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决战(上)

徐庶目光锐利地扫过对岸军阵,接口道:

「文和先生所言极是。韩遂倾巢而出,看似势大,实则孤注一掷,已露败象。其军列阵于南岸,欲借半渡而击之利,然……」他话锋一转,指向黄河上下游。

「黄河并非仅此一处渡口。韩遂兵力有限,集于此处,则他处必然空虚。我军可正面对峙,佯装筹备渡河,吸引其主力注意。同时,遣一员上将,率精锐骑兵,急速向上游或下游寻觅水缓之处,迅速渡河,迂回包抄其侧后!」

他眼中光芒闪烁:「届时,我军主力再强行渡河,正面强攻。韩遂军腹背受敌,又无城垣可守,军心本就不稳,见此情形,必顷刻崩溃!此乃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正可破其背水之阵。」

「韩文约没那么大意,必然也会想到此,定会于水缓之处安排伏兵。」刘贞望着河对岸,声音平静道。

徐庶闻言,神色凝重地点头:「主公所虑极是。韩遂虽已是困兽,然其久经沙场,绝非庸碌之辈。我军能想到迂回渡河,他必然也能料到。」他话锋一转:「然,正因他料到我军会如此,此计才更不得不行! 若我军只一味从此地强攻,正中其下怀,即便能渡,伤亡必巨。唯有派出偏师,方能打破僵局。」

「此举之要,不在奇袭,而在牵制与强攻!」徐庶继续剖析,「我军偏师进击渡口,其伏兵必现。届时,或可吸引其分兵来援,削弱其正面兵力;或我军可集结精锐,以雷霆之势强行击破其一路伏兵,打开缺口。无论何种情况,皆可为我主力创造渡河之机!此乃阳谋,即便韩遂知晓,亦不得不分兵应对,此即为我军破局之关键。」

刘贞颔首,对徐庶的判断深以为然。韩遂的伏兵是意料之中的阻碍,但绝非无法克服的障碍,关键在于如何运用兵力,将对方的应对也纳入自己的算计之中。

「此言甚善。」刘贞赞许道,随即目光锐利地转向身旁亲兵:「既如此,便依计而行。唤彦明、仲卿、伯瞻前来!」

亲兵领命,迅速离去。不多时,便见三骑快马从不同方向疾驰而至,勒马于刘贞驾前,动作干净利落,齐齐拱手行军礼:

「末将阎行,参见主公!」

「末将张燕,参见主公!」

「末将马岱,参见大司马!」

刘贞目光首先投向阎行,问道:「彦明,你久在凉州,熟悉此处地理水文。可知此渡口上游与下游两处,距离此地多远有可容大军渡河之段?其水势、岸情究竟如何?韩遂可能于何处布防?」

阎行毫不迟疑道:「回主公!此渡口上游约三十里处,有一名为‘野王滩’之处,河道稍宽,水流相对平缓,河滩平坦,可供步骑涉渡,虽不如此处便捷,但大军分批渡过并非难事。下游方向约二十里,有一‘乱石津’,水势较急,水下多暗石,舟渡风险较大,但若熟悉水道,小股精锐轻骑快速通过亦有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地补充道:「以韩遂用兵之惯,及其眼下兵力,此二处,尤其上游野王滩,地势更利大军行动,必遣有重兵埋伏! 很可能由其麾下悍将梁兴率领。下游乱石津亦不会放松,或会派遣偏将设防。」

刘贞与徐庶、贾诩交换了一个眼神。阎行的情报至关重要。

「很好。」刘贞赞许地看了阎行一眼,随即目光扫过三位将领,决断道:「吕布、马超听令!」

「末将在!」吕布与马超齐声出列。

「命你二人留守中军,统率并州铁骑与西凉精骑主力,大张旗鼓,广布旌旗,多造舟筏,日夜佯动,务必将韩遂主力牢牢吸引在此处渡口,使其坚信我大军必从此处强渡!」

「得令!」二人拱手领命。

「张燕、阎行、马岱听令!」

「末将在!」三将齐声应道。

「命你三人,统率飞燕营精锐、阎行本部及五千善战步卒,多带弓弩及架桥物资,秘密向上游野王滩方向急进!」

「彦明,你为先锋向导,负责勘察最佳路径与敌情,务必找出其伏兵确切位置与薄弱之处!」

「仲卿!」刘贞看向这位飞燕营统帅,「飞燕营最擅奔袭突袭,命你率本部为主攻,待彦明探明敌情,便依你之法,从敌不意之处发起致命突击,务必以最快速度击破敌军!」

「伯瞻!」刘贞目光落在年轻将领身上,「命你率本部善射之士及军中强弓手,负责全军侧翼掩护与远程压制! 待仲卿突击之时,你需以密集箭雨覆盖敌军,阻其合围,断其援兵!此任关乎突击之成败,伯瞻可能胜任?」

马岱胸膛一挺,朗声道:「末将领命!必不负大司马重托!」

张燕亦沉声道:「主公放心,飞燕营必为您撕开渡口!」

「善!即刻准备,依计行事!」刘贞令旗一挥,诸将慨然领命。

黄河两岸,战云密布,却又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之中。

北岸,刘贞主力大营连绵,人喊马嘶,看似繁忙异常。吕布与马超依照军令,大张旗鼓地征调民夫、收集木材,日夜不停地打造舟筏,操练水军。巨大的营盘,林立的旌旗,以及每日震天的操练声,成功营造出大军即将从此地强渡黄河的磅礴气势,将韩遂的主力牢牢钉在了对岸的预设阵地上。

然而,这仅仅是表象。

真正的杀招,早已悄然派出。张燕与阎行、马岱率领的飞燕营精锐及奇兵部队,如同暗夜中的魅影,早已离开主营地,向上游的野王滩方向潜行而去,试图从那处打开缺口。同时,刘贞亦另遣数员可信赖的中层将领,率领其余偏师,分别向下游及其他可能的水缓之处运动,寻觅渡河良机,袭扰牵制,试图让韩遂无法判断主攻方向,疲于应付。

南岸,韩遂强撑病体,亲自督阵。他虽派了伏兵,但刘贞主力摆出的这副决战的架势,让他不敢丝毫放松对正面渡口的防守。他不断催促加固营垒,多备箭矢滚木,提防着北岸随时可能发起的猛攻。两岸斥候骑兵沿着河岸频繁交错,爆发着小规模的接触战,互有损伤,却都无法窥破对方真正的战略意图。

时间就在这紧张的对峙与相互试探中,过去了半月有余。

黄河水奔腾不息,两岸的军队却仿佛被无形的线缆牵住,隔河相望。北岸的舟筏越造越多,南岸的工事越修越坚。韩遂的焦虑与日俱增,他的身体并未真正好转,军中粮草消耗巨大,更重要的是,那种不知敌军主力究竟会从何处冒出来的不确定性,极大地折磨着守军的神经。

而对岸的刘贞,则稳坐中军。她在等一个契机,一个由奇兵创造的,可以让她主力安全渡河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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