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请君入瓮(下)

此时的胡轸,心神早已被眼前这从未见过的绚丽「琉璃树」完全占据。听到此物如此稀有,连并州豪强都争相购买,更是深信不疑,觉得自己捞到了天大的便宜。他满脑子都是如何将这稀世奇珍据为己有,哪里还细想对方话语中的细节与逻辑。他只觉得这商贾甚是懂事,给出的理由也合情合理——等另一支带着更多珍宝的商队来汇合嘛!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一把将那琉璃树揽到自己面前,眼睛死死盯着那变幻的光泽,嘴上心不在焉地敷衍应和着:「唔…好,好!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本将军准了!你要等就等吧!待那支商队到达,本将军必会令守军放其入关,与你等汇合!日后尔等行商,经过本将军地界,自有照应!」

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等凑齐了三件这样的宝贝,献给相国一件,自己留两件,该是何等风光!至于这支商队要多留两天?简直不值一提!

「多谢将军!将军真乃信人!」王掌事再次躬身,嘴角微勾。鱼饵已吞下,只待时机成熟了。

两日后,果然又一支规模相当的商队抵达了雕阴关下。守军早已得到胡轸吩咐,简单盘查并收取了例钱后,便放其入关。

这支商队的掌事是一位姓陈的精干男子。他依例向胡轸献上了一份不菲的财帛。然而,胡轸收下后,却并未见对方主动提起那「八宝琉璃树」,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不满和急切。

他屏退左右,只留下先前那位王掌事在侧,然后斜眼看着新来的陈掌事,语气带着明显的暗示和压迫:「陈掌事,一路辛苦。听王公说,你这支驼队中,也带着琉璃制作的珍宝?不知可否取来,让本将军也开开眼界?」

陈掌事闻言,脸色微变,目光锐利地射向一旁的王掌事,眼中满是「你怎可轻易泄底」的惊怒与责备,但他迅速低下头,掩饰住情绪,不敢发作。

胡轸将两人的神色互动尽收眼底,心中更是笃定宝物存在,语气转而微冷:「怎么?陈掌事是不愿意让本将军见识一番吗?」

陈掌事连忙躬身,声音带着惶恐:「将军息怒!在下绝无此意!只是…只是此物实在珍贵,小人…」他显得极为犹豫挣扎。

胡轸不耐烦地打断他,话中有话地说道:「诶,不过是看看而已。本将军镇守此地,保得一方平安,尔等行商方能畅通无阻。看看你的宝物,莫非还怕本将军强占了去不成?」话语虽似玩笑,但其间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陈掌事面露难色,最终似乎抵不住压力,咬牙道:「能得将军鉴赏,乃是此物的荣幸。小人这便取来。」他转身对身后护卫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久,两名护卫极其小心地捧来两个精美的锦盒。在胡轸灼热的目光注视下,锦盒被缓缓打开。然而,里面呈现的并非胡轸期盼的琉璃树,而是一柄荧光流转、造型别致的玉如意,以及一朵用各色琉璃巧妙拼接而成、栩栩如生的琉璃牡丹花。两件物品皆精美绝伦,在光线照耀下熠熠生辉,显然也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胡轸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干笑两声,手指敲着案几:「呵呵,果然是难得一见的奇珍。不过…本将军倒是觉得,此等宝物,与其你们带着奔波冒险,不若留在本将军处,更为稳妥安全。陈掌事,你觉得呢?」这已是近乎明抢了。

陈掌事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似乎想拒绝又不敢。

一旁的王掌事见状,立刻上前打圆场,陪着笑脸对陈掌事劝道:「陈公,将军所言极是!如今路途不靖,如此重宝带在身上确是凶险。将军这是爱护我等!况且将军已答应日后多多照拂我等行商,此乃长远之计啊!何必吝惜区区两件器物?」

陈掌事看看面色不虞的胡轸,又看看「苦口婆心」的王掌事,最终像是被说服了,极其艰难地、几乎是咬着牙躬身道:「…将军…将军厚爱,小人…小人感激不尽!这两件物件,便…便献与将军了!」

胡轸闻言,顿时心花怒放,哈哈大笑:「好!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将军绝不会亏待尔等!」他迫不及待地让人将玉如意和琉璃牡丹花收下,与那株琉璃树并排放在一起,越看越是欢喜。

王掌事见时机成熟,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趁机道:「今日能得见三件奇珍汇聚将军府邸,实乃天大的幸事!恰巧,小人这里还有几坛从并州重金购得的极品烈酒‘并州烧春’,口感醇烈,天下罕见!小人愿全部献与将军,并斗胆请将军赏光,允我等设下薄宴,与将军及诸位军爷共饮几杯,以庆此盛事,如何?」

正沉浸在获得珍宝喜悦中的胡轸,听闻还有并州来的美酒,哪有不应之理,当即大手一挥:「准了!今日便与尔等痛饮一番!」

入暮时分,关城守将府邸内灯火通明。胡轸及其麾下几名心腹将校与两位商队掌事推杯换盏,开怀畅饮。那「并州烧春」果然烈性十足,酒过三巡,包括胡轸在内的众多军官都已面带酡红,言语喧哗,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酒酣耳热之际,王掌事与陈掌事悄然交换了一个眼神。

时机已到!

王掌事假意起身敬酒,吸引注意力。陈掌事则微微侧首,对身后一名扮作侍从的护卫极轻地点了下头。

那名护卫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喧闹的大厅。

很快,原本在商队营地休息的四百余名伙计和护卫们,突然动作起来!他们迅速从货物中抽出隐藏的兵刃,甲胄在身,如同早已演练过无数次一般,分成数股,如猛虎出闸,直扑城门、哨塔等关键位置!

这些真正的并州精锐,行动迅捷如风,配合默契无声。守军大部分仍在饮酒作乐,少数值班士卒也因连日无事而有所松懈,猝不及防之下,几乎未能组织起有效抵抗。关口迅速被「商队」精锐控制!

与此同时,一名士兵奔上最高的哨塔,取出浸满油脂的箭矢,在火把上引燃,张弓搭箭,将一支熊熊燃烧的火箭射向漆黑的夜空!

那划破夜色的火光,如同一个明确的信号,远远地传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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