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考校
宫漏声声，敲过申时三刻，余音在殿宇间悠长回荡。
刘宣准时前往宣室殿寻刘贞，人未至，清亮的呼唤已先透过殿门传来：「阿母！」
正与红菱商议着水泥官道督造事宜的刘贞闻声，不由摇头失笑，看向身旁的心腹臣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这丫头，年纪越大，怎的还越发黏人了。」
红菱唇角亦弯起柔和弧度，将手中卷宗稍敛，轻声道：「太子殿下赤子心性，且今日的功课想必已完成了。」
她话音刚落，刘宣已步履轻快地踏入殿中。
刘宣先是有模有样地向刘贞行了一礼，又对红菱唤了声「红姨」，这才走到御案旁，目光落在案上那幅绘制精细的官道图纸上，眼中满是好奇。
刘贞见她神情，便知她心中所想，遂温言道：「既来了，便一起听听。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你早些知晓也好。」她示意女儿在旁坐下，转而向红菱颔首，「继续。」
红菱便接着先前的话头，指向图中标注的几处枢纽：「陛下，洛阳至长安段的水泥官道已全线贯通，往来商旅时辰节省近半，赞誉不绝。下一阶段，按陛下规划，当优先沟通冀州、兖州等产粮重地，如此可使漕运与陆运相辅相成，纵遇汛期漕运阻滞，亦有余裕。」
刘贞凝神细看图样，沉吟片刻：「冀州路段，所经地貌复杂，桥梁、隧道的勘测须得精准，预算亦需充足。」她指尖轻点图纸一处关隘，「尤其这黑风峡，前朝数次欲打通而未成，此次务必一次功成，工部与技术监的人手和技术可能保障？」
「陛下放心，」红菱从容应答，「技术监已抽调精通地质与测算的能手组成专班，常驻现场勘测。工部亦言，若遇难题，可随时请天工府派员协助。预算方面，臣与尹尚书已初步议过，他虽念叨着‘用钱如流水’，却也承认此道一通，长远看必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答应优先调拨。」
刘贞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能想象出尹穆那一边拨钱一边肉疼的模样。她正要开口，却感觉袖缘被轻轻拉动。侧首一看，原是刘宣悄悄凑近，小手正指着图上另一条支线。
「阿母，」刘宣仰着小脸，眼中闪着求知的光，「这条岔往并州的小道，为何不与主道同时修筑？可是银钱不够么？」
女儿敏锐的观察力让刘贞微感讶异，她耐心解释道：「并非全然是银钱之故。修筑官道，须分轻重缓急。并州此道，眼下商贸往来不及主道繁盛，若同时兴工，难免分散人力物力，反易两误。待主干道效益彰显，国库更为充盈，再修此类支线，方是稳妥之道。」
刘宣听得认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所以，是要先把好钢用在刀刃上。」
「正是此理。」刘贞赞许地抚了抚女儿的头发，随即看向红菱，「便按此议定。冀州段工程，由你总揽督办，遇事可随时上奏。技术监与天工府那边，朕会亲自关照。」
「臣，领旨。」红菱躬身应下，正欲告退，刘贞却抬手止住了她。
「时辰不早，政务是忙不完的。」刘贞语气温和，带着不容推却的意味，「你在此与朕和宣儿一同用过晚膳再走。顺便，也考教一下她近日的功课。」
君王留饭，是难得的恩遇。红菱心中微暖，不再拘礼，含笑应道：「臣，恭敬不如从命。」
内侍们悄无声息地布上膳食，并非大宴的珍馐，却是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并一瓮暖暖的羹汤。三人围坐，气氛不似朝堂之上那般肃穆，倒真有几分家宴的随意。
席间，刘贞不再谈论国事，只问了些红菱家中近况，可有什么难处。刘宣也乖巧，不时给母亲和红姨布菜，听得认真，偶尔才插一两句童言，引得两人莞尔。
膳毕，宫人撤去食案，奉上清茶。红菱便依着刘贞先前的话，考教起刘宣的功课来。
「太子殿下，‘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此言出自《汉书》，依你之见，为何‘食’对民而言，重逾一切？」
刘宣凝神想了想，认真答道：「红姨，黔首若腹中饥饿，便无力耕作、行商，更无力奉养父母、抚育子女。天下便会不安定。所以阿母才那么重视农事，要造新农具，修官道运粮。」
红菱眼中赞许之色更浓，又引着她探讨了平籴法、常平仓等实务，刘宣虽见解稚嫩，却能抓住要害，显是平日受刘贞熏陶，耳濡目染之故。
直到宫灯次第亮起，殿外暮色四合，红菱方才起身告退。
刘贞亲自将红菱送至殿门，温言道：「今日辛苦你了。回去早些歇息，督办官道一事，朕对你放心。」
「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红菱深深一揖，「陛下与太子也请早些安寝，臣告退。」
望着红菱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刘贞回身，便见女儿正仰头望着自己，满是依恋。
「阿母，」刘宣轻轻拉住母亲的衣袖，小声恳求，「宣儿今晚……还能与阿母同寝吗？」
刘贞垂眸看着女儿写满期盼的小脸，心头一软，却故意板起面孔，眼中含着戏谑的笑意：「又来缠着阿母？你且想想，这般黏着朕，你阿父若知晓，心中该作何想？」她微微俯身，压低声音道，「他怕是又要独守空殿，暗自神伤了。」
刘宣闻言，眼睛眨了眨，机灵地应道：「阿父最是明理！他常教导宣儿要孝顺阿母。我陪着阿母，正是听阿父的话呀！」她摇着母亲的手臂，语气软糯，「再说……阿父是大人了，定不会与宣儿争的。」
这番伶牙俐齿的对答让刘贞忍俊不禁，她轻轻捏了捏女儿的脸颊：「好个会讲道理的小丫头，倒把你阿父的教诲用在这儿了。」
说话间，刘宣的眼睛突然亮晶晶地望向刘贞，带着一丝期待与狡黠：「阿母，你还没考校我武艺呢？」
刘贞闻言，不由好笑，屈指轻刮了下女儿的鼻梁：「哦？你不怕我又像上次比剑那般，将你打倒在地？」
