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晋阳气象
刘贞颔首，引众人登上三楼雅间。雅间布置清雅，视野开阔。侍者很快上前，为每人奉上一份纸制菜单，其上以工笔细细绘制着各色菜肴的图案，栩栩如生，旁附菜名与小字简介。
朱儁、袁绍等人颇感稀奇地翻看这精美的菜单，暗叹这晋阳一间食肆竟能奢侈至此，用纸如此精良，画工如此考究。看着那绘制精美的图形，各自点了几样心仪的菜肴。
刘贞待众人点毕，出声道：「李主事，再将食肆中窖藏的阳曲佳酿取一坛来，让诸位使者尝尝鲜。」
「喏！」李主事躬身应道，声音干脆，随即亲自下去张罗。
待李主事离去，朱儁略一沉吟，还是将心中的好奇问出了口：「老夫观那位主事，言行举止颇具行伍之风，似是军中旧人，怎的在此等繁华食肆中掌事？」
刘贞闻言，含笑道：「朱公慧眼如炬。不瞒诸位，这间‘有间食肆’，乃贞与麾下几位僚属合资开设。其初衷有二。」
她神色坦然，徐徐道来：「其一，是为安置军中因伤退役，无法再承担田间重活的士卒，让他们能有一份安稳营生，得以养家糊口。同时，若有无依无靠的士卒家眷，亦可在此觅得一份活计，求个温饱。」
说到此处，她语气微顿，略带一丝自嘲，却又无比务实：
「其二嘛…说来或许有些可笑，但亦是为了赚些财帛。并州养军所耗甚巨，朝廷粮饷时有不足，贞虽薄有家资，亦需设法开源，贴补军用，方能不负将士，守土安民。」
这番话，既道出了体恤下属的仁厚之心，也透露了现实的经济考量，听得朱儁暗自点头，袁绍目光微闪，不知又在作何思量。
朱儁抚须长叹，眼中流露出由衷的钦佩之色：
「大司马不仅于城中专设‘清道使’一职，用以安置伤兵，保街巷整洁，没想到这繁华食肆竟亦有此深意…大司马能如此体恤士卒，虑及其身后家眷，给予活路，而非任其凋零，此等仁心厚德，当真令人感佩！古之良将，爱兵如子，亦不过如此了。」
他的赞叹发自内心，不仅看到了食肆表面的繁荣，更看到了其背后蕴含的抚恤之策与治军智慧。
而袁绍闻言，面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赞赏笑容，心中却是波澜再起。他对刘贞这般缜密周详的抚恤之策与深谋远虑，确是生出几分真正的敬佩——能将人心、生计、军需乃至舆情都考量其中，实非寻常手段。
然而，这份敬佩之余，那股难以言喻的忌惮之意亦随之加深。他暗自思忖：此人不仅善战，更能如此得军心、民心，且理财有术，根基日渐深厚。如今又得先帝遗诏，名分大义在手…假以时日，其势恐难限量。
于是，他笑着附和朱儁：「朱公所言极是！大司马爱兵如子，虑事周详，绍亦深感钦佩。并州有大司马坐镇，实乃北疆之幸，朝廷之福啊！」
只是那笑容之下，结交、利用、乃至必要时需压制的心思，已在他心底悄然盘算开来。
刘贞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二位谬赞了。众将士为国戍边，为民御侮，沙场拼杀，不惜此身。他们为我、为并州、更为这大汉天下流血流汗，贞…安能亏待他们？予其一条生路，一份温饱，不过是尽份内之责，聊表心意罢了，实在当不起如此盛赞。」
她的话语中没有丝毫居功自傲之意，反而透着一种理所应当的责任感，仿佛这一切本就是身为主帅者应为之事。
朱儁闻言，原本深藏于心中的那份纠结，对那废立之权可能引发朝局动荡、宗室相残的深深忧虑，此刻竟悄然消散了几分。
他亲眼所见，刘贞并非一味追逐权柄、野心勃勃之辈，而是真真切切地将心思用于安顿百姓、抚恤士卒、夯实根基之上。其行事虽有雷霆手段，却亦怀仁德之心，且深谋远虑，绝非逞一时之快的莽夫。
想到此处，朱儁心中不由豁然开朗，暗叹道：【或许…先帝慧眼如炬。值此乱世，欲保汉室江山，正需此等既有匡扶之志、又有安定之才，更兼心怀仁念之人。这废立之权若交由他人，或为祸乱之源；但若由刘贞执掌…或许真能成为危急存亡之秋，挽狂澜于既倒的国之重器。】
他再看向刘贞时，目光中已多了几分释然与真正的认可。
待侍者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井然有序地呈上，那扑鼻的异香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堂内一时无人再言语，只余下些许碗碟轻碰之声。
众人纷纷执箸，品尝之下，顿觉以往所享之珍馐美味，竟远不如此刻盘中菜肴之十一。每一口都带来前所未有的味觉盛宴，令人惊叹不已。
