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沧海宏图（上）
随着谒者清晰的通报声，周瑜、郑浑、翟鸣、于锦、刘洪五人整肃衣冠，鱼贯而入，恭敬地向御座上的天子行礼。
刘贞目光扫过太史令刘洪：「刘卿，近日星象可有异动？朕观东南天际，似有云气殊异。」
刘洪谨慎上前一步，躬身回应：「陛下明察。臣夜观天象，确见东南有异气浮动，其状如旗幡，绵延不绝。按《天官书》、《海中占》所载，此象或主……远方之气，似有广袤土地隐匿于海波之外，然其吉凶，实难断言。」
刘贞微微颔首，指尖随即点在交州日南郡外的洋流线上，顺着其东向的轨迹缓缓移动：「去岁有日南郡渔民遭遇风暴，漂流数昼夜，九死一生归来，言在极东深海，望见前所未见之大型飞鸟，集群翔空，方向始终指向东方，绝非沿岸常见候鸟。」
周瑜凝神细听，眉头微蹙，他趋前审视着海图上的洋流标记：「陛下，渔民所见，或许不虚。臣在扬州时，亦知自交州外海，确有一股稳定暖流东去。飞鸟定向，必有所依……只是，」他话语一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东海茫茫，古籍中虽有‘大壑’、‘扶桑’之玄奇记载，然多与仙人、长生之说不分。陛下命水师探寻，莫非……亦欲访求海外仙山，寻不死之药？」
他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凝。郑浑、翟鸣等人虽未直言，但眼神交流间，显然也存有类似的疑惑。毕竟前朝秦皇以及前汉孝武寻求海外仙药之事，史书记载凿凿，由不得他们不心生警惕。
刘贞的目光扫过众人，将他们的疑虑尽收眼底。她并未动怒，反而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海外或有仙山，然朕所求，非是虚无缥缈之长生。」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瞬间吸引了所有臣子的注意力，「朕思之，飞鸟依陆，洋流有常。东海之东，若真有广袤土地，其上所生，未必是仙人琼浆，却可能是能活万民之嘉禾、富国强兵之矿藏，或是通往更广阔天地之通道。」
她停顿片刻，让这些话在他们心中沉淀。
「秦皇孝武，求诸于天，寄望于虚；朕今日欲求诸于海，索之于实。」
她的指尖重重敲在图上，「探寻未知之土，开拓生存之域，获取切实之利，此方为社稷永固之道。纵使艰难险阻，十舟出一归，但若能带回一物、一讯有益于国，便远胜万千空谈！」
殿中顿时一片寂静，只余铜漏滴水之声。
刘贞缓缓收回按在图上的手，目光从每一张凝神思索的脸上掠过。她看得分明，那些最初的不解与犹疑，正一点点化作沉吟与意动。
片刻沉默后，她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思绪拉回。
见他们神色已从方才的震撼中平复，刘贞才微微颔首，继续道：
「既明朕意，便需全力以赴。人力与器械，朕已着手准备多年。」刘贞的声音沉稳，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旨意即刻明发，从青、扬、交、荆、幽五州水师及熟悉水性之郡兵中，遴选精锐两千，调往扬州会稷海港进行严格操练，以为远航筋骨。」
她的目光转向郑浑与刘洪：「天工府联合太史令，历时数载改良之航海罗盘、牵星板、量天尺、航海钟，以及观星镜，皆已齐备。此等耳目，须确保精准无误，配发至船。」
郑浑与刘洪立刻躬身：「臣等领旨。各类仪器、镜具皆已反复校验，封存待用，确保万无一失。」
最后，她的指尖在幽州临渝关的位置点了点，目光扫过翟鸣与于锦：「至于跨海之舟楫，翟卿由天工府调任工部，于卿执掌天工府，对此最为清楚。数年前，朕密令于幽州临渝之镇东关军港设立‘海航器作监’，所为何事？」
翟鸣当即接口：「回陛下，乃为专司研制、建造能抗深海风浪、适于长途航行之新式舰船。如今首批楼船已然竣工，其船体结构、龙骨强度远胜旧舰，更关键者，」他看向周瑜，解释道，「已加装我天工府改良的船用蒸汽轮组。」
闻听此言，周瑜眼中骤然爆发出锐利的光芒。他终于将多年来天工府与工部在某些领域异常的资源调配与如今陛下的深远布局联系了起来。蒸汽机用于铁路，他是知道的，但他未曾想到，陛下竟在数年前就已开始将其用于海航，并已悄然铸成可用于实战的巨舰！此等未雨绸缪、跨越数载的深谋远虑，让他心神剧震。
然而，这震撼并未冲昏他的头脑。短暂的叹服后，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神色转为凝重：
「陛下圣虑，臣今日方知何为庙算无遗！此等利器在手，探索东海确实多了莫大把握。然而……」他话语一顿，抬眼迎向刘贞的目光，谨慎道：「然而，远征海外，耗资巨万，动用五州精锐，若仅凭星象异气、渔民之言以及些许古籍推测，恐难堵朝中众公卿之口。届时，若久无确凿发现，朝野必生非议，诽谤陛下效仿秦皇孝武，好大喜功，空耗国力……臣，恐此议在朝会上，难以服众。」
