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南疆归化录

随即,刘贞的语气转向那位须发皆白的大祭司:「那罗,朕闻你在族中,本以沟通天地、护佑生灵为责。此次兵祸,你未能劝阻君王行不义之事,亦有失职之过。」

大祭司那罗深深俯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艰难回道:「大神...恕罪。老奴...没能...劝住王。有罪。」

「然,」刘贞话锋一转,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朕统御四海,视汉夷皆为子民。过往之罪,依律惩处。但朕亦给你们,给所有愿意归化的掸国臣民,一条新生之路。」

她将之前宣布的处置方案,亲自对这几位核心人物重申了一遍。当听到自己的命运被如此清晰地安排,年轻的王储忍不住用夹杂着掸语的汉语急声道:「天皇帝!我...学汉字,当好官!真心的!」

这番笨拙却急切的表态,让殿内肃穆的气氛微起涟漪。

刘贞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这条路,是让你们掸民能沐浴王化,共享太平。是福是祸,皆在你等一念之间。」

莽应国王再次重重叩首,这次他的话虽然依旧生硬,却透着一丝决然:「罪臣...谢天恩!我们...一定...学好汉话,做...好臣子!」

待礼官领着他们离去后,刘贞高踞御座,对群臣道:「南疆已定,然欲使其永为华夏之土,非独恃武力,更需文教与制度。文若。」

「臣在。」荀彧出列。

「着你与吏部,从此次南征有功之干吏、以及熟悉滇越情形的益州、永昌官员中,遴选贤能,充任哀牢、滇越二县令、丞。其下属曹吏,优先从识掸语、通汉文的本地士人中拔擢。」

「臣遵旨。」

「文和。」

「老臣在。」贾诩躬身。

「于新设二县,即刻开办官学。由你与太学祭酒负责,选派通晓经义的博士与寒门学子南下任教。告诉那些学子,此非贬谪,而是功业之始。教化有功者,三年后考核优异,优先擢升!」

「陛下圣明,老臣领命。」贾诩深知,这是将文化的种子播撒下去,其效胜过十万雄兵。

「尹穆。」

「臣在。」尹穆应声。

「着你户部,即刻厘清哀牢、滇越田亩、户籍,制定赋税。初定三年内,税赋减半,与民休息。同时,规划自永昌郡至哀牢的驿道,待条件成熟,便延伸铁路!」

「臣,明白。」

最后,刘贞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而有力:「诸卿当知,今日于殿中所定之策,关乎南疆百年安稳。朕要的,不是一块臣服的飞地,而是一个会说汉话、读汉书、行汉礼,与我中原州县无异的大汉国土!望诸卿同心协力,共成此业!」

「陛下圣明,臣等必竭尽全力!」群臣山呼。

数十日后,携带任命文书的信使、满怀理想的学子、精干务实的官吏,以及那些被授予了新身份的掸国贵族,一同奔赴南疆。

在长安,那些成为郎官的掸国子弟,怀着好奇与敬畏,开始了在鸿胪寺和太学的学习生活。而在遥远的哀牢之地,第一所官学传来了朗朗读书声。

永兴八年,初春。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洛阳至邺城的铁轨已破土动工,长安至洛阳的铁路则为国库带来了丰厚的商税。南疆新设的郡县也渐入正轨,处处可见官学学子诵读经典的身影。

就在这万象更新之际,一骑快马自北而来,带来了一个令人悲痛的消息——范阳侯、太傅卢植,薨了。

消息传至未央宫时,刘贞正在批阅奏章。她执笔的手顿在半空,朱笔在奏章上洇开一团殷红。

良久,她缓缓放下笔,声音低沉却清晰:

「制诏:故北中郎将、范阳侯、太傅、尚书卢植,器宇深弘,才略出众。文能传经授道,武可平定祸乱。秉贞亮之节,尽忠贞之操。朕甚愍焉。谥曰文忠,追封燕国公。赐以东园秘器,陪葬皇陵。图形云台,配享宪庙。朕亲为制文,树碑神道,以昭其德!」

她站起身,玄色龙袍在殿中划过一道沉重的弧度:

「再传朕旨意,在京官员皆着素服三日,停宴乐,食素斋。命太子刘宣与中书仆射谢岚,即刻启程前往涿郡卢氏,代朕祭奠。」

说罢,她转身走向内殿,对文青吩咐道:

「为朕更衣。」

当刘贞再次出现在宫人面前时,已褪去了平日里的常服,换上了一袭素白帛衣。

她缓步走向宫城高处,遥望北方。

春风拂过她的素袍,也吹动了殿檐下的铜铃。清脆的铃声中,仿佛还回荡着当年卢植在广宗军帐中教导她用兵之策的声音,回荡着他在朝堂上直言进谏时的铮铮铁骨。

十日后,涿郡卢氏祖宅。

素幡低垂,哀乐萦回。卢植之子卢毓率领全族子弟,跪迎天使。

当谢岚庄严地宣读完诏书时,卢氏族人无不感激涕零。追赠太师、谥号文忠、追封燕国公,加之图形云台、配享太庙的殊荣,这份哀荣已达人臣之极。

太子刘宣上前,亲自焚香祭拜,而后对跪伏于地的卢毓温言道:

「陛下在宫中悲痛不已,素服辍朝。陛下言,追思卢公,非独念广宗并肩之谊,更感怀二十年来,卢公于洛阳、于长安,数次于社稷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仗义执言,既是国之柱石,亦是陛下亦师亦友的知己。」

卢毓闻言,泪如雨下,叩首道:「先父生前,常言陛下乃千古明主,更视陛下为可托付社稷、亦可倾心相交的知己。他曾言,‘能辅佐如此明君,纵死无憾’。今见陛下待先父之情,一如往昔...卢氏满门,誓以此忠贞家风,世代报效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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