即便如朱儁、袁绍这般见多识广的世家人物，亦被这等绝妙滋味所征服，虽仍顾及着世家风范，用餐仪态依旧优雅，但那下箸的速度却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待酒足饭饱，杯盘几净，朱儁抚着长须，由衷感叹道：「醇酒佳肴，宾主尽欢…此间之乐，竟让人一时忘却洛阳纷扰矣。」 言语间充满了惬意与满足，显然对这晋阳风味给予了极高的赞誉。
袁绍亦含笑点头附和，虽心中另有思量，但此刻的美食体验却是实实在在，无可挑剔。
待巡游结束，刘贞正欲命人将朱儁与袁绍送回驿馆休息，朱儁却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司马，老夫尚有些许事宜，欲与大司马私下相商，不知可否叨扰片刻？」
刘贞眸光微动，随即含笑应允：「朱公既有要事，自无不可。请随贞前往州牧府一叙。」
袁绍在一旁冷眼旁观，见二人离去，心中已然明了朱儁所欲商谈之事，大抵与那被刻意隐去的诏书条款有关。但他并未将此太过放在心上，毕竟修改后的诏书已然当众宣示，木已成舟。至于那被搁置的废立之权，在袁绍看来，在刘贞真正拥有压倒性的实力之前，不过是一纸空文，暂时不足为虑。
他便也从容一笑，自随侍从前往驿馆休息。
刘贞与朱儁二人步入州牧府书房，屏退左右，房内只余二人相对而立。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室寂静。
「不知朱公所为何事？」刘贞率先开口，语气平和。
朱儁沉吟片刻，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不瞒大司马。先帝驾崩前，确写有两份遗诏。当日于德阳殿中，迫于形势，老夫与子干、义真宣布的…仅是副卷。」
他目光沉毅，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封仔细叠好的布帛，双手郑重地递到刘贞面前，「此乃诏书正卷。老夫今日，正是奉先帝遗命，特将其交予大司马。」
刘贞神色一凛，双手接过布帛，缓缓展开，目光逐字扫过其上内容——果然与赵云传回的信息分毫不差，那废立之权清晰在目。
她仔细将诏书重新叠好，放入身旁一个早已备好的锦盒之中，锁好。随后，她转向朱儁，整理衣冠，深深一揖，语气诚挚而庄重：
「贞，多谢朱公、以及卢公、皇甫公，于洛阳朝堂之上竭力周旋，又冒险护持此诏，将其安然送至贞之手中。此恩此情，贞必铭记于心。」
朱儁、袁绍等人颇感稀奇地翻看这精美的菜单，暗叹这晋阳一间食肆竟能奢侈至此，用纸如此精良，画工如此考究。看着那绘制精美的图形，各自点了几样心仪的菜肴。
刘贞待众人点毕，出声道：「李主事，再将食肆中窖藏的阳曲佳酿取一坛来，让诸位使者尝尝鲜。」
「喏！」李主事躬身应道，声音干脆，随即亲自下去张罗。
待李主事离去，朱儁略一沉吟，还是将心中的好奇问出了口：「老夫观那位主事，言行举止颇具行伍之风，似是军中旧人，怎的在此等繁华食肆中掌事？」
刘贞闻言，含笑道：「朱公慧眼如炬。不瞒诸位，这间‘有间食肆’，乃贞与麾下几位僚属合资开设。其初衷有二。」
她神色坦然，徐徐道来：「其一，是为安置军中因伤退役，无法再承担田间重活的士卒，让他们能有一份安稳营生，得以养家糊口。同时，若有无依无靠的士卒家眷，亦可在此觅得一份活计，求个温饱。」
说到此处，她语气微顿，略带一丝自嘲，却又无比务实：
「其二嘛…说来或许有些可笑，但亦是为了赚些财帛。并州养军所耗甚巨，朝廷粮饷时有不足，贞虽薄有家资，亦需设法开源，贴补军用，方能不负将士，守土安民。」
这番话，既道出了体恤下属的仁厚之心，也透露了现实的经济考量，听得朱儁暗自点头，袁绍目光微闪，不知又在作何思量。
朱儁抚须长叹，眼中流露出由衷的钦佩之色：
「大司马不仅于城中专设‘清道使’一职，用以安置伤兵，保街巷整洁，没想到这繁华食肆竟亦有此深意…大司马能如此体恤士卒，虑及其身后家眷，给予活路，而非任其凋零，此等仁心厚德，当真令人感佩！古之良将，爱兵如子，亦不过如此了。」
他的赞叹发自内心，不仅看到了食肆表面的繁荣，更看到了其背后蕴含的抚恤之策与治军智慧。
而袁绍闻言，面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赞赏笑容，心中却是波澜再起。他对刘贞这般缜密周详的抚恤之策与深谋远虑，确是生出几分真正的敬佩——能将人心、生计、军需乃至舆情都考量其中，实非寻常手段。
然而，这份敬佩之余，那股难以言喻的忌惮之意亦随之加深。他暗自思忖：此人不仅善战，更能如此得军心、民心，且理财有术，根基日渐深厚。如今又得先帝遗诏，名分大义在手…假以时日，其势恐难限量。