「不怕！」小太子挺直腰板，回答得斩钉截铁，眸中全无惧色，只有跃跃欲试的光芒。
刘宣准时前往宣室殿寻刘贞，人未至，清亮的呼唤已先透过殿门传来：「阿母！」
正与红菱商议着水泥官道督造事宜的刘贞闻声，不由摇头失笑，看向身旁的心腹臣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这丫头，年纪越大，怎的还越发黏人了。」
红菱唇角亦弯起柔和弧度，将手中卷宗稍敛，轻声道：「太子殿下赤子心性，且今日的功课想必已完成了。」
她话音刚落，刘宣已步履轻快地踏入殿中。
刘宣先是有模有样地向刘贞行了一礼，又对红菱唤了声「红姨」，这才走到御案旁，目光落在案上那幅绘制精细的官道图纸上，眼中满是好奇。
刘贞见她神情，便知她心中所想，遂温言道：「既来了，便一起听听。这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你早些知晓也好。」她示意女儿在旁坐下，转而向红菱颔首，「继续。」
红菱便接着先前的话头，指向图中标注的几处枢纽：「陛下，洛阳至长安段的水泥官道已全线贯通，往来商旅时辰节省近半，赞誉不绝。下一阶段，按陛下规划，当优先沟通冀州、兖州等产粮重地，如此可使漕运与陆运相辅相成，纵遇汛期漕运阻滞，亦有余裕。」
刘贞凝神细看图样，沉吟片刻：「冀州路段，所经地貌复杂，桥梁、隧道的勘测须得精准，预算亦需充足。」她指尖轻点图纸一处关隘，「尤其这黑风峡，前朝数次欲打通而未成，此次务必一次功成，工部与技术监的人手和技术可能保障？」
「陛下放心，」红菱从容应答，「技术监已抽调精通地质与测算的能手组成专班，常驻现场勘测。工部亦言，若遇难题，可随时请天工府派员协助。预算方面，臣与尹尚书已初步议过，他虽念叨着‘用钱如流水’，却也承认此道一通，长远看必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答应优先调拨。」
刘贞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能想象出尹穆那一边拨钱一边肉疼的模样。她正要开口，却感觉袖缘被轻轻拉动。侧首一看，原是刘宣悄悄凑近，小手正指着图上另一条支线。
「阿母，」刘宣仰着小脸，眼中闪着求知的光，「这条岔往并州的小道，为何不与主道同时修筑？可是银钱不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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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此理。」刘贞赞许地抚了抚女儿的头发，随即看向红菱，「便按此议定。冀州段工程，由你总揽督办，遇事可随时上奏。技术监与天工府那边，朕会亲自关照。」
「臣，领旨。」红菱躬身应下，正欲告退，刘贞却抬手止住了她。
「时辰不早，政务是忙不完的。」刘贞语气温和，带着不容推却的意味，「你在此与朕和宣儿一同用过晚膳再走。顺便，也考教一下她近日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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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侍们悄无声息地布上膳食，并非大宴的珍馐，却是几样精致的家常小菜，并一瓮暖暖的羹汤。三人围坐，气氛不似朝堂之上那般肃穆，倒真有几分家宴的随意。
席间，刘贞不再谈论国事，只问了些红菱家中近况，可有什么难处。刘宣也乖巧，不时给母亲和红姨布菜，听得认真，偶尔才插一两句童言，引得两人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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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贞亲自将红菱送至殿门，温言道：「今日辛苦你了。回去早些歇息，督办官道一事，朕对你放心。」
「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红菱深深一揖，「陛下与太子也请早些安寝，臣告退。」
望着红菱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刘贞回身，便见女儿正仰头望着自己，满是依恋。
「阿母，」刘宣轻轻拉住母亲的衣袖，小声恳求，「宣儿今晚……还能与阿母同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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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宣闻言，眼睛眨了眨，机灵地应道：「阿父最是明理！他常教导宣儿要孝顺阿母。我陪着阿母，正是听阿父的话呀！」她摇着母亲的手臂，语气软糯，「再说……阿父是大人了，定不会与宣儿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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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贞闻言，不由好笑，屈指轻刮了下女儿的鼻梁：「哦？你不怕我又像上次比剑那般，将你打倒在地？」
「不怕！」小太子挺直腰板，回答得斩钉截铁，眸中全无惧色，只有跃跃欲试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