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罗网
定陶县衙。
卜已听完斥候快马送来的战报，拊掌大笑，声震屋瓦：「好！好一个徐峪！首战告捷，破田氏坚堡，获粮三千石，财帛无算！真乃我之子房也！」
他霍然起身，满面红光：「传令！速备三牲祭礼、黄幡符纸，于北街设坛！待徐先生凯旋，本帅要亲自主持祭祀，告慰黄天，酬谢神恩！」
「喏！」
半个时辰后，城门口。
得知刘贞一行已近城门，卜已难掩喜色，竟亲自出迎。
刘贞远远望见那袭显眼的黄袍，立即催马上前，至近处翻身落地，抱拳行礼：「峪幸不辱命，特来复命！」
卜已上前一把扶住她手臂，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激赏：「先生真乃神人！初入我军，便为我拔除田氏这颗硬钉！运筹帷幄，决胜疆场，古之留侯，不过如是！」
「渠帅过誉了。」刘贞谦逊垂首，「此番胜在田氏轻敌冒进，峪侥幸设伏得手，岂敢与运筹帷幄、匡定天下的子房先生相提并论？」
「诶，先生不必过谦！」卜已摆手，兴致极高，「那张良在你这个年纪，可曾独领一军、克敌建功？先生之才，他日必不让留侯专美于前！今有大贤良师顺天应人，先生襄助本帅，正是风云际会，大展宏图之时！」
「既蒙明主不弃，峪敢不尽心竭力，以报知遇？」刘贞顺势道，语气诚挚。
「好！今日先生凯旋，正是吉时。祭坛已备，午时三刻开坛酬神。先生一路劳顿，且先去歇息，届时自有人引先生前往。」
「渠帅且慢。」刘贞稍作迟疑，「峪尚有一事需禀，可否移步府衙详议？」
「自然，先生请。」
府衙内。
刘贞将田氏归附，并愿出面游说其余豪强共投黄巾之事，一一禀明。
卜已听罢，目光炯炯地看向侍立一旁的田穰：「田公若能说动各家来投，实乃大功一件！本帅必如实禀报天公将军。待我黄巾大业既成，封侯拜相，少不了田氏一份！」
田穰当即趋前一步，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微颤：「穰……穰何德何能，得蒙大帅如此信重！穰愿立军令状！若不能说动至少三家豪强来投，甘受军法，绝无怨言！」他俯首时，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善！本帅便静候佳音。」卜已抚掌，志得意满，「若无他事，尔等先下去准备吧。」
「喏。」
待刘贞与田穰退出，卜已立即命人将田氏进献的财帛悉数抬入自己私库。看着满室珠光宝气，他心花怒放，想到若能不费一兵一卒便收服诸豪强，更多财富将滚滚而来，不由对刘贞更为倚重。
刘贞得知卜已将财帛尽数私吞，心中冷笑。在真正的利益面前，所谓的教义与共享，终究抵不过人性贪婪。
午时三刻，北街祭坛。
黄土垒就的高台上，卜已黄袍鹤氅，手持桃木剑与拂尘，禹步疾走。他时而昂首向天，急促念诵《太平经》章句；时而俯身顿足，喉中发出怪异音节，状若癫狂，反复嘶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台下，黑压压的黄巾士卒匍匐在地，神情狂热而虔诚，随其叩拜，吼声如潮。
刘贞立于前排，望着这弥漫着原始宗教气息的宏大场面，心中五味杂陈。于这些挣扎求生的底层百姓而言，这或许是他们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关于「公平」与「希望」的微光。然而，黄巾败局早已注定，而她若要真正改变这乱世轨迹，拯救更多生灵，唯有握住至高的权柄。
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化为眼底一片冰封的决然。掌权，上位，别无他路。
祭祀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在震天的「黄天当立」呼号中结束。
翌日，田穰早早便带着几名心腹离开定陶，前往周边豪强坞堡「游说」。临行前，依「惯例」留下了几名族中子弟在定陶为质。
刘贞则在卜已用过早膳后，前往求见。
「先生来了？可用过朝食？」卜已心情甚好，亲切地拉她同席而坐。
「谢渠帅关怀，峪已用过。」刘贞微微欠身，「今日前来，是有一策欲献于渠帅。本该昨日便禀，奈何祭祀庄重，未敢搅扰，延至今日，实在惭愧。」
「先生何必见外！但说无妨。」
「峪所思者，乃在田穰若能说动各家来投之后，我军下一步方略——直取白马津！」
「哦？仔细说来！」卜已身体前倾。
「其一，可令归附豪强选派可靠之人，潜入白马津以为内应，同时令其各家献出嫡子入定陶为质，既显诚意，亦为掌控。
其二，得诸豪强粮秣资助后，我军士气物资皆足，而白马津与黎阳营守军有限。那郡守桥瑁虽善守，然若其城自内乱起，纵有通天之能，又能如何？