他这番话切中了要害。即便刘贞权威日重，如此大规模的远征若无更具说服力的理由，必然会在士大夫阶层中引发强烈的反对声浪。
刘贞静静听完，对周瑜的担忧并不意外。她并未直接反驳，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太史令刘洪。
「刘卿，朕记得去岁，你曾呈报，于青州、扬州沿海观测到异常大型海鸟，其形制与中原及周边所知皆不相同，且多携带某些独特植籽？此外，洋流冲刷之下，亦偶有迥异之中土、甚至身毒都未曾见过的巨木浮材上岸？」
刘洪立刻领会，躬身证实：「陛下明察万里，确有其事！臣与天工府格物院曾仔细查验过那些鸟羽与植籽、木材，其种类确非《本草》、《尔雅》所载，亦非来自已知番邦。此等现象，虽非直接证据，却足以表明，东海之外，极可能存在我等未知地域，其物产或与我大汉大相径庭。」
刘贞这才将视线转回周瑜身上，语气沉稳而充满说服力：「公瑾所虑，朕深知之。然朕意已决，并非盲目冒险。星象、古籍、洋流、飞鸟、乃至海上奇物，皆如拼图碎片，单一视之，或觉虚无，然综合观之，指向已颇为明确——东海之东，必有新地！」
刘贞目光扫过太史令刘洪：「刘卿，近日星象可有异动？朕观东南天际，似有云气殊异。」
刘洪谨慎上前一步，躬身回应：「陛下明察。臣夜观天象，确见东南有异气浮动，其状如旗幡，绵延不绝。按《天官书》、《海中占》所载，此象或主……远方之气，似有广袤土地隐匿于海波之外，然其吉凶，实难断言。」
刘贞微微颔首，指尖随即点在交州日南郡外的洋流线上，顺着其东向的轨迹缓缓移动：「去岁有日南郡渔民遭遇风暴，漂流数昼夜，九死一生归来，言在极东深海，望见前所未见之大型飞鸟，集群翔空，方向始终指向东方，绝非沿岸常见候鸟。」
周瑜凝神细听，眉头微蹙，他趋前审视着海图上的洋流标记：「陛下，渔民所见，或许不虚。臣在扬州时，亦知自交州外海，确有一股稳定暖流东去。飞鸟定向，必有所依……只是，」他话语一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东海茫茫，古籍中虽有‘大壑’、‘扶桑’之玄奇记载，然多与仙人、长生之说不分。陛下命水师探寻，莫非……亦欲访求海外仙山，寻不死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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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或有仙山，然朕所求，非是虚无缥缈之长生。」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瞬间吸引了所有臣子的注意力，「朕思之，飞鸟依陆，洋流有常。东海之东，若真有广袤土地，其上所生，未必是仙人琼浆，却可能是能活万民之嘉禾、富国强兵之矿藏，或是通往更广阔天地之通道。」
她停顿片刻，让这些话在他们心中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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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重重敲在图上，「探寻未知之土，开拓生存之域，获取切实之利，此方为社稷永固之道。纵使艰难险阻，十舟出一归，但若能带回一物、一讯有益于国，便远胜万千空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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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明朕意，便需全力以赴。人力与器械，朕已着手准备多年。」刘贞的声音沉稳，带着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旨意即刻明发，从青、扬、交、荆、幽五州水师及熟悉水性之郡兵中，遴选精锐两千，调往扬州会稷海港进行严格操练，以为远航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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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贞这才将视线转回周瑜身上，语气沉稳而充满说服力：「公瑾所虑，朕深知之。然朕意已决，并非盲目冒险。星象、古籍、洋流、飞鸟、乃至海上奇物，皆如拼图碎片，单一视之，或觉虚无，然综合观之，指向已颇为明确——东海之东，必有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