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假败真降,连横制敌

刘贞领兵退至坞堡五里外一处隐蔽洼地,下令清点损失。夜袭的二百人,只余七十余人撤回,大多带伤。

刘贞神色沉痛,对归来的士卒抚慰一番,嘉奖其勇毅,承诺必为死伤者讨还血债。

翌日,辰时初刻。

朝阳甫升,刘贞再次挥军进攻田氏坞堡。

八百黄巾军列阵于堡前,旌旗虽略显杂乱,鼓角声却颇为喧嚣。「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呐喊声震四野。刘贞身披标志性的黄色道袍,手持九节杖,亲临阵前指挥。一声令下,数十架简陋云梯被推向高墙,数百军士如潮水般涌上。

堡上守军严阵以待,箭矢如雨倾泻。冲在前列的黄巾军纷纷倒地,惨叫连连。刘贞见状,「怒」而亲自擂鼓助威,又派出一队力士推着临时赶制的冲车,试图撞击堡门。

「放滚石!」墙头守将田翟冷笑下令。数块巨石轰然滚落,将本就粗陋的冲车砸得四分五裂。黄巾军攻势顿时溃散,阵型大乱。

刘贞惊慌失措,急忙鸣金。黄巾军似彻底丧胆,丢盔弃甲,连几面军旗都弃于地上,狼狈不堪地向后溃退。

城楼之上,田翟看得真切,又见对方主将竟是个身形未足的少年,不由放声大笑:「黄巾贼寇,果是乌合之众!竟让一黄口孺子为将,看来真是无人可用了!儿郎们,随我出堡,擒杀此獠,扬我田氏威名!」

堡门轰然洞开,田翟亲率三百精锐家兵,蜂拥而出。他高声激励:「生擒或斩获那黄巾小帅者,赏金百斤!」

重赏之下,田氏骑兵争先恐后,追击速度极快。

刘贞见其已出,暗中传下号令。前方溃逃的黄巾军看似慌不择路,实则有意放慢脚步,且战且退,将追兵一步步引向东南方一片林木茂密、地势起伏的矮坡地带。

田翟追得兴起,忽觉前方地形不利,正欲喝令小心,冲在最前的骑兵已连人带马跌入伪装巧妙的陷坑之中,顿时人仰马翻!

「有埋伏!快撤!」田翟惊觉中计,急忙高呼。

然而为时已晚。林中一声凄厉号角骤响,埋伏已久的黄巾弓弩手自树丛、土坡后现身,箭矢从三面攒射而来。田氏军猝不及防,瞬间陷入混乱。

「降者不杀!」刘贞此时已褪去惊慌,亲率精锐自侧翼猛然杀出,将田氏军截为两段。她声音清越,在喊杀声中异常清晰。周遭黄巾军亦齐声高呼,声势顿壮。

田翟左冲右突,却见退路已被截断,部众死伤惨重,心知大势已去,长叹一声,掷剑于地:「我等……愿降。」

主将既降,残存田氏家兵再无战意,纷纷跪地请降。

刘贞命人将田翟等主要头目捆绑结实,旋即整军,押着俘虏,浩浩荡荡重返坞堡之下。

堡内守军遥见家主被缚,顿时人心惶惶。

刘贞命数名嗓门洪亮的士卒上前喊话:「我军徐帅有令!限尔等一日之内,开堡投降!若敢负隅顽抗,破堡之日,鸡犬不留!」喊罢,不待堡上回应,便率军后撤至安全距离,扎下营寨。

