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请君入瓮(上)

徐庶在郭嘉言毕后,上前一步,神色沉稳地补充道:「奉孝之计,直击胡轸要害,确为上策。然为保万全,庶以为,需做两手准备。」

他目光扫过舆图上的雕阴及其周边区域,继续道:「胡轸虽蠢,然其麾下未必尽是庸才,或有谨慎之人。若贿赂诈门之计被识破,或胡轸临时心生警惕,紧闭关隘,则我军奇袭之策便难以奏效。」

「故,庶建议,在派遣商队执行奉孝之计的同时,应另遣一支精锐轻兵,由熟悉此地山形的向导带领,秘密勘察雕阴侧后是否有小道、险径可绕行,或寻其防御薄弱之处。」

「一旦前方计策受挫,或即便计成,我军亦可在发动正面攻击的同时,派奇兵从侧后突然出现,夹击守军,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可更快瓦解其抵抗,最大限度减少我军伤亡和攻城时间,达成‘快速隐秘攻克’之目的。」

徐庶最后总结道:「如此,正奇相合,方为万全。以正为主,以奇为辅,让胡轸防不胜防。即便他运气好,躲过了第一计,也绝躲不过这第二重打击。」

徐庶的补充,考虑到了计策失败的风险,提出了备份方案,使得整个行动计划更加周密稳妥。

刘贞闻言,赞赏地点头:「元直思虑周详,正奇相辅,甚好!便依奉孝与元直之策,双管齐下!务必以最小代价,最快速度拿下雕阴!」

数日后,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出现在了雕阴关隘之外。两百余人,数十辆大车,辎重沉重,车轮在土路上压出深深的辙印,拉车的牛马显得颇为吃力。车辆上用粗麻油布覆盖得严实,虽看不清具体为何物,但从那沉甸甸的态势和偶尔露出的边角判断,似是装着谷物、布帛乃至一些漆木箱笼,俨然是一支大商队。

如此显眼的队伍,立刻引起了戍卒的警觉,斥候飞马报入关城守将胡轸处。

胡轸闻报,疾步登上关墙雉堞,手扶墙垛向下望去。只见关下队伍迤逦,车马众多,尤其是那数十辆沉甸甸的货车,瞬间撩动了他心中的贪欲。他仿佛能透过油布,看到里面黄澄澄的粟米、光洁的缣帛,甚至可能是更为贵重的金铜器物。

「呔!下方何人?何处来的商队?规模如此之大,现今兵戈四起,尔等竟敢往凉州地界行商?莫非有诈!」胡轸按捺住急切,故作威严地厉声喝问,但一双眼睛却如同钩子般,死死钉在那些货车上。

这时,商队中一位为首之人越众而出。此人约莫三十余岁,身着细麻深衣,外罩一件半旧的锦边裘服,面容精干,眼神活络。他疾行几步至关墙下,朝着上方毕恭毕敬地长揖到地,声音清亮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奉承:

「将军息怒!将军明鉴!小人们乃是来自并州的微末行商,贱姓王。实是因并州近年光景略好,积攒了些许土产,听闻凉州那边……虽有些纷扰,然盐铁缣帛之物紧缺,价钱腾贵。小人等利令智昏,想着冒险贩运些过去,博些蝇头小利,以求糊口。万望将军体恤!」

他言语极尽谦卑,先将胡轸的威名捧了一番,随即话锋巧妙一转,切入正题,声音略微压低,却足够让关上听清:

「小人等久行商道,深知规矩。此行凶险,全赖将军虎威庇护,方能通行。今日得见将军天威,不胜惶恐。区区薄礼,乃并州所产之精粟百石、上品缣帛五十匹,另有区区金饼二十铤,不成敬意,献与将军及麾下壮士犒军,还望将军莫要推辞!」

说着,他回身朝队伍中高声吩咐了几句。旋即,几名精壮伙计应声而动,迅速从几辆指定的牛车上搬下数个沉实的麻包和木箱。麻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的粟米;木箱打开,则是叠放整齐、色泽光润的彩色缣帛;更有一个小些的漆盒被小心捧出,开启时,阳光下顿时金光灿然,竟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铸有官印的黄金饼!

这番举动,既显足了诚意,也悄然展示了商队的雄厚财力,如同香饵般,牢牢钩住了胡轸的贪心。

胡轸的眼睛瞬间被那金光粟色所占满,呼吸都不由粗重了几分。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疑虑,顷刻间被这实实在在的厚礼冲击得烟消云散。他心下盘算:不过是些逐利忘死的商贾罢了,能有何作为?如此多的车辆人手,若是强硬拦阻搜查,未必能讨得全部好处,反可能生变。不若收了这厚礼,放其过关,既得实惠,又显得自己通达权变,日后或还能有源源不断的「孝敬」…

思及此处,他脸上不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笑容,假意清了清嗓子,挥手下令:「嗯…看尔等倒还算是知礼数的安分商人。罢了,如今天下不宁,谋生确是不易。本将军体恤尔等艰辛,便网开一面,予尔等方便!开关门,放他们过去!」

「打开关门!」

沉重的关门缓缓升起,商队浩浩荡荡地进入了雕阴关城。一入关,那为首的王姓商贾便立刻寻到正忙着清点犒军物资的胡轸,脸上堆满感激涕零的笑容,再次深深一揖。

「将军厚恩,小人等没齿难忘!若非将军仁义,我等此行恐艰难万分。」他语气极为恳切,随即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道:「小人行走四方,略备了些许心意,方才那些不过是寻常之礼。实则…小人手中有一件真正的珍宝,乃是从并州费尽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今日得遇将军,方觉此物正该献与将军这般英雄人物!」

胡轸正摩挲着那些金饼,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更多的贪婪:「哦?何等珍宝?」

王掌事示意手下小心翼翼地抬过来一个用锦缎包裹的长条木匣。他亲手缓缓打开,顿时,一株流光溢彩、色泽绚烂的物件呈现在胡轸眼前——那是一座枝杈分明、做工极其精巧的七彩琉璃树!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其上,折射出梦幻般的光芒,红、黄、蓝、绿、紫…色彩流转,晶莹剔透,几乎不似人间凡物!

「此乃并州能工巧匠秘法所制之八宝琉璃树!」王掌事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崇敬,「听闻烧制极为不易,百窑难成一器!因其太过珍稀罕有,一出窑便几乎被并州境内的豪强世家争相买断,根本未有流通至其他州郡,故天下知晓此物之人,少之又少!」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胡轸的反应。只见胡轸的眼睛早已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整个人仿佛被那琉璃树的光芒吸走了魂魄,呼吸都停滞了,手指无意识地伸向那璀璨的宝物。

王掌事见火候已到,继续添柴,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得与不易察觉的引诱:「我王家因与太原王氏略有些远亲渊源,托了层层关系,耗费半数家财,方才侥幸购得三件!本欲全部运往凉州,献与当地豪酋,以求暴利并换取庇护。然今日得见将军虎威,方知明珠岂可暗投?宝剑当赠英雄!」

他脸上露出极其肉痛又不舍,却又强装慷慨的表情:「小人愿将此件琉璃树献与将军,仅为聊表寸心,谢将军通行之恩!还望将军日后能多多照顾我等行商之人!」

说罢,他话锋巧妙一转,露出些许为难之色:「只是…只是另外两件琉璃珍宝,尚在后面一支脚程稍慢的商队之中。小人斗胆,恳请将军允准我等在此关城内暂歇两日,等候那支商队抵达。待我等三件珍宝汇合,小人定立刻离去,绝不敢久扰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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