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绝地

与此同时,金城内外,那些曾与韩遂称兄道弟、利益捆绑的羌胡部落首领和世家豪强们,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他们的反应与韩遂的预料如出一辙。

某个羌部豪帅的大帐内:

「什么?马腾投降了?阎行也败了?」豪帅手中的马奶酒碗摔落在地,他猛地抓住报信的心腹,「快!立刻把我们派去协助韩遂的人都撤回来!一个不留!」

「那……韩遂那边问起来……」

「问起来?就说是部落遭了狼灾,需要人手!蠢货!现在再不跟韩遂划清界限,等刘大司马的天兵一到,我们全族都要跟着陪葬!快去!」 豪帅急得满头是汗,甚至开始盘算要不要主动派人去襄武方向,向刘贞表示「恭顺」。

某家凉州豪强的深宅内:

家主紧急召集族中长老,气氛压抑。「局势明朗了,韩遂大势已去。我族此前资助韩遂粮草,恐已留下把柄。」他沉痛道,「为今之计,唯有断尾求生。立刻停止一切对金城的供应隐匿家族中与韩遂往来最密的子弟对外宣称其早已被逐出家族。」

一位长老补充道:「是否……应主动上表,陈明我等效忠朝廷之心,并……并‘揭发’一些韩遂的劣迹?」 众人沉默片刻,纷纷点头。为了家族存续,牺牲一个败亡的军阀,毫无心理负担。

另一位与韩遂关系更紧密的豪强,则更加恐慌:

「快!将库中金银细软收拾好!一旦城破,也好……也好有资本向刘大司马乞命……」

「父亲,我们是否……是否可以向刘大司马透露一些金城的……」

「住口!此事……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虽然嘴上呵斥,但这位家主的眼神却闪烁不定,显然内心正在进行着极其危险的权衡。

一时间,「背弃韩遂,讨好刘贞」 成了所有周边势力心照不宣的默契。通往金城的商道变得更加冷清,承诺的援兵和物资迟迟不至,以往殷勤往来的使者也不再登门。

韩遂绝望地发现,他不仅被困在了一座孤城里,更被困在了一片迅速冻结、充满敌意的土壤之上。众叛亲离,莫过于此。金城,已成绝地。

......

在首批学子被派往陇西郡各城邑后,原本就被刘贞委以重任、驻守临泾,负责协调北部军政事务及沟通羌胡的徐庶,并未丝毫懈怠。他一方面高效处理着繁重的日常庶务,确保一方安定;另一方面,亦不忘刘贞重托,对分配至临泾的学子组倾囊相授,结合当地实情,亲自教导了他们近一月之久,将书本律法与实践吏治相结合,令这些年轻人受益匪浅。

待临泾事务初步理顺,学子们也已上手,刘贞的调令便至。徐庶即刻交接手头工作,前往襄武。

在襄武,刘贞已将受降、整编、安置、政务梳理等千头万绪的事项处置得井井有条。徐庶抵达后,更是凭借其沉稳细致的风格,协助刘贞进一步完善了收复后的各项制度安排。

诸事安排妥当,刘贞决意亲率大军,继续西进,兵锋直指韩遂在陇西的最后堡垒——狄道。她留下郭嘉总揽襄武乃至陇西郡的后续事宜。

而徐庶,则随中军一同向狄道进军,参赞军机。

前往狄道的行军路上,大军迤逦而行。

徐庶策马行于刘贞身侧,看着眼前军容鼎盛、士气高昂的队伍,再回想起方才经过已恢复些许生机的襄武城,佯装出一副甚是惋惜的模样,对刘贞笑道:

「主公啊主公,你这可真是……让庶好生遗憾啊!」

刘贞闻言,侧头看向他,嘴角微扬,已知其意,却故作不知地问道:「哦?元直有何遗憾?可是在临泾教导那些学子太过劳心?」

「非也非也,」徐庶连连摆手,脸上的「懊恼」之情更甚,「教导学子,乃份内之事,何谈劳心。庶所憾者,是未能亲眼得见主公在襄武城下,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之英姿啊!」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想那襄武,亦是凉州坚城;阎彦明,更是西凉有数的悍将。寻常攻城,纵使血流成河,尸积如山,也未必能下。可到了主公这里——」他拖长了语调,「竟是不费一兵一卒,仅凭威势与谋略,便让那阎行心服口服,自开城门,献上兵符!更是兵不血刃,便让马寿成遣子来降,自请离乡!」

「如此不世之功,古今罕有!庶却只能在临泾处理些钱粮琐事,未能躬逢其盛,在一旁为主公摇旗呐喊,岂不是天大的遗憾?」徐庶说完,笑着看向刘贞,眼中却满是钦佩与揶揄之色,哪有半分真正的抱怨。