其三，我军可分兵数路，轮番佯攻白马津，佯败示弱，骄其兵卒，懈其防备。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夜袭夺城，则白马津可一鼓而下！」
「妙！妙啊！」卜已听得双目放光，击节赞叹，「若依先生此计，白马津真如探囊取物！如今，便只看那田穰能否成了。」
「那些豪强，历来重利。渠帅许以厚利，更以兵威相慑，彼等审时度势，焉有不从之理？」
「先生所言极是！若他们当真不识抬举……」卜已眼中凶光一闪，「便由先生统兵，一个个给我踏平了！」
「此乃不得已之下策。峪相信，他们自会做出明智选择。」
「哼，但愿如此！」
而此后数日， 皇甫嵩于长社大破波才主力的消息渐渐传到仓亭。卜已闻讯，面上虽强作镇定，心中难免焦躁。
刘贞趁机以「熟悉军务、以备大战」为由，更深入地摸清了黄巾军在仓亭、定陶一带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点及将领脾性，并将早已混入军中的己方人手，悄然安排到一些关键或易于掌控的位置上。
期间，她不时以「波才轻敌冒进」、「皇甫嵩侥幸得胜」、「我军据险而守、形势不同」等言宽慰卜已，稳其心神。
三日后， 田穰的信使快马赶到定陶：游说成功！卞、董、氾三家豪强已应允归附，并约定后日一同前来定陶拜见，献上粮草礼单。
卜已得报，大喜过望，连日阴霾一扫而空，连连称赞田穰能干，对刘贞更是信重有加。
「恭喜渠帅！」刘贞适时贺道，「待各家来投，补给充足，军心大振，取白马津之大计，便成功了一半。」
「何止一半！」卜已意气风发，「一旦控制白马津，便可锁住黄河咽喉，阻河北汉军南下，为我军北上开辟通路！届时与梁仲宁、张伯二部联络，互为犄角，则兖州、豫州震动，许昌、洛阳亦在威胁之下！纵使皇甫嵩亲至，又能奈我何？」
「渠帅高瞻远瞩，正是如此。眼下，只需静待佳期，从容布置。」
约定之日，定陶县府。
田穰引领着卞、董、氾三家的代表人物，携带着粮车礼箱，入府拜见。众人依礼参拜，言辞恭顺，献上礼单，一副真心景从的模样。
卜已大摆宴席，亲自把盏相迎。
酒过三巡，他满面红光，举杯高声道：「诸位今日来投，实乃顺天应人，明智之举！我黄巾义军得诸位助力，如虎添翼！待他日黄天普照，大事成就，本帅必不负诸位今日之义，定当奏请天公将军，为诸位请封侯爵之位，共享富贵！」
「谢渠帅隆恩！我等愿随渠帅，共襄义举，同扶黄天！」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应和之声，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卜已听完斥候快马送来的战报，拊掌大笑，声震屋瓦：「好！好一个徐峪！首战告捷，破田氏坚堡，获粮三千石，财帛无算！真乃我之子房也！」
他霍然起身，满面红光：「传令！速备三牲祭礼、黄幡符纸，于北街设坛！待徐先生凯旋，本帅要亲自主持祭祀，告慰黄天，酬谢神恩！」
「喏！」
半个时辰后，城门口。
得知刘贞一行已近城门，卜已难掩喜色，竟亲自出迎。
刘贞远远望见那袭显眼的黄袍，立即催马上前，至近处翻身落地，抱拳行礼：「峪幸不辱命，特来复命！」
卜已上前一把扶住她手臂，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激赏：「先生真乃神人！初入我军，便为我拔除田氏这颗硬钉！运筹帷幄，决胜疆场，古之留侯，不过如是！」
「渠帅过誉了。」刘贞谦逊垂首，「此番胜在田氏轻敌冒进，峪侥幸设伏得手，岂敢与运筹帷幄、匡定天下的子房先生相提并论？」
「诶，先生不必过谦！」卜已摆手，兴致极高，「那张良在你这个年纪，可曾独领一军、克敌建功？先生之才，他日必不让留侯专美于前！今有大贤良师顺天应人，先生襄助本帅，正是风云际会，大展宏图之时！」
「既蒙明主不弃，峪敢不尽心竭力，以报知遇？」刘贞顺势道，语气诚挚。
「好！今日先生凯旋，正是吉时。祭坛已备，午时三刻开坛酬神。先生一路劳顿，且先去歇息，届时自有人引先生前往。」
「渠帅且慢。」刘贞稍作迟疑，「峪尚有一事需禀，可否移步府衙详议？」
「自然，先生请。」
府衙内。
刘贞将田氏归附，并愿出面游说其余豪强共投黄巾之事，一一禀明。
卜已听罢，目光炯炯地看向侍立一旁的田穰：「田公若能说动各家来投，实乃大功一件！本帅必如实禀报天公将军。待我黄巾大业既成，封侯拜相，少不了田氏一份！」
田穰当即趋前一步，深深一揖，声音因激动而微颤：「穰……穰何德何能，得蒙大帅如此信重！穰愿立军令状！若不能说动至少三家豪强来投，甘受军法，绝无怨言！」他俯首时，眼中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
「善！本帅便静候佳音。」卜已抚掌，志得意满，「若无他事，尔等先下去准备吧。」
「喏。」
