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董卓之惧

刘贞在攻克陇关后,并未急着挥师进军冀县,而是着力巩固关防,清点丰厚的缴获,安抚降卒。大军粮草目前并无急需,但她深谙「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之理,物资自然是多多益善。

这一日,先前派往汉阳郡太守韦端处的信使终于归来。信使虽满面风尘,眼神中却带着一丝振奋,疾步入帐,单膝跪地禀报:

「禀大司马!卑职已抵达冀县,面见韦府君。韦府君得知大司马神兵天降,克复陇关,打通援救之路后,欣喜万分,直呼天不亡汉!」

信使语气激动地继续道:「韦府君言,冀县军民感念汉恩,虽遭韩遂、马腾叛军屡番围攻,人心惶惶,然上下一心,始终坚守城垣,未敢有负朝廷重托!如今得知大司马已至,全军士气大振!」

「韦府君还说,」信使从怀中取出一封显然被反复翻阅、边缘微卷的书信,无比郑重地双手奉上,「冀县虽困顿,仍愿竭尽所能,筹集部分粮草军资,以供王师西进讨逆之用!略尽绵薄之力,万望大司马收纳,以壮军威!此乃其亲笔书信,嘱托卑职务必亲手呈交大司马!」

亲卫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书信,转呈于刘贞案前。刘贞迅速拆开,目光扫过纸上字迹。韦端的笔迹端正而略显急促,字里行间充满了久困得援的激动、对朝廷的赤诚以及坚守至今的决绝。信中除了表达忠忱和决心外,也具体列出了能提供的粮草数目,虽非巨额,却显尽其所能的诚意。

刘贞阅毕,唇角微扬,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她将书信轻轻放下。

「韦府君忠贞体国,临危不改其节,身处重围仍心系王师,实乃汉室肱骨,凉州栋梁。」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带着赞许,「其心意,本司马领受了。冀县军民,皆是有功之臣。」

她看向信使,语气缓和:「你一路辛苦,且下去好生休息。你带回的消息,甚好。」

「谢大司马!」信使行礼退下。

刘贞转而看向麾下众文武,神色从容:「韦府君盛情,却之不恭。我军虽暂不缺粮秣,然此后战线拉长,用度日增,有此补充,自是锦上添花。更何况,此乃韦府君及冀县军民一片忠君报国之心,收纳其资,便是认可其功,可极大鼓舞凉州忠义之士。」

贾诩微微颔首:「主公英明。收纳此粮,非为救急,实为安忠臣之心,昭示朝廷恩信。韦端坚守孤城,其象征意义远大于一城一地。我大军受其馈赠,日后解冀县之围便更是顺理成章,亦可借此向凉州宣示:凡忠心汉室者,朝廷必不负之。」

郭嘉亦笑道:「正是此理。如此一来,韦府君更会竭诚相助,冀县亦可成为我军下一步进军的稳固支点。这批粮草,可谓义粮,价值远超其数目本身。」

刘贞颔首,决断道:「善!即刻回复韦府君,朝廷感念其忠义,所馈粮秣,本司马欣然拜领!请他务必保重,再坚守些许时日。待我军准备妥当,必以雷霆之势东进,会师冀县,共破叛军,以慰凉州忠良之士!」

她此举,既接纳了实实在在的物资,更是在政治和人心上做了一笔极佳的投资,将韦端和冀县军民更紧密地团结在朝廷的旗帜之下。

刘贞沉吟片刻,目光转向舆图上潼关与蒲坂津的方向,语气清晰而果断地下达指令:

「奉孝,我军主力入凉州已逾两月,连克临泾、略阳、陇县,声势已起。董卓绝非庸碌之辈,其在凉州亦必有眼线,此刻定然早已窥破我军虚实,知潼关方向的偏师乃为疑兵。」

她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的潼关位置:

「既然如此,那支偏师的使命已然圆满完成,无需再虚张声势,空耗兵力。即刻命青鸟密使,以最快速度传信于潼关偏师主将,令其率部悄然撤离,东渡河水, 回驻蒲坂津大营 ,固守待命。」

「待其抵达蒲坂津后,令其接收由志才从并州境内筹措调拨的一应粮草、军械、冬衣等补给物资。待物资齐备,即刻押运辎重,沿渭水河谷西进,与我主力大军于汉阳郡境内汇合!」

「喏!」 郭嘉立刻领命

这条通过「青鸟」疾速传递的命令,如同无声的神经脉冲,将刘贞的意志精准地投向远方,再次展现了她对情报传递和后勤调度的精确掌控。

而在刘贞攻克陇关前,长安,相国府,内堂中。

堂内气氛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仅有李傕、郭汜、牛辅等寥寥几名西凉军核心将领垂手侍立,皆屏息凝神,不敢抬头。

董卓庞大的身躯深陷于坐榻之中,粗壮的手指死死捏着一份来自凉州的军报,帛书几乎被攥裂。他面庞因暴怒而涨得紫红,虬髯贲张,猛地一拍案几,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杯盏乱跳:

「废物!一群天杀的废物!!」

「雕阴!临泾!略阳!后面又会是哪!!」 他低沉咆哮的声音如同受伤的猛虎,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月余!短短月余时间!她刘贞是长了翅膀飞过去的吗?!那些郡守、那些将领都是废物!废物!!」

军报上那一个个失陷城池的名字,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打在他脸上。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盐池!老夫的盐池!!」 他猛地一拍案几,沉重的木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董旻那个蠢材!手握重兵,据守坚城,竟然…竟然被刘贞偏师围得如同铁桶一般,连消息都快传不出来了?!老夫每年投入那么多钱粮,就养出了这么一群酒囊饭袋?!」

盐池,那是他的钱袋子,更是扼守要冲的战略支点!失去对盐池的实际控制,如同被人生生斩断一臂,不仅财源受损,更意味着刘贞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向西深入!

他咆哮着,怒骂着,如同一头被困的雄狮,试图用声音驱散心中的不安。李傕等人被骂得战战兢兢,连声称是,冷汗浸湿后背。

然而,在这滔天的怒火之下,唯有董卓自己才能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名为惧意的寒流,正悄然顺着他的脊椎爬升,让他宽厚背脊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甚至生出几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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