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心照不宣
她目光微凝，与郭嘉视线相接，室内寂静只闻灯花噼啪作响。片刻后，她忽然轻笑，笑声里带着些许缥缈：
「奉孝此言……倒是让我想起中平元年那个四月。」她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划，「彼时我缠绵病榻，侍医皆束手无策。意识混沌之际，仿佛踏入另一方天地。曾见铁鸟翔空，载人遨游；观玄冰自水而生，不惧酷暑；更有无马之车，自行奔驰不息……」
她抬起眼，眸中情绪被收敛得恰到好处，只余几分意味深长：「待醒来时，沉疴尽去，脑中便多了许多不合时宜的见识，这身筋骨亦迥异往常。你说这是误入仙境得了机缘，抑或……」她语意微妙地一顿，「只是濒死之人一场荒唐大梦？」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影，让那张本就清丽的面容更添几分神秘。她随手拿起案头镇纸，五指微一用力，精铜所铸的瑞兽竟在她指间微微变形。
将变形的镇纸轻轻放回原处，她望向郭嘉的目光里带着坦诚与深意：「奉孝觉得，这般解释，可还足够‘世间人’？」
郭嘉闻言，心头剧震。那些曾以为荒诞不经的谶纬传说，此刻竟在殿下平静的叙述中显露出惊人的真实。
他收敛心神，虔诚地深深一揖到底。
待微直起身时，那双总是含笑眼里尽是灼灼光华。原来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识与这身不凡筋骨，竟是如此得来。想到殿下将梦中所得用于社稷民生，他心头热流涌动，声音愈发清亮：
「殿下得此机缘，非唯天命，实乃万民之幸。嘉，愿誓死追随殿下，亲眼见证这梦中奇景，如何在这人间落地生根。」
郭嘉离去后，雕花木门轻轻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隔绝。
室内骤然陷入一片沉寂，只余烛火在空中轻轻晃动。刘贞静坐于原处，方才在郭嘉面前维持的从容与深邃渐渐褪去，素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
指尖下传来若有若无的悸动，这感觉……
「为何会如此？」她轻声自问，眉头微蹙。
这似曾相识的悸动，让她想起去岁在晋阳的某个深夜。当时她正在书房批阅各地上表的奏表，烛火摇曳中，心口却毫无征兆地泛起同样的涟漪。
那时只当是连日操劳所致，如今看来……
那此人会是文和先生吗？
郭嘉与贾诩都是擅于揣测人心的谋士，若文和先生如奉孝一般对自己身份有所怀疑，倒也不足为奇。
刘贞心中不由长叹一声，倒并未对此生出其他的担忧。
而此刻另一处院中，徐庶、荀攸、谢岚三人已在郭嘉的居所前等候多时。见郭嘉终于回来，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迎上前去。
「奉孝留步。」荀攸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郭嘉看着拦在身前的三位同僚，嘴角微扬：「诸位真是好兴致，这般时辰还在赏月？」
谢岚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奉孝方才主动留下，与殿下商议何事？」徐庶虽未开口，但紧盯着郭嘉的眼神无疑表明了同样的疑问。
郭嘉环视三人，轻笑道：「既然诸位如此关心，不如入内一叙。」
四人先后步入室中，烛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明明灭灭。
荀攸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奉孝，你方才独留室内，所谈何事？」徐庶与谢岚虽未言语，但目光同样紧锁在郭嘉身上。
郭嘉悠然自得地走到案几旁，执起水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清水，方才转身面对三位同僚。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谢岚身上略作停留。
「诸位何必如此紧张？」郭嘉轻啜一口清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嘉不过是向殿下请教了几个关于火药后续应用的细节罢了。」
徐庶微微眯起眼睛：「仅此而已？奉孝，你与殿下独处近一炷香的时间。」
「元直真是明察秋毫。」郭嘉放下水杯，笑容不变，「火药之事关系重大，自然需要详加商议。况且…」他目光扫过三人，「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室内一时寂静。烛花爆响，在四人之间投下跳动的阴影。
谢岚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奉孝，我等皆是殿下股肱之臣。」言下之意，他们都有知情权。
