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各诸侯心思

翌日,刘贞再次于那处略显残破的殿宇召集各路诸侯。

与昨日的试探和共商不同,刘贞今日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并未落座,而是立于堂上,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

「诸公,」她声音清朗,直接打破了寒暄的余地,「昨日一会,诸公皆言粮草艰难,欲从长计议。贞,深以为然。」

袁绍、袁术等人闻言,脸上刚露出一丝孺子可教的舒缓神色,却听刘贞话锋陡然一转:

「然,正因粮草艰难,现实迫人,有些话便不得不摆在明处。」她环视众人,继续道,「洛阳新定,十室九空,府库如洗。我并州军虽竭力筹措,所得粮秣亦仅够本部人马及赈济幸存百姓之需,实无力长期支应诸公十数万大军每日所耗。」

她的话如同冷水泼面,让一众诸侯脸色微变。

「为大局计,为诸公计,贞在此有两条明路,请诸公斟酌。」刘贞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其一,若诸公决意留驻洛阳,从长计议,则请即刻遣人回各自州郡,催调粮草辎重,自行保障大军用度。我方可划拨营地,但一应粮秣供给,需诸公自理。」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骚动。自行解决粮草?他们远道而来,本就打着让刘贞这个「地主」和朝廷大司马分担的主意,谁愿意从自己本就不宽裕的家里再千里迢迢运粮来?

刘贞无视下方的议论,继续道:「其二,」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若粮草转运实在困难,为免大军空耗于此,坐困粮绝,反生不测……贞建议,诸公不若暂且率部返回各自驻地休整囤粮,厉兵秣马。待粮草充足、时机真正成熟,再会师西征,亦不为迟。届时,贞必扫榻相迎,共击国贼!」

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么自己带粮来,要么就请离开,别想在这里白吃白住!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袁绍面色阴沉,手指紧紧攥着玉圭。他岂能听不出刘贞这是在变相逐客?但他身为盟主,若率先因「缺粮」而退走,颜面何存?可要他立刻从冀州韩馥那里调来大批粮草供给联军,他又万分不愿。

袁术直接拉下了脸,阴阳怪气地道:「大司马这是要赶我等走?莫非光复洛阳,便觉得无需我等助力了?」他想用大义来压人。

刘贞丝毫不为所动,淡然回应:「后将军言重了。贞只是就事论事,粮草乃军中根本,无粮则军散。贞此举,正是为避免诸公大军因缺粮而生变,乃是为诸公考虑。若后将军有妙法能即刻变出足够十数万大军食用之粮,贞,洗耳恭听。」

袁术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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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诸侯更是面面相觑,窃窃私语。他们大多打着观望的主意,既不想出粮,也不想立刻就走,陷入两难。

曹操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知刘贞所言是冷酷的现实,但也痛心于联军之散漫自私。孙坚则是面露不耐,觉得与其在此扯皮,不如自行进军。

最终,这场会议依旧不欢而散,未能达成任何共识。但刘贞强硬的态度和摆在台面上的现实问题,像一根刺,扎进了每个诸侯心里,迫使他们必须尽快做出选择:是咬牙出血留下来,还是灰溜溜地退走?无论哪种,刘贞都达到了初步目的——清理场地,不让这些「盟友」成为自己的负累。洛阳的主动权,牢牢掌握在了她的手中。

数日之后,在刘贞毫不松口的现实压力下,原本还想赖在洛阳观望风色、沾些便宜的诸侯们,终于坐不住了。

继续留驻,就意味着要立刻从自己本就捉襟见肘的储备中,或是从遥远的后方艰难转运大量粮草来填这个无底洞,这无疑是割他们的肉。而刘贞麾下那军容严整、甲胄精良的并州军就驻扎在侧,虎视眈眈,更让他们不敢有丝毫异动。

最终,袁绍尽管心中极度不甘,感觉自己这盟主威严扫地,却也不得不第一个站出来,向刘贞拱手告辞,语气尽量维持着平静:「大司马,绍营中粮草确已难以为继,需即刻返回河内筹措。待粮草齐备,必再与诸公会师,共讨国贼。」他为自己找了个体面的撤退理由。

袁术更是脸色难看,几乎是咬着牙道:「本将军营中亦是如此,便不久留了。」他甚至懒得多做掩饰,拂袖而去之意已十分明显。

有袁绍、袁术这两位最具实力的诸侯带头,刘岱、孔伷、袁遗、张超等人自然也顺水推舟,纷纷以「粮草不济」、「需回州郡催粮」、「士卒思归」等各种理由,向刘贞告辞,准备拔营离去。

就在众人纷纷告辞的间隙,孙坚大步上前,对着刘贞抱拳道,声音洪亮而坦诚:「大司马!坚乃粗人,只知为国讨贼,不屑于空谈!今日暂且别过,然讨董之心,天地可鉴!他日若大司马整军西征,但有号令,只需一纸书信送至江东,坚必提兵来助,绝不迟疑!」 他的目光灼灼,充满了战场宿将的豪迈与诚信。

曹操亦是上前,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无奈与坚定,他对刘贞深深一揖:「大司马,今日之事,操深感惭愧。然力有未逮,暂且别过。然国贼未灭,操寝食难安!大司马若决意西向,剑指长安之时,万望勿忘曹操!但有所需,操虽势微力薄,亦必倾力响应,愿再为大军先锋!」 他的话语恳切,表达了对刘贞战略的理解和对未来并肩作战的期待。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选择离开。东郡太守桥瑁却在众人纷纷告辞之际,主动留到了最后。他走到刘贞面前,神色郑重地拱手道:「大司马,瑁虽力薄,亦知讨贼安邦乃人臣本分。洛阳残破,百废待兴,西征大业,更需根基。瑁愿留下,倾东郡之力,出粮出钱,助大司马安抚百姓,修缮城防,整备军资,以图后举!」

桥瑁的表态,让正准备离去的袁绍、袁术等人脚步一滞,投来惊疑不定的目光。他们没想到还真有人愿意傻乎乎地往这个「坑」里跳,这无异于当面打了他们的脸,更衬托出他们的「吝啬」与「短视」。袁术更是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刘贞看着孙坚、曹操的承诺,又看向表态留下的桥瑁,心中了然。她对着孙、曹二人郑重回礼:「文台将军、孟德将军之心,贞已知之。他日若兴义兵,必不相忘!」随后,她对桥瑁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许多:「元伟深明大义,贞,感佩于心。既如此,便有劳元伟了。洛阳重建,正需如元伟这般实心任事之臣。」

于是,在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气氛中,袁绍、袁术等大部分诸侯怀着各自的不忿、算计和一丝解脱,陆续率军离开了洛阳这片他们原本想赖以攫取政治资本的是非之地。而孙坚、曹操则带着对未来的承诺暂时退场。

最终,偌大的洛阳周边,除了刘贞的并州军,便只剩下桥瑁这支表示效忠并提供支持的东郡军,以及未来可能响应的孙坚、曹操作为外援。喧嚣一时的联军大会师,转眼间风流云散,只剩下刘贞和她认可的盟友,开始真正按照自己的意志,来经营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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