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长夜明
「善，有志气。」刘贞眼中笑意更深，「不过，今日不考校剑法，朕要考校你的箭术，如何？待考校完了，咱们便去椒房殿安寝。」
「好！」刘宣毫不迟疑地应下。
刘贞随即吩咐身旁侍女：「去将太子专用的小弓取来。」又对文青道：「去禀报谢仆射，朕与太子今夜宿在椒房殿。」
不过片刻，侍女便捧来一张小弓，以及短矢。刘宣接过自己熟悉的弓箭，爱惜地抚摸过弓身，随即迫不及待地望向母亲。
一行人移至宣室殿后相连的庭园。此处地势开阔，早有内侍迅速在二十米开外设好了箭靶。
夜色初降，庭中宫灯已燃，在晚风中摇曳，为这方场地提供了照明，却也带来了光影晃动的不定因素，无疑增加了射箭的难度。
刘宣深吸一口气，持弓肃立于划定之处。她年纪虽小，但架势却十足，凝神、静气、开弓、瞄准，一系列动作虽显稚嫩，却已有了几分沉稳的雏形。只见她小脸紧绷，目光紧紧锁定远处那在灯火中若隐若现的靶心。
「嗖！」
第一箭破空而去，稳稳钉入靶子，虽未中红心，却也落在了内环。
刘宣对自己的表现似乎不太满意，小嘴微微抿起，但眼神愈发专注。她没有丝毫迟疑，再次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搭弦、开弓。这一次，她瞄准的时间更长了些，似乎在细细感受着晚风的流向与力度。
「嗖——嘭！」
第二箭离弦，带着比前一箭更沉稳的气势，精准地命中了靶心边缘！
刘贞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赞许之色一闪而过。
刘宣受到鼓舞，神情更加专注。她再次引弓，目光如炬，紧紧锁定那在宫灯摇曳光影中微微晃动的靶心。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已远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弓、弦上的箭，和远处的目标。
第三箭，离弦如流星，划破夜色，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善！」刘贞终于出声，清亮的声音在庭院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欣慰。
她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三箭之内便能稳住心神，找到节奏，一箭胜过一箭，最后直中靶心。宣儿，你的定力和悟性，阿母很欣慰。」
得到母亲的肯定，刘宣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绽放出明亮又带着点小骄傲的笑容：「是子龙叔父教得好！」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刘贞接过她手中的小弓，拈了拈分量，「弓感也不错，力道控制比上月又有进益。不过……」她话锋微转，指向远处的箭靶，「可知为何第一箭会偏？」
刘宣想了想，认真回答：「心未完全静，有些急切了。」
「不错。」刘贞颔首，「射艺，修的不止是眼力和手法，更是心境。无论面对的是箭靶，还是日后朝堂上的万千事务，都要沉得住气，稳得住神。记住今日这三箭的感觉。」
「宣儿记住了！」刘宣郑重点头，将母亲的教诲深深印入心中。
「好了，考校通过。」刘贞将小弓交还给她，牵起她的手，「走吧，该去椒房殿了。」
侍女们上前收拾箭靶器械，刘贞则牵着女儿，转向椒房殿的方向。宫灯迤逦，将母女二人的身影拉长，习武之后的兴奋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而宁静的满足。
未央宫，温室殿。
谢岚在中书省处理完今日最后几份奏章，回到温室殿时已是戌正时分。
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他在窗下的软榻坐下，随手取过昨日未读完的《盐铁论》，试图将心神沉入书中，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殿门方向。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昨夜的独坐至天明，让此刻殿中的寂静显得愈发深沉。
「谢仆射。」内侍轻缓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静读。
谢岚抬眼看向来人。
「陛下让奴婢禀报，」内侍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太子殿下眷恋，陛下今夜仍在椒房殿相伴。」
殿内静了一瞬。
「知道了。」谢岚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退下吧。」
内侍悄步退去，殿门轻轻合拢。
烛火摇曳，在书页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谢岚维持着执书的姿势，指节却微微收紧。
这已是第二日了。
他想起晨起时在宫道上遇见赵云，那位向来寡言的将军难得地多说了两句太子习武的进益，言语间颇多赞许。
书页上的字迹渐渐模糊。他索性合上书，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未央宫灯火阑珊，椒房殿的方向隐约可见温暖的亮光。他想像着此刻殿内的情景：刘贞或许正为女儿梳理长发，或许在灯下教她认读奏章上的生字，又或许……
他立在窗前许久，直到那远处的灯火也渐渐暗去。
终究，他独自吹熄了烛火。
谢岚独自躺在宽大的御榻上，锦被冰凉，枕席间空荡。他辗转反侧，鼻尖萦绕的不再是熟悉的馨香，只有熏笼里沉香的清冷气息。
他早已习惯了夜半翻身时触到的柔软身躯，习惯了在睡意朦胧间将她揽入怀中。此刻手臂下意识地伸向身侧，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锦缎。
蚀骨的思念如藤蔓般缠绕心头。
「贞儿...」
他无意识地低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在空寂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索性起身，披衣走向殿外。值夜的侍卫见到他，正要行礼，却被他抬手制止。
