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三管齐下

金城,军令迅疾如风。

阎行接过镇守襄武的军令时,脸上并无半分波动,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中锐色更深。他并未多言,只沉声应了一句:「末将领命,襄武在,行在。」 随即转身,点齐本部精锐,携大批守城器械与粮草,星夜兼程驰赴襄武。一到任,他便雷厉风行地加固城防,深挖壕沟,广布鹿角,将这座陇西郡治变成了一只蓄势待发的刺猬,静待刘贞主力的到来。

与此同时,李堪也接到了北上阻击的太史慈的军令。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带着几分悍匪般的凶戾:「终于来了份好差事!主公放心,定叫那太史慈寸步难行!」他迅速集结麾下擅长奔袭游击的轻骑,又汇合了调拨而来的羌胡射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呼啸着冲出金城,向北方的丘陵旷野扑去,意图凭借地利,织成一张巨大的骚扰网。

勇士县,旌旗猎猎。

几乎在同一时间,太史慈接到了刘贞通过青鸟使送达的军令。他仔细阅罢,眼中精光一闪,豁然起身。

「击鼓!聚将!」他声音洪亮,充满力量。

很快,五千精骑及配属的斥候部队在校场集结完毕,鸦雀无声,只闻战马偶尔的响鼻声。太史慈跨坐于战马之上,目光扫过麾下儿郎,朗声道:

「主公军令已至!命我部为大军北翼,兵出金城以东,锁敌退路,扫清外围!」

他长枪遥指西北方向:「儿郎们!随我出发!让韩遂老贼见识见识,何为王师兵锋!」

「吼!吼!吼!」军队爆发出震天的呐喊。

大军开拔,如同一股铁流,冲出勇士县,以极快的速度向西北方向插去。太史慈一马当先,白袍银甲,如同最锋利的箭镞。他知道兵贵神速,必须在韩遂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深入地插入其腹地,完成战略包抄。

然而,他同样清楚,此行绝不会一帆风顺。韩遂的阻击,很快就会到来。

襄武城外七里,刘贞军中军大帐。

大军驻扎已毕,营寨绵延,旌旗蔽日。细作将襄武城内守将的最新情报呈送上来。刘贞阅罢,当看到「守将:阎行」这几个字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与兴趣。

她脑海中迅速回忆起关于此人的信息——勇武非凡,曾差点击杀马超,更关键的是,其人对韩遂并非绝对忠诚,历史上曾有背韩投曹之举。一个能力出众且与主君存在嫌隙的将领,其镇守的坚城,或许并非铁板一块。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诸将,最终落在了对此人最为熟悉的马超身上,语气平和地询问道:「孟起,如今这襄武城内,镇守之主将乃是韩遂麾下的阎行阎彦明。你与他同出西凉,虽非同路,想必知之甚深。在你看来,此人为将如何?这襄武城,又该如何应对?」

马超听到「阎行」二字,眉头下意识地皱起,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与厌恶,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人膈应的名字。他冷哼一声,显然对这位昔日的对手并无好感。

但他并未被个人情绪左右,而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点不快,抱拳沉声道,语气倒是颇为客观:

「回大司马,阎彦明此人之能,末将虽不喜,却也不得不认。」他话语间带着一种武将之间特有的、对实力的承认。

「其人勇力绝伦,绝非浪得虚名,乃凉州有数的悍将。用兵亦注重法度,沉稳有余,并非一味莽撞之徒。韩遂派他守襄武,确是选对了人,意在拖延固守。」

他顿了顿,虽然极力保持客观,但语气中还是带上了几分属于‘锦马超’的傲气:「然,其虽强,却非不可战胜。彼之沉稳,有时亦显迂阔,不及…不及用兵之奇变。」他本想说「不及主公麾下诸将」,但话到嘴边又觉不妥,硬生生止住。

最后,他总结道:「若要攻克襄武,必先过阎行这一关。须以堂堂正正之师,破其稳守之势,或寻其法度之破绽,以奇兵扰之。强攻恐损失颇大。」

郭嘉闻言,轻摇羽扇,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缓缓道:「嘉虽远在中原,亦曾听闻凉州阎彦明勇名卓著,乃韩遂麾下少有的能独当一面之将。今日听孟起将军之言,果然名下无虚。」

他话锋一转,看向刘贞,眼中闪烁着审慎的光芒:「主公,如此悍将据守坚城,若一味强攻,纵然能下,我军损伤必重,且迁延日久,恐误了整个西征大局。」

「嘉以为,」郭嘉沉吟道,「或可先以堂堂之阵临之,展示我军军威与攻城决心,观其应对。阎行既以沉稳著称,用兵必有法度,亦可从其布防调度中窥其虚实与心志。」

「至于其他……」郭嘉微微摇头,语气转为务实,「凉州将士心思,嘉确不敢妄断。然凡守城之将,无非虑及者:援军之望、守城之资、将士之心、身后之名。我军可一面断其外援可能,一面持续施压,消磨其守志。待其师老兵疲,或可见机而作。」

他最终建议道:「眼下之计,仍当以正合,以硬碰硬,先挫其锐气。期间多方打探城内消息,知其粮草多寡,察其士卒士气,再定后续之策。若其果有动摇之机,再行劝降或策反不迟。」

刘贞颔首,郭嘉稳健的策略与她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更重要的是,她想到历史上阎行对于韩遂并非死忠,尤其是他后续试图刺杀韩遂,并最终投靠曹操的行为,让刘贞对于说服阎行有了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把握。

她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终缓缓开口,声音清越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奉孝之言,甚合我意。襄武城坚,阎行亦非庸才,强攻纵胜,亦伤我元气,非上策。」

她微微停顿,指尖在舆图上襄武的位置轻轻一点,眼中闪烁着洞悉先机般的光芒:

「然,据我所知,阎彦明此人,虽勇悍善战,却并非愚忠于韩遂之徒。其心中自有沟壑,审时度势之能,远胜寻常西凉武夫。」

「或许,」刘贞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等可效仿古人,‘不战而屈人之兵’。大军压境,展示雷霆之威,此为‘明攻’;同时,遣一能言善辩、胆大心细之士,设法潜入城中或联络其心腹,陈说利害,晓以大义,诱以前程,此为‘暗谋’。」

「此外,」她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明日,可先让城内守军,尤其是那阎行,亲眼见识一下,负隅顽抗将会面对何等摧枯拉朽之力。」

「调一架破军弩至阵前,」 刘贞下令道,语气带着冰冷的威慑,「瞄准其城楼帅旗或其雉堞,不必伤及人命,但务必将一支巨箭狠狠钉入其城墙之上!要让他们看清,何为射程超远、威力绝伦的神兵利器!要让他们明白,他们所倚仗的城垣,在我军器械面前,并非不可摧毁!」

「即便不能即刻劝其倒戈,若能使其心生犹豫,守城之意不坚,于我破城亦是事半功倍。」她的语气充满了把握,「明面威吓与暗中劝降双管齐下。此事,便交由奉孝暗中筹划,务必寻得恰当人选与时机。」

刘贞声音陡然转厉,「其余诸将,明日起,各部依令打造攻城器械,演练阵型,对襄武摆出围困强攻之势!我要让阎行在城头看得清清楚楚,负隅顽抗,唯有死路一条!」

「喏!」众将轰然应命,尤其是负责操作「破军弩」的将领,眼中更是闪过一丝兴奋。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