刘贞知他是在变着法子夸赞自己,也不由莞尔:「元直何时也学得奉孝那般油嘴滑舌了?」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狄道的方向,语气淡然却带着无比的自信:「襄武之胜,乃将士之势,文士之智、利器之威,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方,阎行、马腾亦非愚顽之辈,自然知晓取舍之道。」

她转而看向徐庶,笑道:「更何况,若非元直在临泾将后方打理得井井有条,使我无后顾之忧,我又岂能安心在前方筹划?此番攻克狄道、进军金城,正需元直之智,还怕没有你大展身手之时?届时,只怕元直又要抱怨案牍劳形了。」

徐庶闻言,哈哈大笑:「能随主公参赞军机,纵横沙场,乃庶之夙愿,何来抱怨之有?只望主公届时莫要嫌庶才疏学浅便好!」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轻松。徐庶这番看似抱怨的玩笑,既表达了对刘贞的敬服,也暗中表明了愿为前驱的决心。大军继续向着狄道,向着凉州最后的战场坚定前行。

就在大军有序行进时。

一名信使自北方疾驰而来,马蹄带起滚滚烟尘,直趋中军麾盖之下。骑士利落地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洪亮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报——!禀大司马!北线大捷!太史将军于金城以东一百二十里处,大破韩遂麾下李堪所部阻击偏师!阵斩敌将李堪,歼敌两千余,俘获无算!残敌已向西北逃窜!太史将军正继续向北扫荡,按原定计划封锁通道!」

消息传来,中军队伍中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低呼与赞叹之声。众将士闻此捷报,士气愈发高昂。

刘贞端坐马上,接过军报细看,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子义果然不负所托!」她赞许地点点头,随即下令:「传令嘉奖太史慈及其麾下将士!令其继续执行预定方略,务必彻底锁死金城以北通道,不得放一人一骑北逃!」

「喏!」信使领命,再次上马,如风般离去。

一旁的徐庶抚掌笑道:「恭喜主公!北线已定,李堪授首,韩遂又断一臂!如今金城真成了风中残烛,四面楚歌了。想必此刻那韩文约,已是肝胆俱裂。」

刘贞目光遥望金城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决断:「李堪不过是疥癣之疾,真正的硬仗,还在狄道,在允吾。传令全军,加速前进!我要在韩遂还没从北线败绩中缓过神来之前,兵临狄道城下!」

太史慈北线的胜利,如同敲响了韩覆灭的又一声丧钟,使得刘贞大军的西进之势,更添了几分不可阻挡的威严与必胜的信念。大军行进的速度,似乎也因此更快了几分。

狄道城外,战云密布。

刘贞大军抵达后,并未立刻发动全面进攻,而是依仗兵力优势,构筑连营,对狄道形成了严密的包围之势。巨大的压力与日俱增。

城头之上,主将成公英面色沉静如水,仔细观察着城外连绵的营垒和严整的军容。韩遂赋予他坚守狄道的重任,他深知责任重大。一味死守绝非上策,必须摸清敌军虚实,尤其是那些新附降卒营寨的成色。

「刘贞军势虽大,然兵源复杂,新旧混杂,其新附之部,必有可乘之机,亦或暗藏陷阱。」成公英对麾下心腹将领分析道,「需派一支机敏迅捷的精干队伍,进行试探性攻击。一击便走,绝不恋战,旨在窥其反应速度、援军调度及各部战力虚实。」

他精心挑选了五百最为精锐、熟悉地形的骑兵,交由一名以冷静果断著称的校尉率领,仔细吩咐道:「目标,左翼那处疑似由阎行降卒驻扎的营寨。冲近其辕门,抛射箭雨,稍作冲击,一旦察觉其营中调度有异,或见敌军援兵旗帜移动,无论战果如何,立即依预定路线撤回! 首要任务是全身而退,带回观察所得!」

「末将明白!」校尉郑重领命。

翌日拂晓,天色微明。

狄道侧门悄然开启,五百西凉精骑如同鬼魅般无声涌出,在马蹄包裹布帛的微弱声响中,迅速扑向目标营寨!

并州军哨塔立刻发现敌情,警号骤响!

被攻击的营寨确实由阎行部下驻扎,虽有些慌乱,但基层军官很快组织起防御,箭矢从营栅后射出。

西凉骑兵并未强行冲击营门,而是在校尉指挥下,绕着营寨边缘快速奔驰,同时向营内抛射箭雨,制造混乱,并锐利的目光紧紧盯着营中和远方并州军主力的动静。

果然,并州军反应极其迅速!

中军方向,代表吕布的旗帜开始移动,大地隐隐传来沉重骑兵启动的震动!侧翼,也有部队开始运动的迹象!

「敌军援兵已动!撤!」西凉校尉毫不贪功,立刻吹响代表撤退的尖锐号角!

五百骑兵闻令,毫不迟疑,立刻拨转马头,如同来时一般迅捷,沿着预先勘察好的的路线,风驰电掣般向狄道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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