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惊世之问

在外忙碌了数个时辰后,日光也已被夜色代替。

刘贞与郭嘉等心腹文武,回到了府衙。

室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众人神色各异却同样专注的面庞。白日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依旧在他们脑中回荡。

刘贞于主位坐下,环视着众人,目光沉静,缓缓出声:

「这里没有外人,更没有‘雷神’。」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直接戳破了方才对外的表演,「方才所用之物,名为‘火药’。其声如雷,其威如霆,可开山裂石,乃是格物之学的造物,非是鬼神之力。」

郭嘉轻轻合上折扇,在掌心一拍,眼中闪烁着兴奋与了然:「果然如此。殿下此举,一石三鸟。对外,借鬼神之名,可收拢民心,震慑宵小,令众黔首以及各胡族部落乃至各方探子不明所以,心生畏惧。对内,可极大加速工程,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而对吾等……」他顿了顿,笑道:「殿下也是在告知我等,您手中掌握着足以改变格局的力量。」

荀攸点头接口道:「奉孝所言极是。此物现世,意义非凡。攸在想,今日是开山采石,来日若是用于城防攻坚,或是两军对垒之时骤然施展……其效果,恐不亚于千军万马。然则,保密为重。一旦其制法泄露,为敌所用,后果不堪设想。」

徐庶接着道:「庶赞同公达之言。眼下,我们需有一套严密的说辞与管控措施。‘雷神助工’之名可以沿用,但参与其中的民工,尤其是核心区域的劳力,必须严格筛选、隔离,并辅以相应的‘神谕’教化。同时,火药的制作、储存、使用,必须由绝对忠诚的专人负责,与其他工序完全分开。」

谢岚立刻补充:「殿下,此事交给臣来办。我会立即拟定章程,划定禁区,设立岗哨。所有接触到此物核心环节的人员,其家眷需得妥善安置,既是恩养,亦是稳妥之计。」

此时,吕布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与跃跃欲试:「主公!此物真乃神兵天助!某之前还在担忧攻城器械损耗与进度,若有此物,何愁坚城不破?」他转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高顺:「父孝,你素来擅长攻坚,你以为如何?」

高顺微微抱拳,声音低沉:「吕将军所言极是。此物爆破之威,甚至远超殿下匠作坊改良的冲车、破军弩等军械。若用于爆破城门、摧毁城墙一角,或于敌军密集处使用,可收奇效。末将建议,可自军中各部遴选死忠之士,能力最强的士卒组成一支奇兵,专司此物使用与爆破战术演练,务必做到精准、迅猛、万无一失。」

听着心腹们你一言我一语,几乎将火药的战略意义、保密要点、应用方向都分析得透彻,刘贞的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她轻轻抬手,让众人安静下来,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

「诸位所言,皆切中要害。火药,正是我们应对危局的关键。」

她站起身,手指划过舆图,「如今天下,诸侯虽表面上仍尊汉室,实则早已暗藏异心。袁本初雄踞冀州,如今更鲸吞大半个青州,其势已成,鹰视河北。袁公路坐拥南阳,窥伺豫扬之事,其心可知。江东诸雄并立,荆州刘表坐观成败,益州闭塞,徐州、交州亦非安分之地。」

她的声音带着沉甸甸的压力,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们没有时间徐徐图之,必须以远超常人的速度,积累实力,夯实根基!今日这‘雷神’之威,炸开的不仅是顽石,更是我们困守北地的桎梏!」

「具体事宜,便依诸位所议。公达与元直负责完善‘雷神’之说,并统筹工程加速事宜;奉孝,你心思缜密,负责评估各方可能出现的反应,并制定惑敌之策;明漪,保密与内控由你全权负责;至于父孝所言,我在决定创造此物时,便已为此秘密组建了一支营队。」

吕布闻言,不由想起中平年间还在并州时,刘贞在舟山一处隐秘之地选择驻军并依据险地建造了一处坞堡,初时还不知为何,现在想来便是为了此物,以及训练那支奇兵了。

不由出声道:「原来如此!末将记得那支队伍代号为‘惊蛰',殿下又只是偶尔前往此处巡查。当时还疑惑为何要选拔那些擅长掘地道、攀绝壁的士卒,但却没见殿下用过他们,只以为他们只负责驻守那道险关,如今方知主公深意!」

刘贞最后环视众人,语气深沉:「记住,今日所言,出我之口,入尔之耳。在我们拥有足以横扫一切的力量之前,火药,将是我们最深的秘密,也是最利的尖刀。散了吧,让我们看看,这声惊雷,究竟能在这乱世之中,激起怎样的风云。」

众人闻言,纷纷躬身行礼告退。

但唯有一人留在原地,刘贞见郭嘉未离去,不由询问道:「奉孝还有何事要与我商议?」

郭嘉走到刘贞近前,郑重一揖。当他抬起头时,眸中沉淀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探究。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殿下,嘉至今犹记,中平元年四月初,您尚是病入膏肓之态,宫中侍医皆言恐难回天。然一夜之间,您不仅沉疴尽去,更似得了一身铜筋铁骨,神采气力远胜常人。当时都言殿下受上天庇佑,然未及旬日,更在德阳殿上献出那震惊朝野防旱之策……自彼时名声初显,直至今日练兵、屯田、兴商、改制以及你创造出的种种新奇之物,乃至这执掌雷霆之力。」

他话语微顿,目光如幽深的潭水,仿佛要穿透表象,看清眼前之人的本质,缓缓道出那句深藏心底的疑问:

「殿下所思所行,实已远超吾等所能揣度之限。嘉冒昧,敢问殿下……当真与我等同为这方天地所生之人否?」

郭嘉此问可谓石破天惊,室内烛火为之摇曳。

刘贞心口处毫无征兆地涌起一阵心悸,仿佛有根无形的丝线骤然绷紧。刘贞不动声色地压下想要抚住心口的冲动,任由那异样感在胸腔里震荡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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