墙头之上,田氏族人面面相觑,惊慌失措,目光齐齐投向留守的族老田穰。

田穰脸色惨白,望着城外黑压压的黄巾军,又看了看被缚于阵前的田翟等人,咬牙道:「先挂免战旗!召集族中所有主事者,至宗祠议事!」

……

黄巾军营中。

刘贞看着被缚于帐前的田翟,语气平淡:「田家主,你说,堡内田氏族人会作何抉择?」

田翟虽被缚,仍尽力挺直脊背:「将军,我田氏愿献出半数储粮与库中财帛,只求将军饶过我阖族老小性命。」

「田家主放心,我非嗜杀之人。所求者,粮草资军而已。」

田翟闻言,心下稍安,却又升起更深忧虑,只盼族中能尽快决断,莫要再生枝节。

子时,田氏坞堡。

守卒忽见一人自黄巾军营地方向悄然行来,至堡墙下便高举双手,示意并无兵器。

「某奉主公之命,特来为田氏指一条活路。」来人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守卒耳中。

守卒不敢怠慢,急报田穰。

田穰匆忙赶至墙头,借着火把微光下望:「你所言当真?」

「绝无虚言。」

田穰略一沉吟,命守卒放下吊篮,将此人拉上城墙,径直带往宗祠。同时,令人速请族中几位辈分高、能主事的老者前来。

待人到齐,田穰紧盯来人:「壮士现在可以说了?你家主公,究竟是何人?」

来人不答,只从容自怀中取出一枚锦囊,解开系绳,将内中之物托于掌心。

火光映照下,一枚银色印钮与青紫绶带赫然呈现!

「此乃……」田穰瞳孔骤缩。

「我家主公,乃当今陛下亲封——骠骑将军!」来人声音沉稳,却如惊雷炸响祠堂。

满座皆惊!当今天子亲授骠骑将军者,唯有一人,那便是近来声名鹊起的二公主,刘贞!

「将军言,尔等若想保全宗族,免于覆灭,明日便当开城请降。」

「可若投降,那黄巾贼……卜已部众翻脸无情,又当如何?」一名族老急问。

「不降,尔等可能守住几日?待粮尽援绝,或黄巾调来更多兵马强攻,结局恐更不堪。」

「这便是你说的活路?!」田穰微怒。

「田公稍安。」来人神色不变,「将军之意,是让尔等‘降’于卜已。献上部分粮草财帛,暂保平安。同时,将军会予尔等一个机会——一个足以封侯荫子的功劳。」

众人面面相觑,疑惑更深。

田穰脑中疾转,忽将日间阵前那「黄口小帅」的身影与「骠骑将军」四字重叠,脱口而出:「今日阵前那少年主将,莫非就是……」

「正是骠骑将军本人。」来人坦然承认。

祠堂内顿时一片低哗。

「将军……要我田氏如何做?」田穰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

「假意归附卜已后,田家主需利用声望,助卜已招抚或说服周边其他豪强坞堡,使其亦表面归顺,供给黄巾。待其志得意满,防备松懈之时……」来人话未说尽,眼中寒光一闪,「便是黄巾覆灭之期。届时,首倡义举、里应外合之功,自有田氏一份。将军承诺,事成之后,必上表天子,为田氏请功封赏。」

「那我兄长他们……」田穰追问。

「田翟公及其被俘子弟,将军自会保全,待时机成熟,一并送还。」

田氏众老者交换眼神,低声商议片刻。最终,田穰代表族人,对来人郑重拱手:「田氏一门,愿听骠骑将军差遣!」

「甚好。田公还需早做准备,安定堡内人心。某需即刻回营复命,还请田公设法送我出去。」

田穰点头,亲自挑选心腹,用吊篮将来人缒下城墙,目送其身影迅速没入夜色,沿着一条隐秘小径折返黄巾大营。

翌日,辰时。

田穰率数名族老,携部分粮车与财箱,亲自来到黄巾军营前,表示田氏坞堡愿开城归降,并愿为黄巾军效力,游说其他世家豪强,共襄义举。

刘贞闻报出营,看着躬身行礼的田穰及后方粮车,拊掌笑道:「田公深明大义,弃暗投明,实乃黄天之幸!本帅心甚慰之。为表诚意,被俘田氏子弟,今日便送还归家。」

「将军宽仁!田氏上下,铭感五内,愿供将军驱策!」田穰再次拜谢。

「善!田公既已决意共扶黄天,便随我回定陶,面见卜天师,禀明此功吧。」

「喏!」

而被释归营的田翟,从族人口中得知昨夜之事与全盘计划后,心中震撼难言,望向刘贞背影的目光,已充满敬畏与复杂。这位年仅十余岁的公主,其胆略、谋算与对人心时局的把握,着实令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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