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北伐策

刘贞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笃定:

「知我者,志才也。」

「鲜卑如沙,聚散无常。强击之,则四散奔逃,风过又聚,难伤其根骨。唯有以利诱之,以间分之,令其自相疑惧攻伐,我大军再以雷霆之势压境,方能一举而定北疆,换来数十年的太平。」

「商队已派出三批,携茶盐丝帛,亦携耳目心智。如今漠北诸部,已为盐铁交易之利、草场水源之界,渐生龃龉矣。」

说到此处,刘贞抬眼看向戏志才,眼中锐光一闪,笑意却更深了些:

「只是,这‘精骑击之’的时机与分寸,最为关键。早一分则火候未到,晚一分则恐生变数。志才之见,正合我意。此茶,当敬你这双洞察秋毫之眼。」

她举盏相邀,姿态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且让这春风再送几程花香,待得漠北草长莺飞,便是我等砺刃出鞘之时。」

戏志才闻言,执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那笑意中有激赏,更有一种得遇明主的欣慰。他并未立即饮下敬茶,而是将茶盏稳稳置于案上,发出清脆一响,继而拱手,难得地敛了三分随意,多了七分郑重:

「君侯之谋,如观纹弈棋,先手已布,静待风云。志才所能见,不过一隅;君侯所图,乃是全局。原来商队早已北上,君侯深谋远虑,志才方才所言,竟是班门弄斧了。」

他语气诚恳,并非虚言奉承,而是真正为刘贞的超前布局所叹服。随即,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无意识地在案上划动,仿佛在推演沙盘,眸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然,既已落子,下一步便是看鲜卑诸部如何应对。其内部生乱,必有征兆——或为争夺商利而兵戎相见,或有大部恃强凌弱吞并小部。届时,便是精骑出动之最佳时机。」

言及此处,他方才重新执起那盏温茶,仰头一饮而尽,笑容舒朗:

「如此,某便拭目以待,看君侯如何以此春风化惊雷,涤荡漠北。这盏茶,便先预祝君侯——旗开得胜!」

刘贞听罢戏志才一番推演,眼中赞赏之色愈浓。含笑点头,道:「得志才之谋,如旱得甘霖。漠北之事,你我日后详议。」

言罢,刘贞略作思忖,唤来室外值守的军司马,吩咐道:「即刻去府外西街,将那座三进的清静小院收拾出来。一应器物皆按军中谋士之礼置办,笔墨纸砚务取精良,榻上寝具皆用新絮。另备一套舆图沙盘,方便先生推演军务。」

刘贞转向戏志才,语气平和却带着关照:「那院子独门独户,离军营仅一街之隔,往来便宜。虽陈设简朴,倒也清静少扰,正合先生昼夜思谋之需。」

吩咐既毕,她神色如常道:「明日辰时三刻,请先生准时到县府正堂议事。届时为你引见军中诸将及府署同僚。」

戏志才闻言,并未推辞谦让,利落起身,朝着刘贞拱手一礼,姿态干脆:

「君侯安排周详,思虑入微。独院清静,正合某昼夜推演沙盘、构画策论。离营咫尺,旦夕便可闻号角而动,甚好!」

他言语间对那实用简朴的安排显得十分满意。

「明日辰时三刻,必准时赴约,谒见诸君。」

言毕,他嘴角微扬,补上一句: 「能得君侯如此信重,才,惟以漠北之策,相报。」

翌日,辰时三刻,县府正堂。

堂前风灯微晃,两侧甲士按刀肃立。当戏志才缓步而至时,堂内诸人见其到来,皆微微颔首致意,并无讶异,显是刘贞早已有所交代。

刘贞见戏志才准时而来,便从主位起身,笑道:「志才先生到了。」随即向众人引见:「此乃颍川戏志才先生,胸藏韬略,洞见万里。自今日起入我军幕,参赞军机,诸位皆当以同僚相待,共图大业。」

她又转向戏志才,一一引见: 「这位是长史贾文和,老成谋国,总揽政务。」 「这位是司马荀公达,深通兵法,参划军机。」 「这位是.....」

戏志才从容不迫,与众人一一见礼,言辞简净,态度不卑不亢。

礼毕,刘贞即敛容归于正座,目光扫过堂下: 「人既齐,便议正事。志才,昨日所言漠北之策,可在此与诸君细论。」

堂中风灯静燃,一卷巨大的北境舆图应声垂下,戏志才缓步上前,指落图卷,满堂目光随之凝聚。

戏志才目光沉静,先向刘贞及众人微微一礼,从容开口: 「志才客居阳曲一月有余,平日观营房屯扎之规、士卒操演之勤、粮秣运输之频,乃至马厩战马嘶鸣之声势,心中略有所得。」

他抬眼看向刘贞,语气笃定而坦然,「恕某直言,君侯麾下虽士气昂扬,然能即刻抽调、远征漠北之精锐铁骑,满打满算,恐仅一万之数。此非不足,实乃精兵之象。」

他旋即手指漠北舆图: 「然兵贵精,不贵多。此一万军,不可尽出。需留两千精锐固守阳曲,防太行余孽或他郡窥伺。剩余八千,皆需为骑卒,一人双马,携半月干粮,以保奔袭之速。」

「鲜卑之患,不在其强,而在其散。故强攻徒耗兵力,当以智取。君侯日前已遣商队北上,此招妙极。然商队不仅需为耳目,更需为柴薪——携盐铁茶帛之利,令其各部相争。我等当行三策:「

「其一,贿其小种,扶弱抑强,令其内斗不休;」

「其二,待其互攻之时,遣精骑小队伪装马贼,劫其牲口,焚其草场,积其怨气于彼此;」

「其三,伺机雷霆一击。目标非广域扫荡,而是精准奇袭——直指轲比能部。」

他指尖重重落在轲比能部腹心之地: 「八千铁骑合为尖刀,联弱部为耳目,直插其王帐。趁其不备,焚帐夺牲,斩首即退,绝不恋战。」

「如此,轲比能骤遭重创,周边部落必群起瓜分。漠南自乱,短期内再无南侵之力。我军当趁势扶立亲我部落,迫诸部称臣纳贡,以最小损耗换北境长治。」

言至此,他稍作停顿:「此策关键在于速战速决,粮草压力大减,亦不伤阳曲根本。」随即看向贾诩与荀攸:「志才浅见基于此月观察,长史掌政,司马知兵,尚请二位查漏补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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