待刘贞与田穰退出，卜已立即命人将田氏进献的财帛悉数抬入自己私库。看着满室珠光宝气，他心花怒放，想到若能不费一兵一卒便收服诸豪强，更多财富将滚滚而来，不由对刘贞更为倚重。
刘贞得知卜已将财帛尽数私吞，心中冷笑。在真正的利益面前，所谓的教义与共享，终究抵不过人性贪婪。
午时三刻，北街祭坛。
黄土垒就的高台上，卜已黄袍鹤氅，手持桃木剑与拂尘，禹步疾走。他时而昂首向天，急促念诵《太平经》章句；时而俯身顿足，喉中发出怪异音节，状若癫狂，反复嘶喊「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台下，黑压压的黄巾士卒匍匐在地，神情狂热而虔诚，随其叩拜，吼声如潮。
刘贞立于前排，望着这弥漫着原始宗教气息的宏大场面，心中五味杂陈。于这些挣扎求生的底层百姓而言，这或许是他们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关于「公平」与「希望」的微光。然而，黄巾败局早已注定，而她若要真正改变这乱世轨迹，拯救更多生灵，唯有握住至高的权柄。
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化为眼底一片冰封的决然。掌权，上位，别无他路。
祭祀持续了一个多时辰，方才在震天的「黄天当立」呼号中结束。
翌日，田穰早早便带着几名心腹离开定陶，前往周边豪强坞堡「游说」。临行前，依「惯例」留下了几名族中子弟在定陶为质。
刘贞则在卜已用过早膳后，前往求见。
「先生来了？可用过朝食？」卜已心情甚好，亲切地拉她同席而坐。
「谢渠帅关怀，峪已用过。」刘贞微微欠身，「今日前来，是有一策欲献于渠帅。本该昨日便禀，奈何祭祀庄重，未敢搅扰，延至今日，实在惭愧。」
「先生何必见外！但说无妨。」
「峪所思者，乃在田穰若能说动各家来投之后，我军下一步方略——直取白马津！」
「哦？仔细说来！」卜已身体前倾。
「其一，可令归附豪强选派可靠之人，潜入白马津以为内应，同时令其各家献出嫡子入定陶为质，既显诚意，亦为掌控。
其二，得诸豪强粮秣资助后，我军士气物资皆足，而白马津与黎阳营守军有限。那郡守桥瑁虽善守，然若其城自内乱起，纵有通天之能，又能如何？
其三，我军可分兵数路，轮番佯攻白马津，佯败示弱，骄其兵卒，懈其防备。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夜袭夺城，则白马津可一鼓而下！」
「妙！妙啊！」卜已听得双目放光，击节赞叹，「若依先生此计，白马津真如探囊取物！如今，便只看那田穰能否成了。」
「那些豪强，历来重利。渠帅许以厚利，更以兵威相慑，彼等审时度势，焉有不从之理？」
「先生所言极是！若他们当真不识抬举……」卜已眼中凶光一闪，「便由先生统兵，一个个给我踏平了！」
「此乃不得已之下策。峪相信，他们自会做出明智选择。」
「哼，但愿如此！」
而此后数日， 皇甫嵩于长社大破波才主力的消息渐渐传到仓亭。卜已闻讯，面上虽强作镇定，心中难免焦躁。
刘贞趁机以「熟悉军务、以备大战」为由，更深入地摸清了黄巾军在仓亭、定陶一带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点及将领脾性，并将早已混入军中的己方人手，悄然安排到一些关键或易于掌控的位置上。
期间，她不时以「波才轻敌冒进」、「皇甫嵩侥幸得胜」、「我军据险而守、形势不同」等言宽慰卜已，稳其心神。
三日后， 田穰的信使快马赶到定陶：游说成功！卞、董、氾三家豪强已应允归附，并约定后日一同前来定陶拜见，献上粮草礼单。
卜已得报，大喜过望，连日阴霾一扫而空，连连称赞田穰能干，对刘贞更是信重有加。
「恭喜渠帅！」刘贞适时贺道，「待各家来投，补给充足，军心大振，取白马津之大计，便成功了一半。」
「何止一半！」卜已意气风发，「一旦控制白马津，便可锁住黄河咽喉，阻河北汉军南下，为我军北上开辟通路！届时与梁仲宁、张伯二部联络，互为犄角，则兖州、豫州震动，许昌、洛阳亦在威胁之下！纵使皇甫嵩亲至，又能奈我何？」
「渠帅高瞻远瞩，正是如此。眼下，只需静待佳期，从容布置。」
约定之日，定陶县府。
田穰引领着卞、董、氾三家的代表人物，携带着粮车礼箱，入府拜见。众人依礼参拜，言辞恭顺，献上礼单，一副真心景从的模样。
卜已大摆宴席，亲自把盏相迎。
酒过三巡，他满面红光，举杯高声道：「诸位今日来投，实乃顺天应人，明智之举！我黄巾义军得诸位助力，如虎添翼！待他日黄天普照，大事成就，本帅必不负诸位今日之义，定当奏请天公将军，为诸位请封侯爵之位，共享富贵！」
「谢渠帅隆恩！我等愿随渠帅，共襄义举，同扶黄天！」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应和之声，觥筹交错，气氛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