蓁蓁了。

桃蓁蓁单纯又软糯,心里藏不住任何事,开心就笑,委屈就哭,从来不会刻意隐瞒什么。

可这一次,他明显有事情瞒着他,而且是刻意瞒着,躲着他,偷偷做着什么。

封明赫坐在书房的真皮座椅上,双手撑着下颌,深邃的眼眸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眉头紧锁。

他在脑海里,把所有的线索重新梳理了一遍。

衣服失踪但都是他贴身的、柔软的睡衣,睡觉摸肚子,下意识呵护的动作。极度黏人,却又抗拒亲密,依赖他,却又害怕靠近。

行为反常,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不敢让他知道,刻意躲避。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他脑海里盘旋,可他却始终抓不住那个最核心的关键点。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桌最下层的抽屉里。

那里放着一本薄薄的、封面印着可爱垂耳兔的小册子,是他半个月前闲来无事,给桃蓁蓁买糖炒板栗时,顺手在隔壁宠物店拿回家的养兔手册。

封明赫的瞳孔,骤然一缩。

之前觉得一点用没有,随手就丢到了这里头,但现在……

鬼使神差的,这本被遗忘的手册,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海里所有的迷雾。

封明赫几乎是立刻俯身,拉开抽屉,把那本薄薄的手册抽了出来。

他指尖微颤,快速翻开书页,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文字,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种近乎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手册上,清清楚楚写着:

【兔类孕期前期行为特征:

1. 出现筑巢本能,会偷偷收集柔软、有安全感的物品(如主人贴身衣物、毛毯、柔软布料等),搭建隐秘巢穴,用于安心休养;

2. 孕期激素影响,会极度依赖主人,时刻黏着主人,寻求安全感;

3. 身体本能保护幼崽,会下意识抗拒亲密接触,避免腹部受影响;

4. 无意识呵护腹部,睡眠中会频繁轻抚小腹,是母性本能的体现;

5. 行为隐秘,会刻意躲避主人,偷偷完成筑巢,不愿被发现。】

每一条,都和桃蓁蓁最近的反常,完美对应。

一字一句,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封明赫的心上。

他拿着手册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疑惑、慌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措。

筑巢本能。

收集贴身柔软衣物。

黏人,拒亲近,摸肚子。

所有的疑点,瞬间全部解开。

他的睡衣不是失踪了,是被桃蓁蓁偷偷拿走,拿去筑巢了。

他躲着他不是讨厌他,不是不想亲近他,是因为他怀孕了,是身体里的本能,在驱使他做这一切?

怎么会呢?封明赫觉得自己一定是太忙了没休息好,导致疑神疑鬼,心理都不太正常了。

男人怎么可能怀孕?桃蓁蓁真是兔子?

怀孕?

怎么可能!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把这一最可能的结果给否决了。

说不定是桃蓁蓁这些天又和之前一样,没有他的气味睡不着觉,因此把衣服拿走了,但没有放回原位。

可如果呢?

封明赫一边唾弃自己脑子有病,一边开始思考如何一探究竟,可顶不住思绪就是要往怀孕上靠。

手册里怀孕这两个字太过于沉重,像一道惊雷,在封明赫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他开始深想。

他和桃蓁蓁在一起的时间不算短,两人亲密无间,他不是没有想过,或许未来会有孩子,说不定是领养之类的。可他从未想过,会这么突然,这么猝不及防,更从未想过,会是以这样一种,让他完全措手不及的方式。

如果真的怀了呢?毕竟桃蓁蓁一直信誓旦旦说自己可以怀……

封明赫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他顾不上整理自己的情绪,攥着那本手册,大步流星地走出书房,朝着二楼的方向走去。

别墅的二楼,除了几个客房和办公室之类的,还有一个储物间。这是他专门给桃蓁蓁用来放东西的。

位置偏僻,在走廊最尽头,平时除了桃蓁蓁谁也没进去过,他也从未在意过。

可按照手册里说的,孕期会寻找隐秘、安静、无人打扰的角落筑巢。

整个别墅,最符合这个条件的,就是二楼尽头的那间闲置储物间。

封明赫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他沿着走廊快步往前走,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可他却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虚浮又慌乱。

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谈数十亿的并购案,面对对手的恶意打压,他都能面不改色冷静应对。可此刻,只是即将去确认一个猜测,他却手心冒汗,呼吸发紧。

走廊尽头的小门,虚掩着,没有锁死,露出一条细细的缝隙,里面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他把灯打开,眼前的场面吓他一跳。

桃蓁蓁什么时候背着他买了这么多婴儿用品?都快把这里堆成小山包了!

封明赫没在里头寻到人,可心里那种猜测似乎跟被证实一般,他赶紧走到二楼,那间属于桃蓁蓁的房间。

封明赫站在门外,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了足足十几秒。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情绪,轻轻推开了那扇门。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

屋内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借着那点朦胧的光亮,封明赫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柔软的白色毛毯,毛毯中央,是一个用衣物堆砌起来的、圆圆的小窝。

而那个小窝的材料,赫然全都是他失踪的那些睡衣!

深灰色的真丝睡袍、浅灰色的纯棉睡衣、黑色的薄款睡袍、藏蓝色的家居套装……他一件件找不见的贴身衣物,全都被整整齐齐、小心翼翼地铺在这里,叠成了一个温暖又柔软的窝,布料上,也许还残留着桃蓁蓁说的他身上的雪松香气,和桃蓁蓁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桃蓁蓁就蜷缩在那个小窝的正中央。

不是说,今天要出门逛街吗?

