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入局·执棋

第二日,西园偏殿。

刘贞一早便在此等候。见吕布与贾诩在内侍引领下步入殿中,她起身迎上两步,拱手为礼,仪态端方:「贞见过二位先生。」

二人亦拱手还礼:「骠骑将军。」

吕布目光炯炯,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眼前的女童。只见她身形尚小,但脊背挺直,眼神清亮,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同于寻常孩童的沉稳气度,却也未见传说中「铜身铁骨」的异象。

「二位先生请入内详叙。」刘贞迎着吕布审视的目光,不避不让,唇角微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吕布骤然跟刘贞对上视线,心中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心中暗骂自己怎的被一女童的目光给唬住了。

贾诩在一旁暗暗观察,此子倒是机敏不凡。

三人入殿落座。刘贞示意侍从奉上早已备好的两份礼盒,分别置于二人案前。

「二位先生虽为我骠骑将军府属官,亦是贞的授业之师。学生见师,自当备束脩之礼,略表敬意,还望先生笑纳,勿要推辞。」她语气诚恳,执礼甚恭。

「哈哈!」吕布爽朗一笑,他出身边地,游侠习性,何曾受过这般郑重的师礼?「布是个粗人,倒是头一回收这束脩礼!公主如此有心,那布就厚颜收下了!公主放心,布定将一身本事,倾囊相授!」

「公主有心了。」贾诩亦接过束脩,心中亦为刘贞此举感到宽慰。

「日后便有劳二位先生了。」刘贞颔首。

吕布性子急,当即道:「听闻公主身怀异禀,筋骨非凡。不如先与布过过手?让布看看公主根底究竟如何?」

刘贞闻言,心中苦笑。与吕布对招?恐怕一招便被掀飞出去。她面上却从容:「先生神勇,世所罕见。贞如今不过稚龄,筋骨初成,怕是连先生一招半式也难接下,岂敢班门弄斧。」

「说的也是。」吕布看了一眼刘贞尚显单薄的身形,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刘贞:「……」

「既如此,」吕布大手一挥,「你先挑个羽林卫士对练,某在一旁看着,也好指点。」

「可。」

刘贞依言,从殿外轮值的羽林郎中挑选一名对手,在校场上演练起来。吕布立于场边,目光如炬,不时出声指点,往往一针见血。

此后数日,吕布几乎将全部精力投注于教导刘贞武艺。刘贞展现出的悟性与进步之速,令这位绝世猛将惊叹不已,时常扼腕感叹此等良材美质,为何非己所出。

相较之下,贾诩则清闲许多,只在刘贞主动前来请教兵书策论时,才予以点拨讲解,言辞精要,每每令刘贞有拨云见日之感。

数日后,章德殿中。

「臣拜见陛下,陛下圣安。」

「平身。」刘宏抬了抬手,「前往广宗的护卫,朕已为你安排妥当。另遣小黄门左丰为天使,赴冀州督战。明日你便与他同行出发。」

「喏。」左丰?刘贞记得历史上左丰向卢植索贿,但被拒绝,因此回返洛阳时诬告卢植「广宗贼易破耳!卢中郎固垒息军,以待天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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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宏因此大怒,便下令用囚车押回卢植,若非皇甫嵩求情,险些被处死,但刘宏命左丰监军的时间应是在六月左右,现在却因为自己改变了时间。不过,虽然时间变了,但以左丰那贪婪的性子,此事必然还会发生。

「陛下,臣另有一事相求。」

「说。」

「朱中郎将与皇甫中郎将被困于颍川长社,至今战报不通。臣心忧前方将士,想改道先往颍川一行,探查军情,以安陛下之心。」

「长社乃凶险之地,探察军情自有斥候校事,何需你亲自涉险?你乃一国公主,身份贵重。」刘宏皱眉。

「正因臣为汉室血脉,更应亲赴险地,以示陛下体恤将士、与国同忧之心。恳请陛下允准。」刘贞言辞恳切,理由充分。

刘宏看着她坚定的神色,沉默片刻,终是摆了摆手:「罢了,依你。只是在外务必谨慎,以安危为上。」

「臣,谨谢圣恩!」

西园,偏殿。

刘贞坐于主位,吕布、贾诩分坐下首。

「二位先生,陛下已定下行程。明日辰时,我等自玄武门出发。此行需劳烦二位先生随侍左右,参赞军务,指点行止。」

「喏。」二人应道。

待二人离去,刘贞返回掖庭。独坐于书案前,她将脑中关于中平元年战事的记忆细细梳理,一一誊录于纸。

四月末,朱儁战败被围于长社。按史载,皇甫嵩当于五月癸未火烧长社,后与朱儁合兵,平定豫州黄巾。

六月,皇甫嵩应于东郡仓亭等地围歼黄巾残部,平定兖州。

八月,接替战败之董卓,进击冀州。至十二月,与巨鹿太守郭典合兵,斩张宝及部众十余万,冀州遂平。

另据赵家商队密报,黄巾渠帅卜已、张伯、梁仲宁等人,主要活动于兖州东郡、山阳郡一带。若想真正坐实「骠骑将军」之名,于战场上建立不世功勋,则迅速平定、且情况相对明晰的兖州,或许正是她崭露头角、震动天下的最佳起始之地!

刘贞提笔,在纸笺正中写下「兖州」二字,笔力遒劲,锋棱尽显,隐带金戈杀伐之气。

谋定而后动。待一切思虑周详,她将写满字迹的纸张凑近烛火。火舌舔舐,墨迹化为灰烬,跃动的火光映在她清澈的瞳仁里,仿佛她心中那敢于染指权柄、搅动天下的雄心壮志,亦随之熊熊燃起,炽烈而决绝。

翌日辰时,玄武门外。

车驾已备,随行甲士肃立。

「芳拜见公主。」

刘贞掀开车帘,踩着踏凳而下,见是冯芳领队,唇角微扬:「没想到是冯左监亲自护送。此番路途,有劳了。」

「公主放心,芳必护得公主周全,平安抵达广宗。」冯芳抱拳,语气铿锵。

刘贞闻言,心中微讶。刘宏竟未将改道颍川之事告知冯芳?转念一想,旋即释然。皇帝怕是觉得此等行程细节,交由她自行决断即可,不必事事通传。这份默许的自主之权,让刘贞对这位看似昏聩的皇帝,生出一丝复杂的感念。若非恰逢刘宏这等不循常理、易于「奇思妙想」的君主,她的种种逾越之举,恐怕也难以如此顺利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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