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变故

谢岚抱着刘贞走入紧邻主帐的后帐,小心地将她安置在卧榻之上。内侍很快端来一盆热水。谢岚接过铜盆置于榻边木架,微微颔首,内侍及帐内伺候的侍女皆无声地垂首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忧虑。谢岚在榻边坐下,取过热水中的细棉帕子,轻柔地为她擦拭唇边的血迹。

帕子上的暖意似乎让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展了些许。看着她苍白的容颜,心中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多年前,她意气风发地站在未央宫前接受万民朝拜的模样,那时的她,眼中是睥睨天下的光芒。而如今……

他放下帕子,指尖微微颤抖,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地为她拢了拢额前汗湿的发丝,将锦被仔细地掖好。他静静地坐在榻边,守着她微弱却平稳的呼吸,在这片短暂的宁静中,独自咀嚼着那份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哀恸。

而此刻,帐外。

所有的文臣武将们并未散去。徐庶垂首而立,紧握的指节已然发白。吕布按剑而立,眼眶微红,死死盯着脚下那片被踩实的土地。高顺与太史慈等将领默然无声地站在一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惊蛰营的卫士们在外围形成了一道无声的屏障,他们冰冷的铁甲下,是同样沉重的心情。整个大营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中,往日操练的呼喝、往来传令的马蹄声俱已消失,唯有海风掠过营旗的猎猎作响,以及远处隐约的海浪声,衬托着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于,徐庶沙哑着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肃立的文臣武将,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一些:

"诸君,"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写满忧虑与悲戚的面孔,"且先…按陛下旨意行事。"

徐庶停顿了片刻,目光望向那紧闭的帐帘,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无奈的信任,补充道:

"陛下身边…有明漪。"

这句话很轻,却奇异地安抚了众人焦灼不安的心。

吕布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率先转身,沉声道:"某去巡营!"

高顺沉默地对着寝帐方向深深一揖,随即也转身离去。

众臣与将领们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意,做好自己的事,稳定军心,这才是对陛下,最大的支持。

人群开始无声地散去,各归其位。

......

帐内,刘贞是在一阵熟悉的的剧痛余韵中恢复意识的。她缓缓睁开眼,帐内昏黄的灯火跃入眼帘,首先看到的,便是守在榻边、紧紧握着她手的身影。

谢岚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她的苏醒。他猛地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眸子里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如释重负。刘贞看着他,心头不由一涩。不过一日光景,他竟憔悴了如此多,面色苍白如纸,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吓人,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我昏迷了多久?"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微不可闻。

"一日。"谢岚立刻答道,声音同样沙哑,却带着一丝颤抖。

他下意识地又想抬手去探她的脉搏,那动作在过去的十二个时辰里,他已重复了无数次,每一次指尖感受到那微弱却持续的跳动,才敢稍稍喘息。

刘贞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深沉的无奈与怜惜。她费力地动了动被他紧握的手,指尖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轻轻点了点,算作无言的安抚。

"吓到你了。"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

谢岚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松开她的手,起身至案边,取过温着的清水与洁净布巾。

"先稍作梳洗。"他小心扶起刘贞,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用沾湿的布巾轻轻为她擦拭面颊。清水拭去额间虚汗,也让她清醒了几分。

待整理妥当,他才端来一旁始终温着的清粥。

"一日未进粒米,"他将粥匙轻抵她唇边,"慢些用。"

刘贞就着他的手慢慢咽下几口温粥,暖流缓缓渗入四肢百骸。她抬眸望见他眼下的青黑,轻声道:"你也该用些饭食。"

谢岚手上动作未停,只轻轻摇头:"待陛下用完。"

帐内一时只闻瓷匙轻碰的细响。用过小半碗粥,刘贞轻轻推开他的手,目光扫过帐外:"外间情形如何?"

"元直已按陛下先前的部署安排妥当。"谢岚取过帕子为她拭了拭唇角,"各部仍在按计划清剿残余。"

刘贞微微颔首,随即抬手轻覆在他执匙的手上,眸光温和却坚定:"明漪,去用膳。"

见他欲言又止,她微微摇头:"你若倒下……" 未尽之语在两人交叠的指间流转。

谢岚终是放下瓷碗:"臣遵命。"

他走向案几时步履略显虚浮,用膳时仍不时抬眼关注榻上动静。待他用完,刘贞已替他理出榻边空处:"在此歇息。"

见他迟疑,她轻拍榻沿:"元直既已安排妥当,我便偷得浮生半日闲。你且安心歇着,这是诏命。"

谢岚依言在榻边躺下,却并未就此睡去。他侧过身,手臂轻轻环过刘贞的腰际,将她揽入怀中。这个动作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却又异常坚定。

"让臣…就这样陪着陛下。"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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