「正因如此，」郭嘉迎上谢岚的目光，语气罕见地认真，「才更该明白，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对殿下越安全。」他环视三人，「诸位只需知道，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的大业。」
荀攸与徐庶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看出了郭嘉的坚决。今夜，他们是问不出更多了。
「既然奉孝如此说，」荀攸缓缓道，「那我等便不再多问。只望你谨记，殿下安危，关系重大。」
「这是自然。」郭嘉拱手一礼，神色郑重。
待三人离去，郭嘉独坐榻上，望着摇曳的烛火，脑海中回响着刘贞关于「梦中仙境」的描述，以及她那远超常人的见识与手段。他轻声自语：「殿下啊殿下，您所带来的，或许正是这片疮痍大地最需要的光亮。嘉，期待着与您一同缔造的那个未来...」
待三人从郭嘉居所离去，徐庶、荀攸与谢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都清楚郭嘉所言不实，但既已问不出更多，便也不便强求，各自拱手作别，走向自己的居所。
月色清冷，铺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谢岚却并未直接返回自己的居所，他的脚步不自觉地转向刘贞所在的主院。穿过几重月洞门，远远望见那间属于她的书房兼日常起居的厢房，窗户漆黑，烛火早已熄灭，显然主人已经安寝。
他立在院门外的阴影里，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那股想要进去看看她、哪怕只是在她榻边坐一会儿的念头，只得生生压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晦涩之感在胸中弥漫。明明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却因着她的身份、她的责任，以及她那似乎永远无法完全触及的内心，连这般寻常的亲近都时常显得不合时宜。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安睡时的容颜，渴望能将她拥入怀中，感受她真实的体温与重量，确认这个承载了太多秘密与重任的女子，此刻是安稳的。但他终究只是紧了紧微凉的指尖，将翻涌的心绪尽数敛入眼底，毅然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向自己的居所。
负责值守主院的亲兵早已注意到他的身影，手按刀柄，正欲上前询问，却见殿下的这位夫君已默然转身离去。亲兵互望一眼，松开了刀柄，继续如同雕塑般沉默地值守在原地。
「奉孝此言……倒是让我想起中平元年那个四月。」她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划，「彼时我缠绵病榻，侍医皆束手无策。意识混沌之际，仿佛踏入另一方天地。曾见铁鸟翔空，载人遨游；观玄冰自水而生，不惧酷暑；更有无马之车，自行奔驰不息……」
她抬起眼，眸中情绪被收敛得恰到好处，只余几分意味深长：「待醒来时，沉疴尽去，脑中便多了许多不合时宜的见识，这身筋骨亦迥异往常。你说这是误入仙境得了机缘，抑或……」她语意微妙地一顿，「只是濒死之人一场荒唐大梦？」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影，让那张本就清丽的面容更添几分神秘。她随手拿起案头镇纸，五指微一用力，精铜所铸的瑞兽竟在她指间微微变形。
将变形的镇纸轻轻放回原处，她望向郭嘉的目光里带着坦诚与深意：「奉孝觉得，这般解释，可还足够‘世间人’？」
郭嘉闻言，心头剧震。那些曾以为荒诞不经的谶纬传说，此刻竟在殿下平静的叙述中显露出惊人的真实。
他收敛心神，虔诚地深深一揖到底。
待微直起身时，那双总是含笑眼里尽是灼灼光华。原来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识与这身不凡筋骨，竟是如此得来。想到殿下将梦中所得用于社稷民生，他心头热流涌动，声音愈发清亮：
「殿下得此机缘，非唯天命，实乃万民之幸。嘉，愿誓死追随殿下，亲眼见证这梦中奇景，如何在这人间落地生根。」
郭嘉离去后，雕花木门轻轻合拢，将外界最后一丝声响隔绝。
室内骤然陷入一片沉寂，只余烛火在空中轻轻晃动。刘贞静坐于原处，方才在郭嘉面前维持的从容与深邃渐渐褪去，素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
指尖下传来若有若无的悸动，这感觉……
「为何会如此？」她轻声自问，眉头微蹙。
这似曾相识的悸动，让她想起去岁在晋阳的某个深夜。当时她正在书房批阅各地上表的奏表，烛火摇曳中，心口却毫无征兆地泛起同样的涟漪。
那时只当是连日操劳所致，如今看来……
那此人会是文和先生吗？
郭嘉与贾诩都是擅于揣测人心的谋士，若文和先生如奉孝一般对自己身份有所怀疑，倒也不足为奇。
刘贞心中不由长叹一声，倒并未对此生出其他的担忧。