桃蓁蓁骗了他。

封明赫猛吸一口气,眉眼都蹙得更深。

桃蓁蓁没有睡在主卧温暖柔软的大床上,反而躲在这个偏僻又狭小的房间里,睡在用他的睡衣搭起来的小窝里。

睡得很沉,小脸埋在柔软的睡衣布料里,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垂着,脸颊透着淡淡的粉色,呼吸均匀又轻柔。

他的小手依旧下意识地贴在自己的小腹上,轻轻护着,眉头微微舒展,像是在这个用他的衣物搭成的小窝里,找到了十足的安全感。

像一只找到归宿的小兔子,全然不知,自己精心隐藏的秘密,已经被撞破。

封明赫站在门口,一动不动,整个人都僵住了。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蜷缩在小窝里的桃蓁蓁身上。

眼前的一幕,太过直观,太过震撼。

手册上的文字,和眼前的景象,完完全全重合。

没有丝毫偏差。

他找了半个月的睡衣,全都在这里,他疑惑了无数天的反常,全都有了答案。

他心底那个荒谬又大胆的猜测,在这一刻,被彻底印证。

桃蓁蓁真的在偷偷筑巢!?

也许肚子里真的有一个未成形的小生命!?

封明赫站在原地,良久,都没有说出一句话。

他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到了极致。

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恍然大悟,有心疼,还有一种被全世界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懵的茫然。

他看着桃蓁蓁熟睡的模样,看着他用手护着肚子,看着那个用他的睡衣一点点搭起来的、温暖又笨拙的小窝,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软,胀得发疼。

为什么要瞒着他?

封明赫脑海里只剩下这一句话。

可很快,理智战胜情绪。桃蓁蓁那么软,那么胆小,明明自己都还小小的,如果真的怀上了他的孩子,那是什么医学奇迹吗?

桃蓁蓁是……是兔子?

真是兔子?还凭着本能,偷偷躲起来,为自己和肚子里的宝宝搭建一个安全的小窝,怕被他发现。

是因为之前……不敢告诉他,害怕他生气,害怕他不接受,所以只能偷偷摸摸地做这一切,偷偷拿他的衣服,偷偷躲在偏僻的角落,连睡觉都不敢在他身边,只能蜷缩在这里,靠着他的气息寻找安全感。

饶是见过无数大场面的封明赫都有些吼不住了。

封明赫放轻脚步,缓缓走进去,生怕惊扰了熟睡的人。

他蹲在小窝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桃蓁蓁,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桃蓁蓁额前散落的碎发,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嘴里却凶狠地说:“小骗子。”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桃蓁蓁似是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往他指尖的方向蹭了蹭,小眉头舒展了一些,睡得更沉了。

封明赫的心,瞬间化得一塌糊涂。

“真兔子?”

“真是见了鬼了。”

封明赫没有叫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桃蓁蓁,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边泛起一丝黑,他才缓缓站起身,拿出手机,拨通了私人医生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声音依旧是沉稳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和颤抖。

“立刻来明苑,马上。”

“不要问原因,过来,我需要你做最全面的检查。”

挂掉电话,封明赫再次看向小窝里的桃蓁蓁。

另一边的私人医生还在浴室里泡澡,幸好手机一刻也不曾离身,否则……

他赶紧从浴缸里站起来,换了身衣服,头发裹着干发帽就开着车子走了。

明苑。

封明赫揉着头发坐在床边,思考起桃蓁蓁反常的开始。

桃蓁蓁一直躲着他,难道他知道自己怀……怀孕?

封明赫百思不得其解,他转身下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等待医生的到来。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一会儿想着桃蓁蓁蜷缩在小窝里的模样,一会儿想着他肚子里可能存在的小生命,一会儿又想着自己即将成为父亲这件事,所有的冷静、理智、掌控欲,在这一刻,全都土崩瓦解。

他活了二十九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茫然无措,像个手足无措的毛头小子。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可这件事,完全脱离了他的预判,超出了他的掌控。

不到半小时,私人医生就匆匆赶到了明苑。

私人医生跟着封明赫多年,见过他无数冷静自持的模样,从未见过他如此神色紧绷、坐立不安的样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以为是封明赫或是桃蓁蓁出了什么大事,连忙提着医药箱快步走进客厅。

“封总,出什么事了?是您身体不适,还是你老婆不舒服?”

封明赫站起身,没有多余的废话,声音低沉:“带齐所有检查设备,跟我上楼,给桃蓁蓁做检查,重点查是否怀孕。”

医生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重点查怀孕?

谁怀孕?

桃蓁蓁?

封总男老婆?!!!

私人医生唇角挤出一个难捱的笑容,体面道:“封总,这不对吧?你老婆是男人,男士怎么可能会怀孕呢?”

封明赫显然早就知道,面露不善:“我知道的话还用叫你?”

他紧锁眉头:“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男人怀孕的案例。”

私人医生显然没料到还有这一出,思考一番点头道:“有的,全球仅百例,大多数是身体有缺陷的双性人。”

封明赫三观有点炸开,但很快又被自己缝补好。

“好……”

他说:“现在就去给桃蓁蓁做检查。”

私人医生惊讶道:“难道封总老婆是双……”

封明赫:“纯男人。”

私人医生深吸一口气,吓得捂住嘴巴,下意识看了眼自己。

他提着医药箱跟上封明赫的脚步,朝着二楼走去。

两人走到主卧,桃蓁蓁已经醒了。

他刚睡醒,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眼睛湿漉漉的,头发乱糟糟的,看见封明赫进来,下意识地就想往他怀里扑,又猛地顿住动作,小手攥着衣角,低下头,小脸微微泛红,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似乎想到什么,想藏起那些被他搜刮的睡衣,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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