于是，他笑着附和朱儁：「朱公所言极是！大司马爱兵如子，虑事周详，绍亦深感钦佩。并州有大司马坐镇，实乃北疆之幸，朝廷之福啊！」
只是那笑容之下，结交、利用、乃至必要时需压制的心思，已在他心底悄然盘算开来。
刘贞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
「二位谬赞了。众将士为国戍边，为民御侮，沙场拼杀，不惜此身。他们为我、为并州、更为这大汉天下流血流汗，贞…安能亏待他们？予其一条生路，一份温饱，不过是尽份内之责，聊表心意罢了，实在当不起如此盛赞。」
她的话语中没有丝毫居功自傲之意，反而透着一种理所应当的责任感，仿佛这一切本就是身为主帅者应为之事。
朱儁闻言，原本深藏于心中的那份纠结，对那废立之权可能引发朝局动荡、宗室相残的深深忧虑，此刻竟悄然消散了几分。
他亲眼所见，刘贞并非一味追逐权柄、野心勃勃之辈，而是真真切切地将心思用于安顿百姓、抚恤士卒、夯实根基之上。其行事虽有雷霆手段，却亦怀仁德之心，且深谋远虑，绝非逞一时之快的莽夫。
想到此处，朱儁心中不由豁然开朗，暗叹道：【或许…先帝慧眼如炬。值此乱世，欲保汉室江山，正需此等既有匡扶之志、又有安定之才，更兼心怀仁念之人。这废立之权若交由他人，或为祸乱之源；但若由刘贞执掌…或许真能成为危急存亡之秋，挽狂澜于既倒的国之重器。】
他再看向刘贞时，目光中已多了几分释然与真正的认可。
待侍者将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井然有序地呈上，那扑鼻的异香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堂内一时无人再言语，只余下些许碗碟轻碰之声。
众人纷纷执箸，品尝之下，顿觉以往所享之珍馐美味，竟远不如此刻盘中菜肴之十一。每一口都带来前所未有的味觉盛宴，令人惊叹不已。
即便如朱儁、袁绍这般见多识广的世家人物，亦被这等绝妙滋味所征服，虽仍顾及着世家风范，用餐仪态依旧优雅，但那下箸的速度却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待酒足饭饱，杯盘几净，朱儁抚着长须，由衷感叹道：「醇酒佳肴，宾主尽欢…此间之乐，竟让人一时忘却洛阳纷扰矣。」 言语间充满了惬意与满足，显然对这晋阳风味给予了极高的赞誉。
袁绍亦含笑点头附和，虽心中另有思量，但此刻的美食体验却是实实在在，无可挑剔。
待巡游结束，刘贞正欲命人将朱儁与袁绍送回驿馆休息，朱儁却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司马，老夫尚有些许事宜，欲与大司马私下相商，不知可否叨扰片刻？」
刘贞眸光微动，随即含笑应允：「朱公既有要事，自无不可。请随贞前往州牧府一叙。」
袁绍在一旁冷眼旁观，见二人离去，心中已然明了朱儁所欲商谈之事，大抵与那被刻意隐去的诏书条款有关。但他并未将此太过放在心上，毕竟修改后的诏书已然当众宣示，木已成舟。至于那被搁置的废立之权，在袁绍看来，在刘贞真正拥有压倒性的实力之前，不过是一纸空文，暂时不足为虑。
他便也从容一笑，自随侍从前往驿馆休息。
刘贞与朱儁二人步入州牧府书房，屏退左右，房内只余二人相对而立。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室寂静。
「不知朱公所为何事？」刘贞率先开口，语气平和。
朱儁沉吟片刻，神色凝重，压低声音道：「不瞒大司马。先帝驾崩前，确写有两份遗诏。当日于德阳殿中，迫于形势，老夫与子干、义真宣布的…仅是副卷。」
他目光沉毅，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封仔细叠好的布帛，双手郑重地递到刘贞面前，「此乃诏书正卷。老夫今日，正是奉先帝遗命，特将其交予大司马。」
刘贞神色一凛，双手接过布帛，缓缓展开，目光逐字扫过其上内容——果然与赵云传回的信息分毫不差，那废立之权清晰在目。
她仔细将诏书重新叠好，放入身旁一个早已备好的锦盒之中，锁好。随后，她转向朱儁，整理衣冠，深深一揖，语气诚挚而庄重：
「贞，多谢朱公、以及卢公、皇甫公，于洛阳朝堂之上竭力周旋，又冒险护持此诏，将其安然送至贞之手中。此恩此情，贞必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