而此刻另一处院中，徐庶、荀攸、谢岚三人已在郭嘉的居所前等候多时。见郭嘉终于回来，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迎上前去。
「奉孝留步。」荀攸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郭嘉看着拦在身前的三位同僚，嘴角微扬：「诸位真是好兴致，这般时辰还在赏月？」
谢岚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奉孝方才主动留下，与殿下商议何事？」徐庶虽未开口，但紧盯着郭嘉的眼神无疑表明了同样的疑问。
郭嘉环视三人，轻笑道：「既然诸位如此关心，不如入内一叙。」
四人先后步入室中，烛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明明灭灭。
荀攸率先开口，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奉孝，你方才独留室内，所谈何事？」徐庶与谢岚虽未言语，但目光同样紧锁在郭嘉身上。
郭嘉悠然自得地走到案几旁，执起水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清水，方才转身面对三位同僚。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谢岚身上略作停留。
「诸位何必如此紧张？」郭嘉轻啜一口清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嘉不过是向殿下请教了几个关于火药后续应用的细节罢了。」
徐庶微微眯起眼睛：「仅此而已？奉孝，你与殿下独处近一炷香的时间。」
「元直真是明察秋毫。」郭嘉放下水杯，笑容不变，「火药之事关系重大，自然需要详加商议。况且…」他目光扫过三人，「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室内一时寂静。烛花爆响，在四人之间投下跳动的阴影。
谢岚终于开口，声音沉稳：「奉孝，我等皆是殿下股肱之臣。」言下之意，他们都有知情权。
「正因如此，」郭嘉迎上谢岚的目光，语气罕见地认真，「才更该明白，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对殿下越安全。」他环视三人，「诸位只需知道，嘉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的大业。」
荀攸与徐庶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看出了郭嘉的坚决。今夜，他们是问不出更多了。
「既然奉孝如此说，」荀攸缓缓道，「那我等便不再多问。只望你谨记，殿下安危，关系重大。」
「这是自然。」郭嘉拱手一礼，神色郑重。
待三人离去，郭嘉独坐榻上，望着摇曳的烛火，脑海中回响着刘贞关于「梦中仙境」的描述，以及她那远超常人的见识与手段。他轻声自语：「殿下啊殿下，您所带来的，或许正是这片疮痍大地最需要的光亮。嘉，期待着与您一同缔造的那个未来...」
待三人从郭嘉居所离去，徐庶、荀攸与谢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他们都清楚郭嘉所言不实，但既已问不出更多，便也不便强求，各自拱手作别，走向自己的居所。
月色清冷，铺洒在庭院的青石板上。谢岚却并未直接返回自己的居所，他的脚步不自觉地转向刘贞所在的主院。穿过几重月洞门，远远望见那间属于她的书房兼日常起居的厢房，窗户漆黑，烛火早已熄灭，显然主人已经安寝。
他立在院门外的阴影里，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中那股想要进去看看她、哪怕只是在她榻边坐一会儿的念头，只得生生压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晦涩之感在胸中弥漫。明明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却因着她的身份、她的责任，以及她那似乎永远无法完全触及的内心，连这般寻常的亲近都时常显得不合时宜。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安睡时的容颜，渴望能将她拥入怀中，感受她真实的体温与重量，确认这个承载了太多秘密与重任的女子，此刻是安稳的。但他终究只是紧了紧微凉的指尖，将翻涌的心绪尽数敛入眼底，毅然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向自己的居所。
负责值守主院的亲兵早已注意到他的身影，手按刀柄，正欲上前询问，却见殿下的这位夫君已默然转身离去。亲兵互望一眼，松开了刀柄，继续如同雕塑般沉默地值守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