月光如水，洒在通往椒房殿的宫道上。他在廊下驻足，望着远处紧闭的殿门，终究还是没有上前。
只是这一夜，温室殿的烛火再未熄灭。
「好！」刘宣毫不迟疑地应下。
刘贞随即吩咐身旁侍女：「去将太子专用的小弓取来。」又对文青道：「去禀报谢仆射，朕与太子今夜宿在椒房殿。」
不过片刻，侍女便捧来一张小弓，以及短矢。刘宣接过自己熟悉的弓箭，爱惜地抚摸过弓身，随即迫不及待地望向母亲。
一行人移至宣室殿后相连的庭园。此处地势开阔，早有内侍迅速在二十米开外设好了箭靶。
夜色初降，庭中宫灯已燃，在晚风中摇曳，为这方场地提供了照明，却也带来了光影晃动的不定因素，无疑增加了射箭的难度。
刘宣深吸一口气，持弓肃立于划定之处。她年纪虽小，但架势却十足，凝神、静气、开弓、瞄准，一系列动作虽显稚嫩，却已有了几分沉稳的雏形。只见她小脸紧绷，目光紧紧锁定远处那在灯火中若隐若现的靶心。
「嗖！」
第一箭破空而去，稳稳钉入靶子，虽未中红心，却也落在了内环。
刘宣对自己的表现似乎不太满意，小嘴微微抿起，但眼神愈发专注。她没有丝毫迟疑，再次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搭弦、开弓。这一次，她瞄准的时间更长了些，似乎在细细感受着晚风的流向与力度。
「嗖——嘭！」
第二箭离弦，带着比前一箭更沉稳的气势，精准地命中了靶心边缘！
刘贞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赞许之色一闪而过。
刘宣受到鼓舞，神情更加专注。她再次引弓，目光如炬，紧紧锁定那在宫灯摇曳光影中微微晃动的靶心。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已远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手中的弓、弦上的箭，和远处的目标。
第三箭，离弦如流星，划破夜色，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善！」刘贞终于出声，清亮的声音在庭院中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欣慰。
她走到女儿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三箭之内便能稳住心神，找到节奏，一箭胜过一箭，最后直中靶心。宣儿，你的定力和悟性，阿母很欣慰。」
得到母亲的肯定，刘宣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绽放出明亮又带着点小骄傲的笑容：「是子龙叔父教得好！」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刘贞接过她手中的小弓，拈了拈分量，「弓感也不错，力道控制比上月又有进益。不过……」她话锋微转，指向远处的箭靶，「可知为何第一箭会偏？」
刘宣想了想，认真回答：「心未完全静，有些急切了。」
「不错。」刘贞颔首，「射艺，修的不止是眼力和手法，更是心境。无论面对的是箭靶，还是日后朝堂上的万千事务，都要沉得住气，稳得住神。记住今日这三箭的感觉。」
「宣儿记住了！」刘宣郑重点头，将母亲的教诲深深印入心中。
「好了，考校通过。」刘贞将小弓交还给她，牵起她的手，「走吧，该去椒房殿了。」
侍女们上前收拾箭靶器械，刘贞则牵着女儿，转向椒房殿的方向。宫灯迤逦，将母女二人的身影拉长，习武之后的兴奋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而宁静的满足。
未央宫，温室殿。
谢岚在中书省处理完今日最后几份奏章，回到温室殿时已是戌正时分。
殿内灯火通明，却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他在窗下的软榻坐下，随手取过昨日未读完的《盐铁论》，试图将心神沉入书中，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殿门方向。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昨夜的独坐至天明，让此刻殿中的寂静显得愈发深沉。
「谢仆射。」内侍轻缓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静读。
谢岚抬眼看向来人。
「陛下让奴婢禀报，」内侍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太子殿下眷恋，陛下今夜仍在椒房殿相伴。」
殿内静了一瞬。
「知道了。」谢岚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退下吧。」
内侍悄步退去，殿门轻轻合拢。
烛火摇曳，在书页上投下晃动的光影。谢岚维持着执书的姿势，指节却微微收紧。
这已是第二日了。
他想起晨起时在宫道上遇见赵云，那位向来寡言的将军难得地多说了两句太子习武的进益，言语间颇多赞许。
书页上的字迹渐渐模糊。他索性合上书，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中的未央宫灯火阑珊，椒房殿的方向隐约可见温暖的亮光。他想像着此刻殿内的情景：刘贞或许正为女儿梳理长发，或许在灯下教她认读奏章上的生字，又或许……
他立在窗前许久，直到那远处的灯火也渐渐暗去。
终究，他独自吹熄了烛火。
谢岚独自躺在宽大的御榻上，锦被冰凉，枕席间空荡。他辗转反侧，鼻尖萦绕的不再是熟悉的馨香，只有熏笼里沉香的清冷气息。
他早已习惯了夜半翻身时触到的柔软身躯，习惯了在睡意朦胧间将她揽入怀中。此刻手臂下意识地伸向身侧，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锦缎。
蚀骨的思念如藤蔓般缠绕心头。
「贞儿...」
他无意识地低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在空寂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索性起身，披衣走向殿外。值夜的侍卫见到他，正要行礼，却被他抬手制止。
月光如水，洒在通往椒房殿的宫道上。他在廊下驻足，望着远处紧闭的殿门，终究还是没有上前。
只是这一夜，温室殿的烛火再未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