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计策

并州援军赶到时,只看到了西凉骑兵远去扬起的烟尘,以及营寨前零星倒下的几十具尸体和箭矢——大部分是西凉军抛射造成的伤亡。

「哼,滑溜的泥鳅!」吕布勒住战马,不满地哼了一声,却也对西凉骑兵的果断和速度有些侧目。

城头之上,成公英全程紧绷着神经观察。看到骑兵成功撤回,他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头却皱得更紧。他迎回那名校尉,仔细询问观察到的细节:并州军反应速度极快,调度有序,各部之间协同默契,援军出动毫不犹豫……这一切都表明,刘贞大军绝非乌合之众,其指挥体系和军队素质极高,几乎无隙可乘。

虽然此次试探兵力损失极小,但成公英的心情却更加沉重。他获取了宝贵的情报,但这情报却预示着狄道面临的将是一场极其艰难的防御战。

狄道城外,刘贞中军大帐。

刘贞麾下文武重臣齐聚一堂,方才西凉军突如其来的试探性攻击虽被迅速化解,但仍需复盘应对。

吕布率先出列,声如洪钟,脸上带着几分被撩拨起战意却未能尽兴的不满:「主公!西凉军这般鬼鬼祟祟,派些蝇营狗苟前来骚扰,一击便走,忒不痛快!分明是那成公英怯战,只敢试探,却无胆量与我等真刀真枪厮杀一场!依末将之见,何必与他们浪费时间?不若明日便尽起大军,打造云梯冲车,末将愿亲率陷阵营为先锋,必一鼓作气,踏平狄道城垣,将那成公英擒来献于主公帐下!」

徐庶闻言,出列缓声道:

「吕将军勇武盖世,天下皆知。然,」他话锋一转,看向吕布,又转向刘贞,「狄道城坚,成公英亦非庸才,其今日试探,虽未得逞,却足见其用兵谨慎。我军若强行攻坚,纵然能下,必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之局。届时,士卒疲惫,损折过多,于后续平定金城大为不利。」

他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刘贞身上,语气沉稳:「庶观成公英此举,非为求胜,实为求生。其意在探我虚实,寻我破绽,或欲固守待变。我军新得陇西,大势在我,实不必急于一时,与其强攻,不若困之、扰之、懈之。」

「困之,则继续深沟高垒,断其外援,绝其粮道,待其自疲;」

「扰之,则可每夜派小股部队轮番佯攻,或击鼓呐喊,使其不得安宁,日渐疲惫;」

「懈之,则可伴装调度,露出破绽,诱其出城来攻,我再以伏兵破之。」

「待其师老兵疲,人心惶惶,再以雷霆万钧之势击之,则事半功倍,可尽全功。」

贾诩在徐庶和吕布之后,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洞悉人心的寒意:

「奉先将军欲战,元直欲困,皆有其理。然,」他目光扫过帐内诸人,最后落于刘贞案前的舆图上,「金城非仅一城,韩遂亦非仅靠城中兵马。其昔日能纵横凉州,所倚仗者,乃与地方豪强之勾连,与羌胡豪酋之盟约。」

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地图上金城周边的区域:「今时不同往日。主公克复襄武,招降马腾,阵斩李堪,兵围狄道,威震陇右。更可喜者,襄武一下,已有豪强与羌酋暗中遣使,输送粮帛,递送投诚之心。此乃大势已成,人心向背之明证!」

「彼等绝非韩遂死士,实乃趋利避害之徒。见韩遂大势已去,岂会甘心为其殉葬?」贾诩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彼等此刻,非是惶惶不可终日,而是急于寻找门路,欲在主公驾前立功赎罪,以免日后清算。此乃天赐良机,我军不必强求速胜,而当借此已燃之星火,成燎原之势,不战而屈人之兵。」

「其一,」他条分缕析道,「当明示恩信,固化其心。主公已纳其诚,收其礼,此乃第一步。当下应遣心腹信使或细作,回报各家:凡弃韩遂来归者,既往不咎,且按其功劳,必有厚赏。令其于城内广为散布我军政策,动摇韩遂军心。此前马腾、阎行及其部下便是活例,此乃攻心之上策。」

「其二, 对羌胡各部,尤需特殊对待。可承诺只要其不再助韩,保持中立,则过往不究,互市依旧,且助我者可得额外赏赐。羌人重利而轻义,见同道已先行一步,必恐落后无功,争相效仿。如此,可断韩遂外援,亦可增我助力。」

「其三,」贾诩眼中幽光更盛,「此番非是暗中接纳,而是明码标价,令其立投名状! 令这些已送投诚信者,不再首鼠两端,须即刻有所作为:或提供金城布防、粮草虚实之关键情报;或于其力所能及之处,懈怠城防,散布流言;或约定信号,待我大军攻城时,于内部放火、制造混乱、甚至倒戈打开城门!如此,金城纵坚,亦必从内部崩裂。」

「待其人心尽失,外援断绝,内应已备,我军再以泰山压顶之势击之,则金城可传檄而定,无需付出强攻之惨烈代价。」贾诩总结道,「此刻,刀兵之争已次之,人心之争方为首要。韩遂根基已朽,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刘贞闻言,目光赞许地看向贾诩,当即决断道:

「善!文和先生深谙人心,此策正合我意。」

她语气沉静,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直接委以重任:「联络、甄别、接纳乃至策动金城各地豪强世家与羌胡部族之事,便全权交由文和先生负责。 许你临机专断之权,可酌情许诺,可赐予信物,一切以瓦解韩遂根基、减少我军伤亡为重。」

「需要何等支持,无论是金银绢帛以为犒赏,或是青鸟使传递消息,皆可随时调拨。唯有一样,」刘贞语气微顿,强调道,「需确保投诚者之真心,严防反复诈降之辈。此事,唯交予先生,我方能安心。」

贾诩闻言,微微躬身,如同接下了一件寻常任务,声音依旧古井无波:

「诩,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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